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森聽到父親的話,身體又僵了一下,連忙再次深深躬身,頭垂得更低,幾乎要碰到胸口,聲音比之前更輕,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堅定。
“多謝叔父誇獎,侄兒定不辜負父親的期許,勤學好問,刻苦習武,早日磨練自己,扛起家族重擔,輔佐父親,振興鄭氏。”
他的話語,沒有半分孩童的意氣,更像是對父親指令的生硬回應,那份拘謹與疏離,在父親的嚴苛審視下,愈發明顯。
聽到這番話,林墨的心中更是感慨萬千。
七歲的孩子,本該是天真爛漫的年紀,卻在父親的嚴苛與疏離下,活得如此小心翼翼、謹小慎微。
他看著鄭森,眼中的期待與心疼交織,語氣愈發柔和。
“好,好,有志氣!森兒記住,磨練自己固然重要,但也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無論將來遇到甚麼困難,堅守本心就好,腳踏實地,終能成大事。”
“侄兒謹記叔父教誨。”
鄭森認真地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輕柔,卻多了幾分真誠——相較於父親的嚴苛,林墨的溫和,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許。
只是這份放鬆轉瞬即逝,他依舊不敢抬頭看鄭芝龍,依舊保持著躬身的姿態,那份疏離與拘謹,終究難以褪去。
鄭芝龍掃了鄭森一眼,語氣平淡,沒有絲毫溫情,只是例行叮囑。
“時辰不早了,你剛回來,身子還需適應,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按時去書房讀書、習武,不可偷懶,為父會讓人盯著你。”
他的話語,沒有半分關心,只有命令與要求,彷彿在對待一個需要嚴格管教的下屬,而非自己的兒子。
“是,父親。”
鄭森恭敬地應道,聲音依舊輕柔,沒有絲毫反駁,隨後,他緩緩直起身,對著林墨再次躬身行禮,語氣依舊拘謹。
“叔父,侄兒告退,日後有機會,再向林大人請教。”
說完,便轉身,腳步略顯僵硬地朝著閣門外走去,全程沒有再看鄭芝龍一眼,那份淡淡的疏離,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讓人心疼。
林墨點了點頭,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聲說道。
“好,快去休息吧,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讀書習武,將來,我等著看你建功立業,成為一代英雄。”
他的聲音不大,卻滿是真誠的期許,希望能給這個拘謹的少年,多一絲溫暖與力量。
鄭森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繼續往前走,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閣門外。
林墨的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身影,直到徹底看不見,才緩緩收回,心中的激動與感慨,夾雜著一絲心疼,依舊難以平息。
“林大人,讓你見笑了。”
鄭芝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依舊平淡,沒有絲毫父愛流露。
“森兒自幼在日本長大,與我生疏,性子又太過怯懦拘謹,缺乏當機立斷的魄力,還需多磨練。”
“畢竟是鄭氏的長子,將來要接手我的海上貿易與兵權,若是一直這般畏首畏尾,恐怕難以擔當重任,也難以守住鄭氏的家業。”
他的話語,依舊圍繞著“接班人”的考量,滿是對鄭森能力的審視與不滿,沒有半分對兒子的心疼。
林墨搖了搖頭,語氣真誠地說道。
“鄭大人說笑了,森兒年紀尚小,剛回到父親身邊,生疏、拘謹也屬正常。”
“他天資聰穎,又肯聽話努力,只要鄭大人多些引導,少些嚴苛,給他一些適應的時間,日後必定能磨練出魄力,擔當起家族重任,成為鄭氏家族的得力接班人,也能成為讓鄭大人放心的助力。”
他說著,心中卻暗暗感慨,這般疏離嚴苛的父子關係,或許正是鄭森未來性格中堅韌與孤勇的根源之一,只是這份堅韌的背後,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委屈。
鄭芝龍聞言,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連連點頭。
“那就借林老弟吉言了!但願他能如你所說,早日成長起來,扛起鄭氏的重擔。”
兩人再次坐下,繼續商議著後續的合作事宜,可林墨的心思,卻時不時地飄到鄭森身上。
他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鄭森稚嫩卻緊繃的臉龐,不斷迴響著他那句小心翼翼的“定不辜負父親的期許”。
他知道,這場私下會面,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不僅深化了與鄭家的合作,更讓他近距離接觸到了鄭森,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他要在這個亂世之中,守護好這位未來的民族英雄,助力他成長,助力他實現自己的抱負,讓這片飽受苦難的土地,少一些破碎,多一些希望。
夜色漸深,敦仁閣內的燈火依舊明亮,兩人的交談聲,在靜謐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林墨看著眼前的鄭芝龍,心中充滿了信心——有鄭家這樣的合作伙伴,有鄭森這樣的未來希望,有臺中城的堅實後盾,他有信心,在這個亂世之中,闖出一片天地,實現自己的初心,守護好自己想守護的一切。
而鄭森那個小小的身影,如同一顆希望的種子,深深紮根在他的心中,成為他未來前行的動力之一。
會談結束時,已是深夜。
鄭芝龍安排管家,再次將林墨送回客房,反覆叮囑管家,一定要好好照料林墨的起居,確保他的安全。
林墨回到客房,推開窗戶,晚風拂面,帶著深夜的微涼,卻吹不散他心中的激動與期待。
他抬頭望向鄭森住處的方向,心中暗暗說道:鄭森,好好成長吧,未來,我們一同前行,一同守護這片漢家河山,一同在這個亂世之中,書寫屬於我們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