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文也看向了李普。
“李,李普先生,晚上好。”
這個已經習慣遵循野性本能的獵人,在看到真正狠人的一瞬間,立馬重新拾起來社交禮儀,還怪講禮貌嘞。
他不動聲色地將摸向飛刀的手挪開,剛剛面對兩個老頭和一個黑大個的咄咄相逼,他其實已經想要動手跑路了……
雖然不想傷人,但跑路肯定得動手。
然而,在看到李普來了的瞬間,克萊文立馬將“動手”這個選項拋到腦後。
不僅如此,他還主動把雙手拿出來,下攤開示意無害,並且強壓下拔腿就跑的本能。
“我說了,真不是我乾的。”
克萊文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緊繃,但努力維持著冷靜和條理。
“我是個獵人,獵人!如果是我對那孩子下手,不論出於甚麼目的,得手後我絕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再次出現在獵物經常出沒、並且明顯有他熟人聚集的地方——
那叫自投羅網,是愚蠢。
留在犯罪現場附近徘徊,甚至返回現場的,是那些心理變態、需要重溫‘戰果’獲取滿足感的連環殺手,不是獵人。
獵人在捕獲獵物後,會第一時間處理、轉移或隱藏,絕不會讓自己暴露在無謂的風險之下,這是最基本的職業邏輯。”
他的話糙理不糙,還挺有道理。
老達奇叼著雪茄,眯了眯眼,沒說話,但眼神裡的審視淡了一絲。
盧克·凱奇雙臂抱胸的姿勢也略微放鬆。老唐手裡的剁骨刀依舊穩當,但眼神看向李普,顯然在等他判斷。
李普沒立刻回應克萊文的辯解,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似乎並無特別,但克萊文卻感覺像是被無形的X光掃過,從皮肉到骨骼,甚至更深層的某種東西,都無所遁形,克萊文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
片刻,李普移開目光,看向梅姨,點了點頭:“他沒說謊。”
短短一句話,讓店內的空氣驟然一鬆。梅姨捂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但擔憂並未減少:“那彼得到底去哪兒了?這孩子雖然有時候會自己跑出去做些危險的事,但他從來不會不留訊息就夜不歸宿這麼久!”
老唐也皺眉道:“確實反常。彼得那小子雖然跳脫,但對梅很上心,就算真有急事,也會盡量想辦法報個平安,不會讓梅這麼幹著急。”
老達奇嘬了口沒點燃的雪茄,沉聲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不是這個獵人,那就另有其人,或者另有其‘事’。”
李普沒接話,只是略微偏頭,似乎在感知甚麼。
然而令他感到驚訝的是,無論是靈能還是對“氣”的感知,都沒有找到彼得的存在痕跡——那孩子都沒在太陽系!
找託尼·斯塔克幫幫忙?
李普隨即覺得自己是關心則亂,腦子可能宕了一下機。
彼得都不在太陽系,找託大少幫忙又能幹些甚麼?
但念頭一轉,他立馬想到了另一個或許更“對症”的去處。
“我去個地方。”他安慰了一下梅姨,“應該很快就能找到彼得。”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他再次抬手,在身前虛劃。
這次,金色的火花勾勒出的傳送門對面,不再是地獄廚房的街巷,而是一個古色古香、光線略顯幽暗、充滿了書籍、卷軸和各種奇異法器陳設的大廳。
這裡是紐約聖殿。
這裡的時間,彷彿流淌得比外界緩慢許多,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羊皮紙、奇異香料和某種恆定魔力的淡淡氣味。
李普的突然出現,並未引起太大的騷動。幾位正在整理卷軸或維護法器的低階法師抬起頭,看到是他,紛紛頷首致意,便繼續手頭的工作。
顯然,李普在這裡並非生客。古一法師沒“出差”的時候,他其實沒少前來拜訪。
“李普先生?”
一個溫和但帶著些許詫異的聲音從旋轉樓梯上方傳來。
丹尼爾·德拉姆法師,紐約聖殿的現任守護者,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法師袍,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古籍,正從樓上走下。
他看起來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面容儒雅,眼神睿智而平和。
雖然他也很歡迎李普的到來,但是顯然對李普的突然到訪有些意外。
李普向丹尼爾法師行了個法師禮,隨即開門見山,“我想請您幫我找個人,彼得·帕克,一個男孩。他空間異常或者維度擾動帶走了,我需要精確位置,或者去向。”
事實上,李普現在有了個猜測。
丹尼爾法師聞言,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放下手中的古籍,快步走下樓梯。“彼得·帕克?那個經常在皇后區和曼哈頓盪來盪去的年輕人?他出事了?”
作為紐約聖殿的守護者,丹尼爾對這座城市裡一些“特殊”的存在自然有所關注,蜘蛛俠雖然行事低調(相對而言),但也沒能完全避開聖殿的感知網路。
“失蹤一天多了,留下字條說處理私事,但氣息異常。”
李普言簡意賅解釋了一下,“有微弱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法術殘留,所以我懷疑他可能被意外捲入了維度間隙,或者被某種跨界法術波及。”
丹尼爾法師的臉色更加凝重。
“涉及維度的異常……這確實很嚴重。跟我來。”
他轉身引路,帶著李普穿過擺放著各種古老法器的前廳,來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側殿。這裡更像一個觀星臺或者冥想室,穹頂上繪著星圖,中央有一個古樸的石質祭壇,上面擺放著幾件氣息玄奧的法器。
丹尼爾走到祭壇旁,從一個鑲嵌著象牙和黑曜石的匣子裡,取出一件造型奇特的法器。
那是一個約一臂長的水煙鬥,通體由某種暗銀色的金屬打造,煙鍋部分形似倒置的蓮花,煙桿上鐫刻著細密繁複的維山帝符文,菸嘴則是溫潤的玉石。
它靜靜地躺在丹尼爾手中,卻自然散發著一種穩定空間、洞察虛妄的韻律。
“這是‘窺界菸斗’,卡瑪泰姬的古老法器之一,傳承自阿戈摩托時代,能輔助法師觀測維度屏障的細微漣漪,追蹤跨越維度的能量痕跡,亦可用於定位被異常空間現象捲入的生靈。”
丹尼爾一邊解釋,一邊動作嫻熟地從旁邊一個香爐裡,用特製的銀勺取出一小撮閃爍著微光的、混合了月塵、星輝草和固定空間座標的秘銀粉的香料,填入煙鍋。
他示意李普可以開始描述或提供彼得的氣息樣本。
李普將那段梅姨收到的小紙條,輕輕彈入煙鍋之中。
丹尼爾法師默誦咒文,指尖亮起橙紅色的魔法火花,輕輕一點菸鍋。
那撮特製香料無聲地燃燒起來,卻不見明火,只有一縷淡銀色、彷彿蘊含著星光的煙霧嫋嫋升起,帶著清冷而玄奧的氣息。
丹尼爾將玉石菸嘴含入口中,深深吸了一口。煙霧順著煙桿流入他口中,並未被吐出,而是彷彿被他吸收、轉化。
他的雙眼驟然蒙上了一層銀輝,瞳孔深處倒映出無數流轉的符文和光怪陸離的線條、色塊,那是無數維度資訊流的具現化。
他本以為,憑藉“窺界菸斗”和彼得的明確氣息,定位一個剛剛失蹤一天的年輕人,即便涉及些許維度擾動,也應該不算太難。然而,當他的意識隨著煙霧的指引,試圖在浩瀚的維度網路中“看”到彼得·帕克時,看到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失態!
“這……這怎麼可能?!”
丹尼爾法師猛地嗆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中銀輝劇烈波動,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他顧不上失態,指著眼前只有他能“看”到的、由煙霧隱約勾勒出的駭人景象,聲音都變了調。
“一條……一條強行打穿的、極不穩定的維度孔道!粗糙!暴力!充滿了維山帝白魔法的力量,但運用方式蠢得像頭地獄犬!
彼得·帕克被這條孔道里紊亂的時空亂流吸走了,被拋向了另一個平行宇宙!”
他放下菸斗,又驚又怒,銀輝未散的眼眸看向李普,語氣有點急促。
“不止如此!這條孔道還在不斷擴散、扭曲,像一道流血的傷口,正在撕裂兩個宇宙之間本就脆弱的維度屏障!
更離譜的是,施法者使用的,是正宗的、來自維山帝的魔力!
看這魔力的‘紋路’和‘強度’,對面那個宇宙施展這個法術的,極有可能是一位現任的至尊法師!
天吶,哪個宇宙的至尊法師會如此魯莽、如此不負責任?
他知不知道這種粗暴的跨維度召喚,尤其是針對特定個體的不穩定召喚,會引發多大的災難?這簡直是在拿多元宇宙的屏障開玩笑!”
丹尼爾法師氣得胸膛起伏,身為維度屏障的守護者之一,他深知這種行為的危害性。“必須立刻處理這條孔道,穩定維度裂縫,否則兩個宇宙都可能被逐漸拉扯、交融,引發不可預測的規則崩潰。
還有那個孩子,必須儘快帶回來,要不然他可能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您能去把他帶回來?” 李普問了一句。
丹尼爾苦笑搖頭,臉色不太好看:“我離不開紐約聖殿。聖殿的守護法陣需要我主持,而且我對對面的情況一無所知。
能施展這種法術的‘至尊法師’,無論是魯莽、自大、瘋狂還是別有用心,都極其危險。派其他法師過去,無異於送死。我們需要從長計議,或許可以嘗試用‘窺界菸斗’穩定通道,傳送資訊,或者……”
“算了,我走一趟吧。”
李普指向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勾勒出奇異孔道軌跡的銀色煙霧,“丹尼爾法師,您把那個‘孔道’的座標,或者說‘路徑’,發給我嗎?我過去,把人帶回來,順便看看是哪個‘至尊法師’在捅婁子。”
李普說得就像要去隔壁街區取個快遞。
“可是,李普先生,未經準備穿越不穩定的維度孔道極其危險,而且對面宇宙的規則可能……”
“您就信我吧。” 李普的語氣沒甚麼變化,但金色的眼眸看向丹尼爾,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丹尼爾法師張了張嘴,看著李普那平靜得過分的樣子,想起關於這位神秘存在的一些零碎傳聞,最終把勸說的話嚥了回去。
他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窺界菸斗”,深吸一口,銀輝再次在眼中匯聚。這次,他集中全部精神,將“看”到的那條混亂、粗糙、如同撕裂絲綢般連線著兩個宇宙的“孔道”軌跡,儘可能清晰地用魔力投影出來,化作一道扭曲閃爍的銀色光痕,懸浮在空中。
“就是這裡,魔力最混亂、空間結構最薄弱的‘穿孔點’。但我要提醒您,這條通道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崩塌或扭曲,而且對面的座標是模糊的,您可能會被拋到那個宇宙的任何地點,甚至時空夾縫……”
他話沒說完,李普已經抬手,對著那道銀色光痕虛虛一劃。
沒有使用懸戒,也沒有唸誦卡瑪泰姬的傳送咒文。他只是調動了體內那浩瀚如星海的靈能,純粹、凝練、帶著一種超越當前宇宙規則的特質。
金色的、遠比卡瑪泰姬魔法火花更加凝實耀眼的光焰在他指尖綻放,如同最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丹尼爾標記出的“穿孔點”。
“嗤啦——!”
一聲彷彿布匹被強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聲響在靜室內迴盪。
空氣中,一道邊緣燃燒著金色光焰、內部是混亂色彩渦流的裂隙,被硬生生“撬開”了。
狂暴的時空能量從裂隙中洩露出來,吹得丹尼爾的法師袍獵獵作響,聖殿內的防護法陣自動亮起微光,抵消著這股衝擊。
李普看了一眼這邊的情況,又看了看對面,然後便一步踏出,毫不猶豫地邁入了那狂暴的、通往未知宇宙的裂隙之中。
金色光焰在他身後合攏,裂隙迅速彌合、消失,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臭氧味和尚未平復的空間漣漪。
丹尼爾法師站在原地,握著“窺界菸斗”,半晌無言。他默默感知了一下,聖殿的防護法陣並未報警,維度裂縫似乎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暫時撫平、穩固了。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開始著手準備穩定法術和監測儀器。這位李普先生行事果然如傳聞中那般,難以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