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天啟年五年(1625)七月到崇禎元年(1628)的十一月,陝西白水的土地因為乾旱已經乾裂得像老樹皮,地裡的莊稼早已枯死,連路邊的野草都被饑民挖光,只剩下光禿禿的黃土。
一場突如其來的疫疾又席捲而來,村裡每天都有人死去,屍體來不及掩埋,就草草扔在村外的亂葬崗,空氣中瀰漫著腐爛與絕望的氣息。
王二蹲在自家破敗的茅草屋前,懷裡抱著餓得只剩一口氣的小兒子,看著遠處出現的官差的身影,眼裡的最後一絲希望,漸漸被絕望吞噬。
王二原本是白水縣一個普通的農民,家裡有三畝薄田,雖不富裕,卻也能勉強餬口。
可從天啟五年開始,陝西就連年大旱,地裡的收成一年比一年少,到了崇禎元年,地裡更是顆粒無收。
村裡的饑民越來越多,大傢伙先是挖野菜、啃樹皮,後來野菜樹皮也沒了,就有人開始吃觀音土,可觀音土不消化,吃了的人腹脹而死,村外的亂葬崗,每天都要新添幾具屍體。
屋漏偏逢連夜雨,疫疾緊接著襲來。
王二的妻子和父母,都染上了疫病,沒幾天就相繼去世,只剩下他和小兒子相依為命。
為了給兒子找口吃的,王二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在山裡挖草根、捉蟲子,可就算這樣,兒子還是餓得皮包骨,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可是官府不僅沒有賑災,反而變本加厲地催徵賦稅。
“遼餉”“剿餉”“練餉”,一項接一項的苛捐雜稅,像一座座大山,壓得農民王二喘不過氣來。
遼餉是為了抵禦後金而徵,剿餉是為了鎮壓農民起義,練餉是為了訓練軍隊,可收上去的那些銀子,大多進了貪官汙吏的腰包,真正用到實處的,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這天,官差又帶著衙役來到村裡催稅。
為首的官差是縣裡的糧房書吏,名叫劉三,為人貪婪刻薄,每次來都要搜刮一番。
“王二!你家今年的遼餉、剿餉加起來,一共是五兩銀子,限你三天之內交齊,不然就只能把你兒子賣去抵債了!”
劉三一腳踹開王二家的破門,手裡的鞭子指著王二,惡狠狠地說著。
王二 “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抱著劉三的腿,苦苦哀求:“劉爺,求您行行好!今年大旱,地裡顆粒無收,我老婆孩子都餓死了,只剩下這一個兒子,實在交不出銀子啊!求您寬限幾天,等我找到吃的,一定想辦法湊銀子!”
劉三一腳把王二踹開,吐了一口唾沫:“少跟我來這套!交不出銀子?那就拿你兒子抵債!”
說著,就要讓衙役去抱王二的兒子。
王二看著衙役伸出的手,眼裡瞬間佈滿血絲。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撿起旁邊的一根木棍,擋在兒子面前,聲音嘶啞地說:“誰敢動我兒子,我就跟誰拼命!”
劉三沒想到王二敢反抗,愣了一下,隨即冷笑道:“反了你了!給我打!”
衙役們立刻圍上來,對著王二拳打腳踢。
王二雖然拼命反抗,可終究寡不敵眾,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臉腫,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村裡的種光道帶著幾個村民趕了過來。
種光道是村裡的秀才,為人正直,看到官差欺負王二,立刻上前阻止:“劉書吏,王二家就剩他們倆了,你真的要把人家弄得家破人亡,他家實在是真的交不出銀子,你就不能通融一下嗎?”
劉三瞥了種光道一眼,不屑地說:“你一個窮秀才,也敢管官府的事?再囉嗦,連你一起抓!”
說完,帶著衙役揚長而去,臨走前還放下狠話:“三天之內,要是交不出銀子,就等著看王二的兒子被賣!”
村民們連忙扶起王二,種光道看著王二懷裡奄奄一息的兒子,又看了看村裡餓殍遍地的景象,嘆了口氣:“王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官府是不會放過咱們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咱們。。。反!”
王二躺在地上,看著兒子乾裂的嘴唇,又想起死去的妻子和父母,心裡的絕望漸漸變成了憤怒。
他知道,要是不反抗,自己和兒子遲早都會死,村裡的其他人,也難逃厄運。
“好!反了!我跟你幹!” 王二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眼裡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咱們去找村裡的其他人,只要大家團結起來,就不怕官府!”
接下來的幾天,王二和種光道開始秘密聯絡村裡的饑民。
他們挨家挨戶地走訪,向村民們訴說官府的苛政,講述自己的遭遇。
村裡的饑民大多都和王二一樣,家破人亡,對官府早已怨聲載道,聽到王二要反抗官府,紛紛表示願意加入。
“王二哥,我跟你幹!官府把我家的糧食都搶走了,我爹孃都餓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不如跟官府拼了!”
一個名叫李狗蛋的年輕農民,眼裡滿是仇恨地說。
“對!我也跟你幹!我兒子被官差打死了,我要為我兒子報仇!” 一箇中年婦人,抹著眼淚說。
短短三天,王二和種光道就聯絡了兩百多個饑民。
他們聚集在村外的破廟裡,商量著起義的計劃。
種光道說:“咱們現在人少,武器也不足,不能硬拼。澄城縣的知縣張鬥耀,為人貪婪殘暴,百姓們都恨他入骨。咱們不如先攻打澄城縣城,殺了張鬥耀,開倉放糧,這樣既能鼓舞士氣,又能吸引更多的饑民加入咱們。”
王二點點頭:“種大哥說得對!咱們就先打澄城!可咱們沒有武器,怎麼辦?”
“咱們可以用鋤頭、鐮刀當武器,實在不行,就用石頭、木棍。”
種光道朝眾人解釋道。
“另外,為了讓大家在戰場上辨認彼此,也為了顯示咱們的決心,咱們可以用墨塗面,作為標誌。”
眾人紛紛應聲贊同。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開始分頭準備:有的去收集鋤頭、鐮刀、石頭等武器;有的去打探澄城縣城的防守情況;還有的去聯絡附近村裡的饑民,希望能得到更多人的支援。
王二每天都在破廟裡訓練大家,教大家如何用鋤頭、鐮刀殺敵,如何配合進攻。
他看著眼前這些和自己一樣走投無路的饑民,心裡既緊張又激動。
他知道,這是一場生死之戰,贏了,大家還有活路;輸了,就只能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