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傍晚,李自成實在餓得不行,就去村口的王二家蹭了碗粥。
王二是他的發小,為人憨厚老實。
喝粥的時候,王二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道:“自成,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啥話你就說唄,跟我還客氣啥。”
李自成喝了口熱粥,感覺身上暖和了些。
王二來到他的耳邊壓低了聲音道。
“我這幾天總看見你媳婦跟城裡的張老鬼在一起,兩人拉拉扯扯的,看著不太對勁。那張老鬼是個地痞流氓,你可得當心點。”
李自成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粥碗差點掉在地上。
他強裝鎮定道:“興許你……你看錯了吧?金兒不是那樣的人。”
“我咋會看錯呢?昨天我去城裡買東西,還看見他們倆在巷子裡摟摟抱抱的。”王二嘆了口氣。
“自成,這種事可不能馬虎,你還是回去問問清楚吧。”
李自成沒再說話,匆匆喝完粥就起身告辭。
王二的話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裡,拔不出來。
他想起這幾天韓金兒總是早出晚歸,身上還時常帶著一股陌生的脂粉味,之前他只當是她愛打扮,現在想來,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他腳步踉蹌地往家走,心裡又急又亂。
他寧願相信這是王二看錯了,寧願相信韓金兒只是跟張老鬼說了幾句話。
可當他走到家門口,聽到屋裡傳來男女調笑聲的時候,他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那笑聲他太熟悉了,是韓金兒的聲音,嬌媚入骨,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浪蕩。
還有一個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正是張老鬼!李自成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猛地推開門,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眥欲裂。
只見韓金兒衣衫不整地躺在炕上,頭髮散亂,臉上還帶著潮紅。
張老鬼則光著上身,正趴在韓金兒身上,兩人看到突然闖進來的李自成,都愣住了。
“你……你咋回來了?”
韓金兒慌忙推開張老鬼,手忙腳亂地拉過被子遮住自己。
張老鬼也反應了過來,他從炕上爬起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囂張地看著李自成。
“咋了?老子跟你媳婦好上了,你能咋地?就你這窩囊廢,也配得上金兒這樣的美人?”
李自成的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死死地盯著韓金兒,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韓金兒,自從你進家門,我李自成也算是待你不薄,你為啥要這麼對我?”
韓金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可嘴上還是不肯服軟。
“對我不薄?你一個失業的驛卒,連飯都快吃不上了,還敢說對我不薄?我跟張大哥在一起,至少能穿金戴銀,不用跟著你受苦!”
“好……好一個不用受苦!”
李自成怒極反笑,他的目光落在牆角立著的那把砍柴刀上。
那把刀是他父親留下的,鋒利無比,他平時用來砍柴、殺豬,從沒想過有一天會用它來殺人。
張老鬼見李自成眼神不對,心裡有些發怵,他後退了一步。
“你……你想幹啥?我告訴你,殺人是要償命的!”
李自成沒有理會張老鬼,他一步步走向牆角,拿起那把砍柴刀。
刀身冰涼,握在手裡卻沒有壓下他的絲毫怒火。
他轉過身,看著韓金兒,眼裡充滿了失望和憤怒。
“我李自成這輩子沒對不起誰,唯獨對你,我掏心掏肺,可你卻這麼對我。你既然不守婦道,那就別怪我無情!”
韓金兒嚇得臉色慘白,她跪在炕上,連連磕頭。
“自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你饒了我吧!”
可此時的李自成已經被憤怒衝昏了頭腦,韓金兒的求饒在他聽來只覺得無比諷刺。
他舉起砍柴刀,朝著韓金兒就砍了下去。
“噗嗤”一聲,鮮血濺了他一身,韓金兒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她睜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張老鬼嚇得魂飛魄散,他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嘴裡大喊著。
“殺人了!李自成殺人了!”
李自成看著倒在血泊中的韓金兒,心裡沒有絲毫的後悔,只有一種解脫般的痛快。
他知道,殺了人,官府肯定不會放過他,米脂是待不下去了。
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帶上那把砍柴刀和家裡僅剩的幾兩銀子,就衝出了家門。
夜色漸濃,暑氣消散了些,李自成一路向西奔跑,身後傳來官府的打更聲和張老鬼的叫喊聲。
他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
晚風颳在他的臉上,帶著血腥味,可他卻感覺不到疼。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必須儘快離開米脂,越遠越好。
跑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李自成來到了一座山腳下。
他實在跑不動了,就坐在一塊石頭上喘粗氣。
看著東方漸漸泛起的魚肚白,他心裡一片茫然。
失業、殺妻、逃亡,短短几天時間,他的人生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就在這時,他看到遠處來了一隊人馬,旗幟上寫著“甘肅甘州鎮”幾個大字。
李自成心裡一動,他想起以前聽驛站的老兵說過,邊軍正在招兵,只要肯當兵,就能有口飯吃,還能掙軍餉。
現在他走投無路,投軍或許是唯一的出路。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那隊人馬走去。
走到近前,他對著領兵的校尉抱拳道:“這位官爺,我想投軍。”
校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他身材高大,眼神銳利,便點了點頭。
“行,跟我們走吧。到了甘州,自有軍吏給你登記。”
李自成跟著隊伍向西走去,身後的米脂越來越遠,他的過去也彷彿被拋在了身後。
他不知道未來會是甚麼樣子,也不知道自己這一去會面臨怎樣的命運。
但他知道,從他舉起砍柴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只能一往無前。
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茫茫的黃土高原上。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因失業而殺妻逃亡的驛卒,日後會成為攪動天下的闖王,會推翻大明的江山。
而這一切的開端,都源於崇禎二年那個炎熱的八月,一份裁撤驛站的命令,和一段不堪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