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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深夜偷聽

夜色已深,鄭府徹底陷入了靜謐,唯有巡夜士兵手中的燈籠,在青磚路上搖曳,投下細碎而晃動的光影,偶爾傳來幾聲士兵的腳步聲,輕緩而警惕,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鄭森躺在客房的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這是他回到泉州、回到父親身邊的第三個夜晚,陌生的環境、嚴厲的父親、繁瑣的規矩,還有那份深入骨髓的疏離感,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這個七歲的少年緊緊包裹,讓他渾身不自在。

白日裡,父親鄭芝龍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不可偷懶”“扛起家族重擔”“莫要失了鄭氏長子的分寸”,每一句話都帶著嚴苛的命令,沒有半分父子間的溫情,只有對“接班人”的審視與要求。

晚宴上的喧囂、眾人的恭維,還有林大人溫和的笑容與關切的話語,像碎片一樣在他腦海中交織,讓他越發覺得迷茫與不安。

他想念在日本時,母親溫柔的陪伴,想念那些沒有規矩束縛、可以肆意奔跑的日子,可他知道,從踏上泉州土地的那一刻起,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腹中傳來一陣輕微的脹痛,打斷了鄭森的思緒,他悄悄起身,生怕驚動了門外守夜的下人。

客房內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照亮了房間的輪廓。

他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青石板地上,寒意順著腳尖蔓延至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輕輕披上一件薄衫,動作輕柔地推開房門,外面的夜風帶著深夜的微涼,吹得他渾身一緊,也讓他混沌的思緒稍稍清醒了幾分。

鄭府的庭院靜謐無聲,花木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蜿蜒的小路被燈籠照亮,偶爾能看到巡夜士兵的身影,他們身姿挺拔,神色警惕,來回穿梭,守護著鄭府的安全。

鄭森低著頭,小步快走,儘量避開巡夜計程車兵,沿著熟悉的小路,朝著府內的茅房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生怕發出一點聲音,惹來不必要的斥責——在父親身邊,他早已習慣了小心翼翼,習慣了察言觀色,生怕稍有不慎,就會辜負父親的“期許”。

路過鄭芝龍的書房時,鄭森無意間瞥見,書房的窗戶還亮著燈,橘黃色的燈光透過窗紙,映在庭院的地面上,形成一片溫暖的光暈,與周圍的昏暗格格不入。

他心中微微一動,腳步下意識地停住了。

這個時辰,父親應該已經歇息了,為何書房還亮著燈?難道是父親還在處理事務?還是有甚麼重要的事情,在深夜商議?

好奇心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驅使著鄭森慢慢靠近書房。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悄悄躲在窗外的廊柱後面,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的柱子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試圖聽清書房內傳來的聲音。

他知道,偷聽父親的談話是大不敬,可心中的疑惑與好奇,像藤蔓一樣瘋長,纏得他無法挪開腳步——他太想知道,父親深夜未眠,究竟在商議甚麼要緊事,也太想多瞭解一點,這個他既敬畏又疏離的父親。

書房內,傳來鄭芝龍沉穩而冰冷的聲音,沒有了白日裡的應酬與溫和,多了幾分陰狠與算計,與他平日裡審視自己時的語氣,又有了幾分不同。

“林墨這小子,倒是有些本事,短短兩年,就在臺灣搞出了燧發槍、手雷這些厲害的火器,還有那些香皂、玻璃,賺得盆滿缽滿,實力日漸雄厚。”

緊接著,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語氣恭敬,卻帶著幾分諂媚。

“老爺所言極是,林墨確實是當世能人,手中的火器更是厲害,若是我們能借助他的火器,擴充我們的兵力,鞏固海上貿易的壟斷地位,日後,別說泉州,整個東南沿海,都將是我們鄭家的天下。”

鄭森知道,這個聲音,應該是父親身邊的幕僚,平日裡總是跟在父親身後,沉默寡言,卻深得父親信任。

鄭芝龍冷笑一聲,語氣中滿是算計。

“能人自然是要利用的。我與他合作,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他需要本公的貿易網路,需要本公庇護他,躲避朝廷的通緝;而我需要他的火器,需要他的香皂,壯大我們鄭氏的勢力。”

“等到我們兵力充足,勢力穩固,再也不需要他的時候,便是他的用處耗盡之日。”

話語裡的冰冷,像深夜的寒霜,隔著窗紙,都能讓躲在外面的鄭森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躲在廊柱後的鄭森,身體瞬間僵成了一塊石頭,指尖死死攥著薄衫的衣角,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布料捏碎,指節泛出青白,連呼吸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只能小口小口地、急促地喘息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砰砰”狂跳,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只有七歲,心性還未像書本上的他一樣被亂世磨平,雖早已習慣了父親的嚴苛,卻從未聽過這樣冰冷、算計的話語——父親口中的“合作”,哪裡是甚麼互利共贏,分明是赤裸裸的利用,像獵人設下陷阱,引誘獵物入局,等到獵物失去價值,便會毫不猶豫地棄之如敝履。

林墨溫和的笑容還在眼前,那句“森兒不必拘謹”的關切還在耳邊,可這樣一個真心待他的人,在父親眼裡,不過是一個可以隨意利用、用完即棄的工具。

他小小的腦袋裡一片混亂,分不清父親這樣做是對是錯,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順著脊椎蔓延至全身,比深夜的夜風還要刺骨,讓他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連牙齒都忍不住打了個輕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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