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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得見祖大壽

崇禎三年二月下旬的山海關,殘雪未消,朔風捲著沙礫抽打在關城箭樓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祖大壽剛率騎兵巡邏歸來,盔甲上還凝著冰碴,胯下戰馬鼻息間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散開。

親兵掀開帳簾時,他正解著頭盔繫帶,聽聞有人求見,粗糲的眉頭擰成一團:“這時候誰會來找我?”

“回將軍,那人說是……有關袁督師的事。”

親兵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小心翼翼地瞟著祖大壽的臉色。

果然,這話像一塊火星投入滾油,祖大壽猛地頓住動作,眼中閃過震驚、狐疑,隨即又沉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盔甲上的獸首紋飾:“讓他進來,帳外戒備。”

帳外寒風更緊,吹得轅門旗幟獵獵作響。

不多時,三個商人打扮的身影走進來,為首者身著青布棉袍,面容清瘦,眼神卻透著沉穩,正是林墨派來的許修永。

他身後兩個護衛腰桿筆直,雖穿著便服,手卻始終按在腰間——那裡藏著林墨給的短火銃。

三人剛進帳,就感受到祖大壽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像要把他們的底細看穿。

“在下許修永,見過祖總兵。”許修永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

祖大壽坐在案几後,沒起身,只是緩緩開口:“你是何人?怎會知曉袁督師之事?”

他聲音沙啞,帶著久經沙場的厚重,帳內燭火搖曳,映得他臉上的刀疤忽明忽暗。

“在下只是個尋常商人,因敬佩袁督師忠義,不忍見他蒙冤,故來此傳話。”

許修永避重就輕,目光坦然迎上祖大壽的審視。

雙方你來我往幾番試探,從遼東戰局聊到京城動向,許修永談吐間對軍務的熟悉,讓祖大壽眼中的戒備稍減。

當許修永提出“要事相商,需單獨詳談”時,帳外親兵瞬間拔刀,刀刃映著燭光,寒氣逼人:“將軍,恐有詐!”

“退下!”祖大壽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看著許修永真誠的眼神,想起袁崇煥入獄後自己日夜難安的焦慮,終是擺了擺手。

親兵們雖不情願,還是咬牙退了出去,帳簾落下的瞬間,帳內只剩下兩人,燭火噼啪作響,氣氛陡然凝重。

“許先生有話不妨直說。”祖大壽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按在案几上。

許修永深吸一口氣,直視著他的眼睛:“祖總兵,你希望袁督師能活著回來嗎?”

“廢話!”祖大壽猛地一拍案几,茶水濺出。

“督師是我恩人,是遼東的柱石,我豈能不盼他回來?”

他眼中滿是急切,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許修永心中一穩,又問:“那為了讓袁督師回來,總兵願意做到甚麼地步?”

祖大壽愣住了,隨即眼中閃過決絕。

“只要不讓我通敵叛國,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祖大壽皺一下眉頭,就不是遼東漢子!”

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臉上的刀疤因激動而微微泛紅。

許修永見狀,從懷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書信,遞了過去。

“實不相瞞,在下是臺中城守者林墨城主派來的。我家城主已備下萬全之策,要救袁督師出獄,且督師家人此刻正在海外安然無恙,未被朝廷緝拿。只是……崇禎皇帝只怕是已準備處死督師,時日無多了。”

“甚麼?!”祖大壽霍然起身,一把抓過書信,手指因用力而顫抖。

他撕開火漆,展開信紙,目光急切地掃過上面的字跡。

帳內燭火昏暗,他湊得極近,鼻尖幾乎碰到信紙。

當看到“會審已定,不日便要凌遲處死”時,他猛地攥緊信紙,指縫間透出青筋,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怎麼會……崇禎他怎能如此!”祖大壽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痛苦。

他想起當年寧遠之戰,袁崇煥帶著他死守孤城,紅衣大炮轟退後金時的壯烈;想起袁崇煥督師遼東,力排眾議將關寧軍指揮權交給他的信任;想起自己率部譁變東歸,只為逼朝廷放人的決絕……一幕幕在眼前閃過,讓他胸口如堵巨石,幾乎喘不過氣。

他猛地抬頭看向許修永,眼中滿是血絲。

“林城主把這事告訴我,是要我做甚麼?讓我歸順他?”

許修永搖了搖頭,指了指書信:“總兵看完信便知,我家城主只求合作,不求歸順。”

祖大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展開信紙細讀。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時而明亮,時而暗沉,他的表情從震驚到痛苦,再到凝重。

以下是林墨的致祖總兵書

祖總兵麾下:

某乃臺中城守者,久慕總兵大名。

遼東烽火十數載,總兵與袁督師袁崇煥攜手抗金,以血肉築長城,保我漢家疆土,此等忠義,天下共知。

今袁督師身陷詔獄,危在旦夕,某聞總兵日夜憂思,寢食難安。

某雖僻處臺中城,卻願以微薄之力,助總兵救回袁督師,更願為總兵、為關寧軍、為祖氏一族,尋一條生路。

某不敢強求總兵奉某為主,只求以誠心換合作,共解當前之危,同謀日後之安。

總兵與袁督師的袍澤情分,非尋常上下級可比。

昔年寧遠之戰,袁督師以紅衣大炮擊退後金,打破 “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的神話,彼時總兵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臂膀。

後來袁督師督師遼東,力排眾議,重用總兵,將關寧軍的指揮權託付於你,這份知遇之恩,總兵豈能忘懷?袁督師待總兵如兄弟,總兵亦視袁督師為良師。

今時之變,袁督師被逮,總兵你不惜率關寧軍譁變東歸,以軍權相逼,只為救袁督師一命。

這份情義,足以感天動地。

如今袁督師在詔獄中度日如年,每日受刑訊之苦,我聽聞會審已定,不日便要凌遲處死。

若總兵坐視不理,他日九泉之下,何顏面見袁督師?而救回袁督師,不僅是全了這份袍澤情,更是為關寧軍留住了靈魂。

關寧軍將士多是遼東子弟,皆信服袁督師,他若不在,軍心必散,日後遼東防線,誰能堅守?

再思總兵的家族安危,實已如累卵之危。

總兵你率關寧軍譁變,早已觸怒崇禎。

那崇禎皇帝,天性多疑,剛愎自用。

他既猜忌袁督師 “通敵”,難道就不懷疑總兵你與袁督師同流合汙?

祖氏一族世代鎮守遼東,子弟多在軍中任職,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朝廷早已在總兵身邊安插了眼線,你的一舉一動,皆在崇禎的監視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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