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沃克說得理所當然。
彷彿這項研究、他自己的強化,是天經地義、為了更高目標必須完成的任務。
他崇拜美國隊長,渴望獲得同樣的力量,同樣承擔起責任和象徵意義,但他的方式更加直接,更加符合軍方的思維,同時也更加急於證明自己。
瓦倫蒂娜在一旁微笑看著,對約翰·沃克這種積極主動、目標明確的態度很滿意。
這正是她需要的“愛國者”,而不僅僅是一名簡單的“超級士兵”。
卡爾文·扎博看著約翰·沃克那充滿力量和信念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這令人目眩神迷的先進實驗室,心中的那點忐忑和被迫感,迅速被一種前所未有的野心和興奮所取代。
也許這次被迫的“合作”,真的是他卡爾文·扎博,不,是海德先生的理論,邁向真正巔峰的開始?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石頭頭盔帶來的、冰冷而隱晦的悸動。
與此同時,遙遠的紐約,剛剛帶著一家子人在“盧克叔叔的廚房”吃完牛排和蘋果派,正琢磨著下一站去哪兒的李普,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誰在惦記我?
還是我在惦記誰?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這次“度假”的經過。狄摩高根,剁了;顛倒世界,喂卡塔昌了;眼魔,打個半死趕跑了;小阿朱,帶回來了;霍金斯那幾個小孩的事,也算解決了……
還有甚麼漏掉的嗎?
哦對了,那個賣藥的高中化學老師!
好像叫扎博還是甚麼?
他好像也被血石家族帶去當獵物,可李普一家去了血石莊園卻沒看見那個傢伙。
“是不是現在去找找這傢伙,把該乾的事情了結了?”
只是不知為何,李普決定暫時擱置這份小疑慮。這家店牛排的黑胡椒放多了,好像比那件事情還重要。
他接過傑西卡遞過來的、小阿朱吃剩下的小半塊蘋果派,咬了一口,甜膩膩的,味道還不錯。
“接下來去哪兒?” 傑西卡灌了一口啤酒,問道,“繼續在第五大道逛一逛,還是換個地方?這裡還有一些非常不錯的電影主題景區。”
抱著冰淇淋杯、小口舔著的小阿朱抬起頭,大眼睛裡閃著好奇的光。
布羅利和小科茲這時候已經吃完東西,回到房車裡做著消食運動。蒂亞穆和她的永恆族侍從們安靜地站在稍遠處,彷彿與塵世的喧囂隔著一層無形的薄膜。
“隨便。” 李普嚥下蘋果派,擦了擦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你們定。”
他確實忘了點甚麼。
不過直覺告訴他,那大概,可能,也許……真的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
李普的“隨便”話音剛落,口袋裡就傳來一陣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震動和略顯過時的復古鈴聲。是那部老式翻蓋手機,知道他這個號碼的人不多。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有骨氣-梅”,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接通。
“喂,梅姨。”
電話那頭傳來梅·帕克刻意壓低、卻依舊難掩焦急和一絲哽咽的聲音。
“李普?謝天謝地,你電話能打通……你現在,在紐約附近嗎?方便過來一趟嗎?彼得……彼得他不見了!”
梅姨的聲音帶著強作鎮定的顫抖,背景音裡隱約能聽到“有骨氣”餐廳裡熟悉的、此刻卻顯得有些嘈雜混亂的動靜。
“不見了?” 李普的語氣沒甚麼變化,但金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微光,“甚麼時候的事?具體點。”
“昨天下午放學後就沒回來!手機也關機了!學校、他朋友家、他常去的圖書館和那個……那個科技展覽館我都問遍了,都沒人!警察說失蹤不到四十八小時不能立案,而且彼得以前也偶爾會……會自己跑出去‘行俠仗義’好幾天。”
梅姨的聲音裡帶著自責和後怕,“但這次不一樣,李普,我心裡很慌……他留了張字條,說他去‘處理點私事,很快回來’,可這都一天一夜了!我擔心他惹上大麻煩了!你能不能……幫幫我找找他?我知道你……你有辦法的。”
梅姨顯然知道李普不是普通人,雖然不清楚具體有多“不普通”,但在這種時候,她本能地覺得只有這個神秘的鄰居或許能幫上忙。
“知道了。我很快到。” 李普沒多問,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有事?” 傑西卡瞥了他一眼,將空啤酒罐捏扁,精準地投進幾米外的垃圾桶。
“嗯。回趟紐約。彼得那小子好像丟了。” 李普言簡意賅,同時目光掃過身邊這一大幫子“旅遊團成員”。
蒂亞穆立刻會意,溫和地開口:“李普先生有事請自便,我們自行活動即可,紐約很有趣。” 她的永恆族侍從們也微微躬身。
小科茲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純良”的笑容:“需要我去把那個走丟的彼得小朋友‘找’回來嗎,父親?我可以和他玩捉迷藏的遊戲,保證很快就能‘找’到哦。” 他特意在“找”字上加了重音。
“你老實待著。” 李普直接無視了養子那躍躍欲試的、可能把“找人”變成“綁票”的“好意”,又看向布羅利。布羅利只是簡單地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會看住小科茲(也不知道誰看著誰)。
“阿朱先跟著我。” 李普對懷裡已經吃掉小半杯冰淇淋、正舔著勺子的小傢伙說。小阿朱懵懂地點點頭,小手抓緊了李普的衣領。
“需要幫忙就說。” 傑西卡打了個哈欠,但眼神銳利,“找人這項業務,我這個偵探很熟悉。”
“先看看情況。” 李普抱了抱小阿朱,轉身走進旁邊一條更僻靜無人的小巷深處。
他單手虛抬,動作隨意地在身前劃了一個圈。
沒有複雜的咒語,沒有耀眼的光效,只有空氣中傳來一陣細微的、彷彿玻璃摩擦的輕響。他面前的空氣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迅速向內旋轉、塌陷,形成一個邊緣跳躍著細碎金色火花、內部盪漾著水波般景象的圓形通道。通道對面,赫然是紐約地獄廚房那熟悉的、略顯骯髒破舊但充滿生活氣息的后街景象,甚至能聞到熟悉的、混雜著食物香氣、垃圾和汽車尾氣的味道。
古一法師招牌式的懸戒傳送門,被他用得如同開自家後門一樣隨意。
李普一步跨了過去。身後的傳送門無聲合攏。
地獄廚房,“有骨氣”快餐店。
此刻,這家平日裡充滿油炸食物香氣和街坊鄰里喧鬧聲的小店,氣氛卻如同凝固的油脂,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不是飯點,店裡沒有普通顧客,只有幾個“自己人”,但氣氛比滿座時還要緊張十倍。
梅姨站在櫃檯後面,眼眶微紅,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發白,強忍著不安。
她旁邊,平時總樂呵呵顛著炒鍋的老唐,此刻穿著一身沾著油漬的廚師服,手裡卻沒拿鍋鏟,而是反握著一把厚重的、專門用來剁大骨的精鋼剁骨刀,刀尖斜指地面,面色沉靜,眼神銳利地鎖定著店中央被圍住的某人。
他站立的姿勢看似隨意,卻封死了通往廚房和後門的所有角度。
櫃檯外側,身材高大魁梧、如同鐵塔般的盧克·凱奇雙臂抱胸,面無表情,但身上那件印著“李普修車行”標誌的工裝背心下的肌肉微微隆起,如同一堵沉默的牆,堵住了通往正門和窗戶的方向。
他甚麼武器也沒拿,但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威懾。
而在靠近門口的一張桌子旁,一個頭發花白、但身形依舊挺拔如松的老人正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起來年紀不小了,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綠色工裝夾克,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雪茄。
他看似隨意地坐在那裡,甚至都沒正眼瞧被圍在中間的那個人,但那種久經沙場、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如同老邁雄獅般的氣息,卻讓整個空間的壓力倍增。
這是老達奇,街角那家生意火爆、總有些上歲數阿姨光顧酒吧的老闆。
而被這三位“街坊”呈三角之勢圍在中間的,是一個身材異常高大健壯、穿著打扮與地獄廚房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約莫四十來歲,膚色是常年在野外活動的小麥色,面容粗獷,蓄著精心打理過的絡腮鬍,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小髻。
他穿著件看起來價格不菲、但有些磨損的獵裝夾克,下身是結實的工裝褲和高幫狩獵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掛著的幾串獸牙項鍊,以及他腰間和腿上綁著的、各式各樣看起來就危險十足的狩獵刀具、繩索和投擲武器。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野性、精悍、如同頂級掠食者般的氣息。
克雷文·克勞馥。或者說,克萊文。
一位傳奇的、遊走於灰色地帶的頂級獵人。此刻,這位獵人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耐和一絲被冤枉的惱火,但他還算剋制,沒有做出任何過激的、可能被誤解為攻擊前兆的動作。
“……我已經說了第三遍了,女士,還有你們幾位,” 克萊文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特的、彷彿野獸低吼般的磁性口音,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有耐心。“我沒動你們那個男孩,彼得·帕克。我對綁架中學生沒興趣,那不符合我的狩獵美學。”
“那你怎麼解釋,這一個月來,你至少有五次被人看到在我們店附近,在彼得的學校附近晃悠?”
老唐的聲音很平穩,但握著剁骨刀的手穩如磐石,“別跟我說是巧合,地獄廚房可沒甚麼值得你流連忘返的珍稀獵物。”
“我在追蹤一條線索。”
克萊文皺眉,“一條關於……某種‘非自然’生物在黑市流動的線索。它最後出現的地點,就在這附近。我在做我的調查,碰巧遇到那男孩幾次,僅此而已。
他身手很靈活,像個……天生的跑酷者,我承認我多看了兩眼,但僅此而已。”
“非自然生物?” 盧克·凱奇終於開口,聲音如同低沉的鐘鳴,“比如你身上帶著的這些‘紀念品’?” 他目光掃過克萊文脖子上的獸牙,其中幾顆的尺寸和形狀,明顯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大型貓科或熊類。
克萊文眼神一凜,但隨即坦然地拍了拍脖子上的項鍊:“戰利品,來自我的合法狩獵。與你們男孩的失蹤無關。”
“合法?” 一直沒說話的老達奇,緩緩轉過椅子,將雪茄從嘴裡拿下來,那雙蒼老但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第一次正視克萊文。
那是一雙真正見過血、主宰過生死、如今雖已沉澱但鋒芒猶在的眼睛。“年輕人,我聞得出來。
你身上的硝煙味、血腥味,還有那種盯著獵物時的味道。你是個好獵人,一流的。但好獵人,有時候也會對‘新奇的獵物’產生興趣,尤其是當普通的獵物已經無法帶來刺激的時候。”
老達奇的話不緊不慢,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指核心。他年輕時在叢林和戰場上,見過太多像克萊文這樣的獵手,最終迷失在對更強、更稀有、更危險“獵物”的追逐中。
克萊文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感受到了眼前這個老人不同尋常的壓迫感。“你在暗示甚麼,老先生?我說了,我沒碰那孩子!”
氣氛瞬間變得更加緊繃,老唐微微調整了握刀的姿勢,盧克·凱奇向前踏了半步,地面似乎都輕輕一震。梅姨緊張地捂住了嘴。
就在這劍拔弩張,幾乎要擦槍走火的瞬間——
“啪嗒。”
一聲輕響,從通往後面儲藏室的走廊方向傳來。不是開門聲,更像是有人輕輕落地的聲音。
眾人瞬間轉頭,只見李普從後廚的小門若無其事地走了出來,彷彿只是去後面儲藏室拿了瓶番茄醬。
“李普先生!”
梅姨像是看到了主心骨,差點哭出來。
老唐、盧克和老達奇看到李普,緊繃的神色也略微放鬆了一些,但目光依舊鎖定在克萊文身上,顯然在等李普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