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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唇槍舌劍

清晨,奉天殿外的官員們按品級排列,寒風捲著細碎的雪花,落在他們的官帽上。

成基命站在文官前列,目光掃過人群,看到溫體仁、周延儒站在角落,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盯著他。

他心裡不由得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笏板 —— 看來,今日的這早朝會推,看來是絕不會平靜結束了。

隨著太監一聲 “皇上駕到”,崇禎皇帝身著龍袍,緩步走上御座。

百官跪地行禮,起身時,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格外急促。

“今日早朝首要之事就是會推閣臣,此事關乎朝廷安危,爾等須以公心為重,為朝廷薦舉賢才。”

崇禎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帝王的威嚴。

“若有徇私舞弊者,朕必嚴懲不貸!”

吏部尚書王永光出列,手持會推名單,朗聲念道:“吏部左侍郎成基命、禮部右侍郎錢謙益、南京禮部尚書鄭以偉…… 共十一人,請皇上聖裁!”

名單唸完,殿內一片死寂。

錢謙益站在人群中,胸口微微起伏,臉上難掩得意 —— 他能感覺到,不少官員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是羨慕與認可。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入閣後如何輔佐皇帝,重振大明。

就在這時,溫體仁突然出列,“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皇上,臣有本奏!此次會推名單,看似公允,實則全是東林黨私黨!錢謙益此人更是劣跡斑斑,不堪入閣!”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在殿內炸開。

錢謙益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憤怒:“溫體仁!你血口噴人!皇上…… 臣素來以國事為重,何來‘劣跡’?”

他情急之下,竟差點說錯稱謂,引得旁邊官員一陣騷動。

溫體仁抬起頭,目光直視崇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是激動,也是刻意裝出的悲憤):“皇上!錢謙益在天啟二年,曾為閹黨成員崔呈秀的父親寫過《崔公墓誌銘》,文中對崔呈秀多有溢美之詞!天啟年間閹黨亂政,錢謙益卻與閹黨結交,如此之人,怎能入閣輔政?”

錢謙益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手指冰涼。

他沒想到,溫體仁竟然會翻出這件舊事!“皇上,那篇墓誌銘都是崔呈秀強迫臣寫的!臣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急忙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而且,崇禎元年臣已主動奏請銷燬此文,何來‘結交閹黨’之說?”

“身不由己?” 周延儒趁機出列,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皇上,臣聽說,錢謙益在會推前,曾私下宴請成基命、孫慎行等東林黨成員,商議如何排擠非東林派官員!此次名單上,東林黨成員佔了七人,非東林派僅四人,這不是結黨營私,又是甚麼?”

成基命聽到這話頓時臉色驟變,連忙出列跪在了奉天殿中央大喊冤枉。

“皇上,周侍郎此言不實!臣與錢謙益等人只是議事,並未商議排擠之事!會推名單是吏部根據‘人望’擬定,絕無徇私!”

他心裡又急又怕 —— 周延儒的話,正好戳中了崇禎最忌諱的 “結黨”,若是皇帝信了,不僅錢謙益入不了閣,東林黨怕是要遭殃。

殿內瞬間分成兩派:東林黨成員紛紛為錢謙益、成基命辯護,非東林派則接連彈劾東林黨 “壟斷會推”,雙方唇槍舌劍,爭吵不休。

雪花從殿外飄進來,落在不少官員們的肩上,卻沒人在意 ——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座上的崇禎皇帝身上。

崇禎看著眼前混亂的朝堂場面,臉色越來越沉。

他原本期待的 “公心選才”,變成了一場赤裸裸的黨派爭鬥!

“夠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御案,桌案頓時發出刺耳的響聲。

嚇得官員們吩咐告罪跪下!

“朕讓你們會推閣臣,是為了整頓朝綱,不是讓你們在這裡爭黨爭派!”

他的目光掃過錢謙益,看到對方慌亂的神色,心裡對東林黨的懷疑又深了幾分;再看向溫體仁、周延儒,兩人雖看似 “忠直”,卻也透著幾分投機的算計。

“錢謙益雖有才幹,卻有依附閹黨之嫌,暫不入閣;溫體仁、周延儒留任原職,觀察其績。”

崇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此次會推名單,朕暫不批覆,待查明是否有結黨之事後,再行定奪!”

說完,崇禎起身離座,大步走出奉天殿。

留下滿殿官員面面相覷:錢謙益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入閣的希望徹底破滅;成基命則垂著頭,心裡滿是絕望 —— 他知道,經此一事,東林黨與非東林派的矛盾,已徹底公開化;溫體仁、周延儒則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眼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得意。

錢謙益回到府邸,一進門就摔碎了案上的青花瓷瓶。

“溫體仁!周延儒!你們這兩個小人!”

他咆哮著,將書架上的書籍掃落在地。

“若不除之,我錢謙益誓不為人!”

心腹謀士連忙上前勸解:“大人,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溫、週二人已經惹怒了東林黨,咱們只要聯合其他東林成員,上疏彈劾他們‘誣告大臣,擾亂朝綱’,定能讓他們罷官!”

錢謙益喘著粗氣,漸漸冷靜下來。

他看著滿地狼藉,心裡的憤怒慢慢變成了冰冷的算計:“你說得對。去,立刻聯絡東林黨成員,明日一起上疏。另外,再找些溫體仁‘私納賄賂’的證據,我要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他原本想透過入閣洗刷汙點,重振名聲,可現在,他滿腦子都是報復 —— 黨爭的種子,在他心裡徹底生根發芽。

另一邊溫體仁的府邸裡,卻一片喜氣洋洋。

他設宴邀請周延儒及其他非東林派官員,酒過三巡,他舉起酒杯,臉上滿是得意:“諸位,今日在朝堂上,咱們雖未讓東林黨徹底失勢,卻也打亂了他們的計劃!只要咱們抓住東林黨‘結黨’的把柄,遲早能將他們趕出朝堂!”

周延儒笑著點頭:“幼真兄說得對!崇禎爺最恨結黨,咱們只要多蒐集證據,時不時在爺面前提一提,用不了多久,爺定會對東林黨心生不滿。到時候,閣位就是咱們的!”

溫體仁一飲而盡,酒杯重重地放在案上。

他原本只是想報復東林黨,奪回本該屬於自己的閣位,可現在,他的野心卻越來越大 —— 他要徹底扳倒東林黨,成為崇禎朝最核心的權臣。

這種野心,像野草一樣在他心裡瘋長,將原本的 “自保” 徹底扭曲成了 “黨爭” 的慾望。

成基命回到府邸,坐在案前,看著那份被崇禎擱置的會推名單,心裡滿是無奈。

他知道,經此一事,東林黨與非東林派間的矛盾已無法調和。

“大人,東林黨成員都在等您的命令,要不要上疏彈劾溫、週二人?” 書吏問道。

成基命搖了搖頭,疲憊地閉上眼睛:“彈劾又有甚麼用?只會讓黨爭更激烈。崇禎爺最恨結黨,咱們越是彈劾,越是讓爺懷疑。”

他原本想透過平衡各方勢力,為東林黨爭取生存空間,可現在,他才明白,在這座腐朽的朝堂裡,“平衡” 只是奢望,黨爭一旦開始,便再也無法回頭。

紫禁城,乾清宮裡,崇禎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彈劾奏摺,心裡滿是煩躁。

東林黨彈劾溫體仁 “誣告”,非東林派彈劾錢謙益 “結黨”,雙方的奏摺裡,全是捕風捉影的罪名,沒有一句關乎國事。

“都是些無用的廢物!”

他將奏摺扔在地上,王承恩連忙上前撿拾。

崇禎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飄落的雪花,心裡充滿了失望。

他原本以為,親政後能整頓朝綱,重振大明,可現在,他才發現,朝堂早已被黨爭腐蝕,官員們只顧著爭權奪利,哪裡還有心思管國事?

“傳旨,即日起,所有關於黨爭的彈劾奏摺,一律不予批覆。”

崇禎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讓他們都好好想想,自己是為了朝廷,還是為了自己!”

可他心裡清楚,這道旨意,不過是自欺欺人 —— 黨爭的禍根,早已在崇禎元年的這個冬天,深深埋進了大明的根基裡。

這場始於閣臣會推的黨爭,將會像一場瘟疫,迅速蔓延到大明朝堂的各個角落。

東林黨與非東林派從此展開了無休止的爭鬥:你阻撓我的新政,我破壞你的人事安排;你彈劾我 “結黨”,我指責你 “舞弊”。

原本就腐朽的明朝統治,在黨爭的內耗中,一步步走向了滅亡的深淵。

而崇禎皇帝,這位渴望中興的年輕天子,也在這場無休止的爭鬥中,漸漸耗盡了所有的希望與精力,最終只能在煤山上,望著殘破的大明,留下無盡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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