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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朝堂暗流

時間回到十一月初三,紫禁城被一層薄薄的霜氣籠罩。

奉天殿外的漢白玉欄杆上凝著白霜,寒風捲著枯葉掠過廣場,落在排班站立的官員們的棉袍下襬上。

這日的早朝說的是推選閣臣,是崇禎皇帝朱由檢親政後首次主導的中樞人事調整,關乎朝堂權力格局的重塑,京城上下每一位官員的心裡,都像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既盼著機遇降臨,又怕捲入無形的漩渦。

吏部左侍郎成基命的府邸,寅時三刻便已亮起燭火。

他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三份不同的會推名單草稿,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未能落下。

燭火跳動著,映得他鬢角的白髮格外顯眼 —— 作為東林黨在朝中的核心成員,他既想讓東林骨幹進入內閣,穩固黨派勢力,又怕名單過於 “偏袒”,被其他非東林派的人抓住把柄,給他扣上 “結黨營私” 的帽子。

“大人,錢謙益大人派來的人還在門外面等回話呢。”

書吏輕聲提醒,將一杯溫熱的參茶推到他面前。

成基命端起茶杯,指尖卻有些發涼。

錢謙益是東林黨魁首之一,文名更是滿天下,此次若是能入閣,東林黨在中樞的話語權將大大增強。

可他又轉念一想,錢謙益在天啟年間曾為閹黨成員寫過碑記,雖然後來翻了案,卻是個現成的把柄。

“把錢謙益的名字加上,但把齊楚浙黨的張延登換成孫慎行。”

他放下茶杯,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孫慎行素有清名,與各方無深仇,列上他,應該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書吏剛要退下,成基命又連忙叫住他:“等等,再添上薛三省和盛以弘,這兩人無明顯黨屬,也算給非東林派的人一個交代。”

他看著修改後的名單,心裡仍不踏實 —— 東林黨在天啟年間遭閹黨打壓,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重振,可崇禎皇帝最恨結黨,若是讓皇帝看出端倪,不僅閣臣推不上,怕是整個東林黨都要遭殃。

這種 “既要又要” 的平衡,讓他心口像壓著一塊石頭,喘不過氣。

禮部右侍郎錢謙益的府邸裡,氣氛卻截然不同。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正對著銅鏡整理玉帶,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老爺,成大人那邊傳來訊息,您的名字在會推名單上了。”

管家笑著遞上一封密信。

錢謙益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心裡的石頭瞬間落地。

他將密信揉成一團,扔進炭盆,火焰 “噼啪” 一聲將信紙吞噬,像極了他此刻沸騰的心情。

“我就知道,此次入閣,定然是非我莫屬。”

他對著銅鏡裡的自己拱手,彷彿已經站在了內閣的朝堂上。

作為東林黨最具聲望的成員,他自認為無論是才學還是資歷,都遠超其他人。

可轉念一想,溫體仁、周延儒這兩個非東林派,最近總在皇帝面前走動,說不定會在明日的朝堂上從中作梗。

“去,把我珍藏的那幅《蘭亭序》摹本包好,送到成大人府上。”

他對管家說,眼神裡多了幾分急切。

“再叮囑成大人,會上多幫我說話,別讓溫、週二人鑽了空子。”

他怕夜長夢多,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 入閣,不僅是為了權力,更是為了洗刷天啟年間依附閹黨的汙點,重塑自己的名聲。

禮部尚書溫體仁的書房裡,燭火卻顯得格外昏暗。

他坐在陰影裡,手裡攥著一份打探來的 “擬推名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名單上密密麻麻列著十一個名字,從成基命到曹於汴,唯獨沒有 “溫體仁” 三個字。

“東林黨這群奸賊!眼裡只有私黨,哪裡還有朝廷綱紀!”

他猛地將名單摔在案上,茶杯裡的茶水濺了一地。

他自認為崇禎登基後,自己彈劾閹黨餘孽最積極,又勤勉辦事,入閣本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卻沒想到東林黨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大人,周延儒大人來了。”

管家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溫體仁連忙整理好官袍,臉上的怒容瞬間換成了隱忍的平靜 —— 周延儒與他同為非東林派,此次也未入會推名單,兩人雖有嫌隙,此刻卻也算是 “同病相憐”。

周延儒走進來,看到案上的名單,立刻明白了溫體仁的心情:“幼真兄,看來你也收到訊息了吧,我看這東林黨這是要獨霸內閣啊!若讓那錢謙益等人入閣,咱們日後在朝堂上,怕是連說話的餘地都沒有了。”

溫體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聲音壓得極低:“玉繩兄,咱們不能就這麼認了。崇禎爺最恨結黨營私,只要咱們能抓住錢謙益的把柄,彈劾他‘黨同伐異’,說不定能讓爺廢了這次會推,重新推選!”

他想起錢謙益天啟年間寫的那篇《崔公墓誌銘》,心裡漸漸有了算計 —— 這不僅是報復東林黨,更是他翻身的唯一機會。

乾清宮的御案前,崇禎皇帝朱由檢正仔細翻看閣臣履歷。

他今年剛十八歲,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眼神卻格外銳利。

天啟年間閹黨亂政的慘狀,他記憶猶新,此次會推閣臣,是他整頓朝綱的第一步,既盼著選出能臣,但是又怕新的黨羽形成。

“大伴,你說,成基命、錢謙益這些人,真的能為朕分憂嗎?”

他突然問道,手指在 “錢謙益” 的名字上輕輕敲擊。

一旁的王承恩連忙躬身:“萬歲爺,錢謙益大人文名滿天下,成基命大人辦事穩重,都是難得的人才。只是......只是外面有風聲說,說他們都是東林黨的人,只怕將來會在朝堂上。。。。結黨營私。”

崇禎眉頭緊鎖,將履歷扔在案上。

他最恨結黨 —— 閹黨亂政的教訓就在眼前,若是再讓東林黨壟斷內閣,自己這朝堂只會比天啟年間的更加腐朽。

可若是不用東林黨,朝中又缺乏可用之人。

這種 “兩難” 讓他心裡格外煩躁:“傳旨,明日會推,朕要親自旁聽。朕倒要看看,他們是為朝廷選才,還是為自己謀私!”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少年天子的倔強,卻也藏著對朝堂亂象的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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