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傍晚的街頭,霓虹初上,空氣裡混雜著汽車尾氣和某些不可名狀的臭味。
黛西·約翰遜拎個帆布購物袋,從一家食品超市走出來,袋子裡裝著給基地補充的咖啡豆、牛奶,衛生巾,還有幾包她自己喜歡的辣味薯片。
風吹起她幾縷頭髮,她隨手撥到耳後,目光習慣性地掃過街角、路燈和駛過的車輛。
她來的這街區沒有流浪漢,但最近一兩年已經形成的特工本能,讓她即使是在看似平常的採購中也不會完全鬆懈。
她沿著人行道朝臨時安全屋的方向走去,穿過兩個街區後,拐進一條相對安靜、兩側種著銀杏樹的小路。
路燈還沒完全亮起,光線有些昏暗。
一個穿著深色夾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從斜對面的書店走出來,似乎在看手裡的書,步伐不緊不慢。
另一個穿著跑步服、耳朵裡塞著耳機的高個子女人從她身後慢跑超過。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是,黛西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極淡的、奇怪的味道,像是陳年的灰塵混合了某種甜得發膩的麝香,還有一種……生物腐敗後特有的、若有若無的酸氣。
這味道並不濃烈,甚至會被路邊餐廳飄出的油煙味掩蓋,但黛西的異人感官捕捉到了它,而且身體裡某種東西似乎被隱隱牽動,讓她有點莫名的煩躁,心跳微微加速。
是錯覺嗎?
她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那氣味似乎濃了一點點。戴鴨舌帽的男人和她擦肩而過時,好像無意間抬手摸了摸鼻子。跑步的女人在前方路口停下,彎腰繫鞋帶。
黛西感到後頸的汗毛微微豎起。不對。
就在她暗自警惕,手指微微蜷縮,準備隨時發動能力的瞬間——
“汪!”
一聲清脆響亮的狗叫從側後方傳來。
黛西轉頭,看見高大的布羅利,正牽著阿福從旁邊一條小巷子裡走出來。
少年的臉龐在昏暗光線下沒甚麼表情,手裡拽著的狗繩另一端,是那隻毛色灰白相間、眼神異常靈動的西伯利亞雪橇犬。
阿福看到她,歡快地搖著尾巴,撲了過來。
“布羅利?”黛西有點意外,“你怎麼在這?還帶著阿福?”
“他說悶,要出來。”
小布羅利的聲音沒甚麼起伏,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黛西身後那條安靜的小路,以及路口那個剛繫好鞋帶、站起身開始慢跑離開的女人。
“順便,給你這個。”
他空著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狗狗磨牙棒,遞過來。
“阿福掉的,沾了它的口水。科茲說了,你得拿一下它。”
黛西愣了一下,看著那個溼漉漉、有點噁心的磨牙棒,下意識想拒絕,但布羅利已經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她手裡。
而就在指尖觸碰到磨牙棒的瞬間,她感覺掌心微微一熱,那掛墜似乎蠕動了一下,然後迅速變涼,緊緊貼在她面板上,像一塊冰冷的膏藥。
與此同時,她聞到的那股奇怪氣味,似乎被一股更淡的、類似於橘子皮香氣的味道給衝散了一些。
“這……”
黛西剛想說甚麼,布羅利點了點自己太陽穴。
她愣了一下,隨即就在自己腦海裡“看”到了科茲那雙眼睛,一種冰冷、直接、不容置疑的意念突兀地撞進她腦海。
“有人盯上你了。”
“用一種微小的寄生蟲和資訊素,別表現出來。現在你手上貼著的這東西會幫你吃掉蟲子。”
“按他們想的做,我們會看著。”
資訊來得快去得也快。
黛西瞳孔微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她抬眼看向布羅利,少年已經移開了目光,拽了拽狗繩。
“走了,阿福。”
雪橇犬衝黛西“嗚嗚”兩聲,眼神裡似乎對於那塊磨牙棒有些不捨——畢竟,奧瑞金的一部分在那裡,奧瑞金是真擔心黛西把自己給弄丟了一塊。
但是,它還是跟著布羅利轉身,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陰影裡。
黛西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了一下掌心多出來的一片膏藥似地凸起,心跳如鼓。科茲的警告,空氣裡殘留的那一絲詭異甜香,還有剛才那兩個行為略顯突兀的路人……
她迅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臉上的表情調整回略帶疲憊的採購歸家模樣,繼續朝前走去。
那股甜膩腐朽的氣味又悄悄纏了上來,這次更清晰。
黛西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胃裡有些翻騰,同時還有一種奇怪的、隱約的渴望從心底滋生,像是癮君子看到了久違的“好東西”。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情緒。
她插在口袋裡的手摸了摸手心,那裡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順著手臂蔓延,讓她噁心和渴望的感覺減輕了不少。
她保持著步伐,沒有回頭,但全身的感官都調動起來。
她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不止一個,在遠遠地跟著她,觀察她。是那個“腐朽、聚合、渴望控制”的東西嗎?
她走回臨時安全屋所在的那棟不起眼的公寓樓,用鑰匙開啟門。
進門後,她靠在門板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安全屋的客廳裡,科爾森和埃利奧特正在研究那個黑色的克里人圓球,它被放在一個特製的防能量場容器裡。西蒙斯和菲茨似乎在裡間忙碌,隱約傳來儀器工作的聲音。
“回來了?”
科爾森抬頭看了她一眼。
“嗯。”黛西把購物袋放在桌上,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買了咖啡,還有薯片。”
她走到水槽邊倒了杯水,藉機從金屬水壺的模糊反光中觀察自己。
臉色似乎有點過於蒼白了。她喝了一大口水,冰涼的感覺壓下了喉嚨的不適。
當天深夜,黛西躺在分配給自己的小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安全屋的隔音很好,只有空調系統低沉的嗡鳴。
但那種被窺視、被隱隱牽引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反而像是蟄伏在黑暗裡,等待著甚麼。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嗡嗡”聲在她耳邊響起,像是蚊吶,又像是某種高頻振動。緊接著,一股比白天濃郁數倍的甜膩氣味毫無徵兆地湧入她的鼻腔,直衝大腦。黛西猛地坐起身,捂住嘴,強烈的噁心感和一種詭異的舒適感同時席捲而來,讓她眼前發花。
她感到面板下有細小的東西在爬,耳朵裡響起嘈雜的低語,分不清男女,只是不斷重複著“過來……過來……同源……歸一……”
是控制!
那個東西在試圖控制她!
她下意識地摸向手心凸起。
那部分凸起突然變得滾燙,然後迅速融化,變成一股粘稠冰冷的液體,順著她的手臂面板滲了進去!
沒有疼痛,只有一種被甚麼東西包裹、覆蓋的感覺。
那些在她血液裡、試圖侵入她神經的異物,那些誘導她產生依賴和服從的微生物和化學資訊素,像是遇到了天敵,瞬間被共生體奧瑞金(的一部分)所包裹、分解、吸收。
耳邊的低語和面板的異樣感雖然還存在,但是那種心理上和生理上的被壓制和控制感卻迅速消退,無法再影響她分毫。
幾乎在恢復清醒的同一時刻,科茲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刺入她的腦海,比上一次更加簡潔明確:“跟著那個東西的命令。偷走那顆圓球。去他們讓你去的地方。我們來個將計就計。”
黛西在黑暗中喘著氣,額頭滲出冷汗。
她慢慢躺回去,閉上眼,但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不是害怕,是憤怒和後怕。那個鬼東西,真的對她下手了。而且如果不是布羅利來找自己,還有科茲給她的奇怪磨牙棒,她現在可能已經……
她必須演下去。
第二天白天,她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對科爾森和西蒙斯的討論反應慢了半拍,目光偶爾會飄向那個裝著黑球的容器,又迅速移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她儘量模仿著一種隱晦的渴望和掙扎,像一個在抵抗某種誘惑但逐漸力不從心的人。
傍晚,機會來了。
科爾森和菲茨需要去一趟三曲翼總部做簡報,埃利奧特被要求同行提供“外星顧問”的視角。
西蒙斯在裡間實驗室進行一項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長時間分析。安全屋裡只剩下她和邁克(他正在檢修一些電子裝置,戴著降噪耳機),以及那個放在客廳工作臺上的黑球容器。
黛西走到工作臺邊,假裝檢視一些檔案。
她的心跳很快,但表情控制得很好,帶著點煩躁和恍惚。她伸出手,指尖劃過容器的邊緣。一種微弱但清晰的“呼喚”從黑球傳來,混合著蜂巢殘留的影響,引誘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快速而熟練地解開了容器的簡易鎖釦(她之前看科爾森操作過)。冰冷的黑色球體落入她手中,沉甸甸的。
她迅速將它塞進事先準備好的、加裝了遮蔽層的揹包裡,拉好拉鍊。
“黛西?”
邁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剛摘下一隻耳機。
黛西身體一僵,慢慢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嗯?怎麼了邁克?”
“你拿那個幹甚麼?”邁克指著她鼓囊囊的揹包,眼神裡帶著疑惑。
“西蒙斯說……她想在另一臺裝置上交叉驗證一下讀數,讓我拿進去給她。”
黛西努力讓聲音平穩,背在身後的手卻捏緊了。
邁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空了的容器,點點頭:“哦,好。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拿得動。”
黛西說著,快步朝西蒙斯的實驗室走去。她沒有進去,而是徑直穿過走廊,走向安全屋的後門。
她能感覺到邁克的目光還停留在她背上幾秒,然後才重新戴上了耳機。
出了後門,是公寓樓的後巷。
夜晚的冷風一吹,黛西打了個寒顫。但那股無形的牽引力變得更清晰了,像一個座標,在她腦海中閃爍。她沒有猶豫,壓低帽簷,走入紐約夜晚的車流和人潮中。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頭頂的高空,一個幾乎融入黑暗的高大身影,正牢牢鎖定著她的位置。
科茲靜靜地佇立在一座大廈的樓頂,夜風吹動他的衣服,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建築物,始終跟隨著黛西。
布羅利盤膝坐在他身後不遠處,旁邊放了一人多高的披薩餅和漢堡盒子,還在開心地吃著老爸平時不怎麼允許他們多吃的“垃圾食品”。
不過,他的的“氣”同樣鎖定著那個方向,如同最精準的雷達。
黛西跟著腦中的指引,換乘了兩次地鐵,又步行了二十分鐘,來到了曼哈頓下城一片相對老舊的工業區。
最終,她在一棟外表毫不起眼、像是廢棄倉庫的磚石建築前停下。
牽引感在這裡達到最強。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沒有鎖的鏽蝕鐵門。
裡面並非倉庫,而是一個充滿現代感的明亮空間,燈火通明。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陳舊博物館的氣味。
幾個穿著白大褂、表情麻木的研究人員正在忙碌。而在大廳中央,一個臉色蒼白、眼神異常明亮的男人——蜂巢,正站在那裡,似乎早已等候多時。
他旁邊站著臉色灰敗、眼神躲閃的吉迪恩·馬利克。
“歡迎,黛西·約翰遜。”
蜂巢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磁性,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目光落在黛西的揹包上,“看來,你帶來了我的小禮物。”
黛西低下頭,掩飾住眼中的冰冷,將揹包遞了過去。
她演得很好,動作略顯僵硬,眼神有些空洞,完全像一個被操控的人偶。
一個研究人員接過揹包,取出黑球,恭敬地遞給蜂巢。
蜂巢撫摸著光滑冰冷的球體,臉上掠過一絲貪婪和期待。
“很好……非常好。”他低聲說,然後看向黛西,“你一定很好奇,我為甚麼要這個,又為甚麼需要你,對吧?”
黛西僵硬地點點頭。
“因為它能呼喚獵手,”蜂巢的指尖劃過黑球表面,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混合著厭惡、渴望和一絲恐懼,“克里人制造的,專門為了獵殺我這種‘錯誤’而存在的獵手。他們帶著專門針對我的武器,還免疫那些泰瑞根迷霧的石化效果……從基因層面,我就畏懼他們。”
他頓了頓,看著黛西,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到崇拜或恐懼,但只看到空洞。
“但我也需要他們。需要他們的基因樣本。只有克里人的基因序列,結合我的力量,才能更高效、更完美地將更多人類……轉變為我們的一員。只有異人,才配生存,才配被我引領。”
他指向實驗室另一邊,一個巨大的透明圓柱形容器,裡面浸泡在淡綠色營養液中的,是一個正在緩緩成形、與他外貌一模一樣的軀體。
“所以,我需要一個‘我’,去面對獵手,吸引它的注意,承受它的怒火。而真正的我……”
他笑了,笑容冰冷,“將會得到我想要的東西。而你,我強大的同族,你將協助我,完成這偉大的進化第一步。”
黛西低下頭,聲音乾澀:“是……主人。”
蜂巢滿意地笑了,轉身走向那個克隆培養罐,開始低聲對研究人員下達指令,調整引數,加速克隆程序。
他全神貫注,彷彿在雕琢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馬利克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陰影裡,他低著頭,但眼角的餘光死死盯著蜂巢的背影,那雙眼睛裡,之前的狂熱早已被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他的手在身側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用力握拳到骨節發白。他悄悄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計算著時間。
當天深夜,紐約還下著雨,遠郊的一處偏僻的墓園裡一場小型、秘密的葬禮正在舉行。沒有牧師,沒有唱詩班,只有寥寥數人。
吉迪恩·馬利克一身黑色西裝,站在兩座並排的新墳前,雨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肩膀,他渾然不覺。墓碑上刻著他女兒伊莉莎,以及他教女的名字。照片上的女孩們笑容明媚,與此刻陰冷的墓園格格不入。
馬利克一動不動,像一尊石雕。悲傷太重,已經流不出眼淚,只剩下無邊的空洞和冰冷刺骨的恨意在他胸腔裡燃燒,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後悔,後悔自己的盲目,後悔將魔鬼奉為神明,後悔將女兒和摯友的女兒帶入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細雨中有黑色的轎車緩緩駛近,停在墓園外的路邊。
車門開啟,幾個穿著深色大衣、氣質精悍的男人先下了車,目光銳利地掃視周圍,看似隨意地散開,卻隱隱控制了所有進入墓園的路徑和觀察點。
他們的動作默契而專業,眼神警惕,耳朵裡似乎都塞著微型通訊器。
最後下車的男人身材高挑健碩,同樣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大衣,沒打傘,細雨沾溼了他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他手裡拿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香菸,在指間靈活地轉動著。
是戴克斯。
曾經的“靶眼”,現在是FBI紐約分部的負責人,暗地裡,也是科茲麾下“午夜領主”小隊的成員,接受了初步改造,但外表與常人無異。
他揮了揮手,那幾個特工手下便停留在原地,背對著墓地,形成一道無形的警戒線。
戴克斯獨自一人,踏著溼漉漉的草地,不緊不慢地走向馬利克。
他沒有立刻打擾,而是在幾步外停下,看著那兩座新墳,也看著馬利克僵直的背影。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頰滑下。
過了一會兒,戴克斯才開口,聲音不高,在雨聲中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特有的、慢條斯理卻又隱隱透著鋒利的調子:“很遺憾,馬利克先生。白髮人送黑髮人,人間至痛。”
馬利克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緩緩轉過身。他雙眼佈滿血絲,看著戴克斯,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警惕。“你們佛玻了來找我幹甚麼。”
作為紐約土著和深層政*府一員,馬利克知道聯邦所有重要人員資訊,而紐約當地的主管特工戴克斯,他甚至以前在某些場合見過面
“算是有事情吧。”戴克斯沒有否認,也沒承認,他往前走了兩步,與馬利克並肩站著,看向墓碑,指尖的香菸轉得更快了。
“不過今天,我不是以那個身份來的。我只是個……看到有趣棋局,想和其中一顆重要棋子聊聊的旁觀者。”
“棋局?棋子?”馬利克的聲音沙啞乾澀,“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如果你是來查ATCU,或者那個怪物的,我甚麼都不知道,也無能為力了。”
他想結束談話,女兒新墳前的每一秒都讓他煎熬。
“哦,得了吧,吉迪恩。”戴克斯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沒甚麼溫度,“我們都知道你‘知道’甚麼。你替它打理事務,你看著它吞噬你的手下,你的家人……你心裡那團火,快把自己燒穿了吧?”
馬利克猛地扭頭瞪向他,呼吸粗重起來,眼中的恨意再也無法掩飾。
戴克斯迎著他的目光,嘴角那絲弧度變得清晰了些,眼神卻銳利如刀:“恨,是種好東西。比盲目崇拜有用得多。但光恨沒用,你得有刀,有握刀的手,還得知道往哪兒捅最疼,最能要命。”
他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般的磁性:“那個佔了某個人類身體的老怪物,它覺得自己是獵人,是神。但它不知道,紐約這潭水底下藏著的東西,比它危險得多。你女兒的命,你朋友的女兒,你不想報復回來嗎?”
馬利克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看著戴克斯,又警惕地掃了一眼遠處。
“你想讓我做甚麼?”
“我不要你做甚麼。”
戴克斯站直身體,掏出打火機,終於點燃了那支一直轉動的香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灰色的煙霧,混雜在雨絲裡。
“重要的是,我們能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把刀子,遞到該拿它的人手裡的機會。一個讓你親眼看著,那個吞噬你一切的怪物,是怎麼被更可怕的東西撕碎的機會。”
他把煙夾在指間,指了指馬利克心臟的位置:“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帶著你的恨,繼續扮演好你那條忠誠的狗。然後,在合適的時候,睜開眼睛,豎起耳朵,把聽到的、看到的……特別是它接下來要做的,關於那個克里人圓球,關於那個克隆體,關於它所有‘偉大計劃’的每一步……告訴我們。”
“作為交換,”戴克斯的笑容裡邪氣更重了,眼裡卻閃過一絲冰冷的興奮,那是獵手看到獵物落入陷阱的光芒,“我保證,你會得到一個前排座位,親眼目睹它的結局。怎麼樣,吉迪恩?這筆交易,做不做?”
雨越下越密,打在墓碑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馬利克站在那裡,看著女兒墓碑上冰冷的瓷像,又看向戴克斯那雙彷彿能看穿一切、充滿危險誘惑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戴克斯指尖的香菸快要燃盡。
終於,他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