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令人牙酸的骨骼“噼啪聲”越來越密集,布萊克等人眼中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清明即將被野性徹底吞噬,喉嚨裡的低吼即將衝破理智堤壩的瞬間——
一道身影猛地從別墅外圍牆翻入,重重落在泳池邊溼滑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是傑克·羅素。
他已經恢復了人類形態,但樣子極其狼狽。
臉上、手臂上帶著新鮮的血痕和擦傷,身上那件原本帥氣的皮夾克不翼而飛,褲子也破破爛爛只剩幾縷布條掛在腰間。
此刻,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套看起來普普通通乃至說有點廉價,但其實是由神盾局開發的、彈性極佳的深灰色貼身背心和短褲還算完整,緊緊包裹著精悍的身軀。
他還光著腳,鞋子不知哪去了,腳上面沾滿泥汙和草屑。
這形象,活脫脫一個剛剛經歷了一場街頭惡鬥的流浪漢。
“控制住!”
傑克低吼一聲,聲音有些嘶啞,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個暗夜狼人,盯著泳池邊四個身體緊繃、眼睛發黃、犬齒外露的年輕人,用眼神給這幾個人帶來莫大壓力。
“回想你們的呼吸,回想你們是誰,別讓獸性完全控制你們!”
他顯然對處理這種“變身危機”很有經驗。
這種聲音不大可喉音十分明顯的低喝,就如同冷水澆頭,讓布萊克、埃文、哈蘭、露娜四個青少年全都渾身一激靈。
他們腦海中狂暴的嘶吼,和嗜血的慾望,也被暫時壓下去了一絲。
雖然身體仍在微微顫抖,但眼中的獸性光芒卻漸漸淡了下去,凸出的犬齒也都縮了回去。
只不過,就在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時,幾個膽子大,嗑藥嗑嗨了的男生聽到聲音罵罵咧咧地走了過來。
“嘿!你他媽誰啊?怎麼進來的?”
一個穿著沙灘褲的男生看見傑克,有注意到他的流浪漢經典造型,伸手指著傑克就發出了質詢。
只是,他的語氣明顯有些發虛,傑克的流浪漢氣質和冰冷的目光讓他本能地感到危險。
別墅主人家的孩子,這次派對的組織者,一個將黑髮染成金色、穿著性感短裙的女孩——凱莉,醉醺醺地推開擋路的人走了出來。
她手裡還拎著個啤酒瓶,看到傑克那副模樣,用化妝品掩蓋住大量雀斑的臉上立刻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和驚恐。
“哦買噶!骯髒的流浪漢!滾出我家!不然我報警了!”
她的手指有些發抖,但更多的是被冒犯的憤怒……以及在藥物作用下膨脹的“勇氣”。
她跌跌撞撞地轉身衝回屋裡,幾秒鐘後,她竟拎著一把老式的雙管獵槍衝了出來!
槍口直直指向傑克·羅素。
“凱莉!別!”
哈蘭臉色一變,強忍著體內的躁動喊道。
“滾出去!你這個噁心的窮鬼、怪胎、流浪漢!”
凱莉情緒徹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大吼著,手指也不由自主就扣在了扳機上。
“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
“不!等等——”
布萊克和露娜同時驚叫。
但晚了。
“砰!砰!”
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幾乎連在一起,在黑夜裡炸開了。
凱莉竟然真的扣動了扳機!
槍口在她扣動扳機時,猛地向上跳了一下。
槍裡裝的是霰彈槍常用的鹿彈,無數細小的鉛彈呈扇形噴射而出。
傑克·羅素在槍響之前就動了,但他沒有閃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射向布萊克他們的彈丸。
彈丸打在他那身神盾局特製的背心和短褲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大部分被堅韌的材質彈開或嵌在了表面,只有少數幾顆擦過他沒有防護的手臂和臉頰,帶出幾道血痕。
不過,對他強悍的體質和自愈力來說,這只是皮肉傷。作為暗夜狼人,比起其他狼人,他其實對白銀都不那麼過敏。
這些鹿彈基本對其無害。
只是,獵槍散開的彈幕,覆蓋面確實太大了。
“啊——!”
一聲痛呼從哈蘭口中發出。
他踉蹌了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左大腿外側,一屁股就坐倒在地上。
鮮血迅速從指縫間滲出,染紅了他的淺色褲子。幾顆漏網的彈丸擊中了他。
“哥哥!”
露娜的驚叫變成了淒厲的呼喊。看到哈蘭受傷流血,她眼中剛剛勉強壓下的獸性光芒瞬間暴漲,黃色幾乎要吞噬整個眼瞳。
她的臉開始扭曲,骨骼發出更清晰的爆響,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尖。
“不!控制住!”
傑克·羅素低吼了一聲,一步跨到她面前,強有力的雙手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布萊克和埃文也反應過來,雖然自己也難受得要命,但還是撲上去緊緊抱住了露娜的手臂,試圖將她壓制住。
“放開我!我哥哥受傷了!那些傢伙,我要撕……”
露娜的聲音變得嘶啞非人,掙扎的力量大得驚人,布萊克和埃文幾乎要被甩開。
現場一片混亂。
凱莉似乎也被自己開槍的舉動嚇住了,獵槍脫手掉在地上,抱著頭尖叫。
其他學生更是嚇得四散奔逃,“北美懦夫”在沒有責任感這一塊,一直就沒甚麼責任感。
泳池邊一片鬼哭狼嚎。哈蘭倒在地上,痛苦地蜷縮著,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都給我安靜點。”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所有的尖叫和混亂。
李普右手插著兜,慢悠悠地從別墅大門裡踱步走了進來,他左手拎著個銀色的小手提箱。
沒錯,這個小箱子正是被卡爾文·扎博,藏在小鎮警署樓頂的那一個。
他去兌現“承諾”的路上,順道感應了一下那傢伙最後停留並藏匿物品的地點,輕鬆“沒收”了這意外的戰利品。
雖然不知道里面具體是啥,但帶回去給自家的“技術顧問”們(無論是亞空間裡那些技術軍士,還是有著基因原體小科茲)研究研究總沒壞處,順便,也能給那位逃跑的老師留點“小驚喜”。
他要是不藏這東西,李普說不定就直接進去把他按死了。
可他既然這麼小心地藏了自己的寶貝,李普就有點想看接下來他找不到自己東西時抓狂的表情,於是給了多活一段時間的機會。
惡趣味拉滿了屬於是。
在拿到這個小箱子之後,李普又感受到派對別墅這邊的情況,於是也就趕過來看看。
沒想到剛“走”到大門口,就聽見槍響,然後也看到那幫不負責任的北美高中生撒丫子狂奔。
“……劣根性這塊,真是誠不我欺。”
他一般不樂意吐槽年輕小孩的,除非忍不住。
因為此情此景,讓想起來自己曾經看過的、在國內發生地震時學校裡的影片,地震的時候華夏學生是揹著骨折同學一塊跑的。
(說下個人親身經歷,我大學也踢球骨折過一次,宿舍裡五個“共軛義父”幫我打飯,照顧我好幾個月。而且我也出過國,在國外見過一些事。講情義這塊,論起普遍性,咱們確實比東南西北所有外國人強不止一點。踹瘸子好腿在咱們這是梗,老外那是他們的基操。)
李普徑直走到痛苦呻吟的哈蘭身邊,隨手將小箱子放在地上開啟,裡面除了幾捆現金和檔案,果然有一些密封的注射器和藥劑瓶,還有一些基礎的酒精、碘伏、紗布、手術器械,看來扎博博士的“科學精神”還挺全面,逃命還不忘帶醫療包。
“按住他,別亂動。”
李普對旁邊一個嚇傻了的埃文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遞個扳手。
埃文哆哆嗦嗦地照做。
李普拿起一瓶酒精,擰開,看也沒看,直接對著哈蘭大腿上血糊糊的傷口澆了下去。
“啊——”
哈蘭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身體猛地彈起,但立刻被李普一隻手給按了回去。
那隻手的力量大得不可思議,哈蘭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臺液壓機壓住了,動彈不得。
李普另一隻手拿起消毒過的手術刀,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在哈蘭大腿的傷口處輕輕一挑一撥,幾顆小小的、變形的鉛彈頭就被精準地挑了出來,叮噹掉在地上。
他又拿起碘伏,再次沖洗傷口,然後手法嫻熟地用紗布和繃帶進行加壓包紮,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乾淨利落得像個經驗豐富的外科醫生。
“骨頭沒事,皮肉傷。死不了。我估計你用不了明天就能自己癒合了,就是子彈要是留在肌肉裡,回頭還得劃開再自己取。”
李普把東西收回小巷子裡,站起身,彷彿剛剛只是處理了一道小傷口。
露娜在李普出現時掙扎就弱了幾分,此刻看到哥哥的傷勢被迅速控制住,眼中的狂暴也漸漸消退,變回了那混合著驚恐和淚水的琥珀色。
布萊克和傑克·羅素鬆了口氣,但仍然不敢完全放開她。
傑克·羅素警惕地看著李普,他認出了這個男人就是之前在飛機上遇到的那個人。
“你……”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閃爍的警燈光芒照亮了別墅外的街道。
剛剛有“流浪漢闖入”的時候,某個還算清醒的派對參與者就報了警。
幾輛警車一個急剎停在別墅門口,車門開啟,幾名手持武器的警察迅速下車,槍口指向院子裡混亂的人群。
“所有人!手放在我看得見的地方!不許動!”
現場頓時更加混亂。
哭泣聲、解釋聲、警察的呵斥聲響成一片。
李普拍了拍手上的灰,彎腰拎起那個裝著“海德先生”家當的小箱子,對傑克·羅素,也彷彿對那四個驚魂未定的準狼人少年少女,露出了一個意義不明的微笑。
“看來,”他說,“今晚的派對提前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