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極致的專注,反而讓方安娜稍稍安心。
她原本一直懷疑,李普想要搭乘信天翁號,是不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想要藉機刺探山之國的防禦,甚至奪取信天翁號這個空中基地?
可是,看著他整日站在觀察平臺上,目光只望向東方,不問其他。
她心裡的疑慮,也一點點消散了不少。
至少,目前看來,這位征服者的目標確實明確而單一,就是儘快抵達永固寺。
兩天的時間轉瞬即逝,信天翁號在高空中一路東進。
終於,雄偉的喜馬拉雅山脈如同一堵接天連地的灰白色巨牆,橫亙在前方,擋住了所有視線。山脈的頂峰終年積雪,在陽光的照射下,發出耀眼的白光,山腰間雲霧繚繞,像是給這座巨牆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越是靠近山脈,狂風便越是猛烈,呼嘯的狂風如同發怒的野獸,瘋狂地拍打著 “信天翁號” 的氣囊和框架,巨大的氣囊被吹得左右晃動,原本就不算穩固的框架發出 “嘎吱嘎吱” 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整座空中城市開始劇烈地顛簸起來,站在甲板上,若是不抓住欄杆,幾乎會被風吹倒。
船員們瞬間進入了緊張狀態,他們呼喊著彼此的名字。
他們在搖晃的甲板上奔跑,有的衝去收緊固定氣囊的纜繩,將粗麻繩一圈圈纏在固定柱上,勒得死死的;有的爬上螺旋槳的支架,調整帆面的角度,試圖藉助風力,穩住船身;還有的拿著修補工具,在甲板上跑來跑去,隨時準備修補被狂風撕裂的氣囊。
一個年輕的船員第一次經歷這麼猛烈的山風,手裡的纜繩差點被風吹脫手,老船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纜繩,對著他罵道:“握緊了,小子!這點風就怕了?當年我們穿越北冰洋,比這更猛的風都見過!”
年輕船員的臉漲得通紅,用力攥緊纜繩,指節都泛白了,不敢再有絲毫鬆懈。
老陳頭站在艦橋的觀察窗前,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山脈,白色的鬍鬚被從窗戶縫隙吹進來的狂風吹得亂舞。
他猛地推開艙門,走到甲板上,對著站在觀察平臺上的李普大喊,聲音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幾乎要被風聲吞沒:“我們不能再往前了!”
他的獨臂指向前方一處被雲霧半遮掩的巨大山谷入口,那處入口隱藏在雲霧之間,只露出一道狹窄的縫隙。
“永固寺就在那裡面!”
“但是,那裡的亂流和上升氣流太強,信天翁號太笨重,進去之後肯定會失控!我們只能送您到谷口,放下小艇!”
李普迎著狂風,衣襬被吹得獵獵作響,他抬眼望向那處雲霧繚繞的山谷入口,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幾名阿斯塔特,目光掃過他們的動力甲,最終落在一名身形相對瘦削、動力甲呈深黑色的阿斯塔特身上。這名阿斯塔特是暗鴉守衛的老兵,代號“夜影”。
他沉默地越眾而出,對著李普微微頷首,沒有說一句話,然後轉身,如同一道陰影般,融入了 “信天翁號” 嘈雜而昏暗的結構中。
他將留在這裡,作為李普與信天翁號之間的聯絡,更是一種無聲的保證 ——
若是山之國敢對李普有任何歹心,黃金王座之城的怒火,便會頃刻而至。
船員們不敢耽擱,立刻行動起來,將一艘比來時乘坐的飛機更小、更靈活的 “山鷂” 式飛行艇從貨艙裡吊了出來。
這艘飛行艇帶著滑橇和可操縱的小型氣囊,機身同樣是用鋁材和木板拼湊而成,上面滿是補丁和鉚釘,卻是遊俠們在山間穿梭的最佳工具,靈活、小巧,能適應複雜的氣流。
小型飛行艇被吊放至艙門旁,狂風順著艙門灌入艙內,吹得人睜不開眼,頭髮和衣物都被吹得亂舞,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李普率先登上那艘在狂風中搖擺不定的小艇,他的腳步沉穩,如同踩在平地上一般,身形穩如山嶽,絲毫不受狂風的影響。另外兩名阿斯塔特緊隨其後,他們厚重的動力甲踩在小艇的木板上,發出 “哐哐” 的聲響,沉重的重量讓小艇猛地一沉,小型氣囊被壓得微微變形。
方安娜緊了緊身上的紅色皮衣,戴上防風鏡,和一名最熟悉附近地形的老遊俠也登了上去,老遊俠手裡攥著兩件工具:軍用指北針和雪地護目鏡。
這是他在穿越雪山地形時必須的兩件“法寶”。
船員們快速解開固定飛行艇的繩索,繩索彈開,抽在木板上,發出 “啪” 的一聲脆響。
“山鷂” 艇的內燃機引擎瞬間啟動,發出尖銳的嘶鳴,小巧的螺旋槳瘋狂旋轉,捲起陣陣狂風,掙脫了 “信天翁號” 的陰影,像一片無根的樹葉般,被狂暴的氣流卷著,朝著那雲霧繚繞、彷彿巨獸之口的山谷衝去。
山谷裡的氣流更加複雜,上升氣流和下降氣流交織在一起,將飛行艇吹得左右晃動,上下顛簸,像是在驚濤駭浪中飄搖的一葉扁舟。
狂風捲著冰冷的雪粒,瘋狂地打在艇身上,發出噼啪的聲響,雪粒落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疼。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冰川裂隙,裂隙裡的藍色冰川在雲霧的縫隙中若隱若現,如同巨獸的眼睛,偶爾有巨大的冰塊從山壁上墜落,墜入裂隙中,發出轟隆的巨響,在山谷裡久久迴盪。
兩側的黑色山岩鋒利如刀,巖壁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溝壑,像是被巨獸的利爪抓過一般,飛行艇貼著山岩飛過,差一點就被鋒利的岩石刮到,看得人膽戰心驚。
方安娜緊緊抓住艇身的欄杆,防風鏡上蒙了一層白霧,她用力擦了擦,目光緊緊盯著前方的山谷深處,那裡,便是反牽引主義的精神象徵,也是李普此行的目的地 —— 永固寺。
飛行艇“山鷂”在狂暴的氣流中顛簸,像一片狂風中的落葉。
老遊俠緊握著操縱桿,指節發白,防風鏡下眉頭緊鎖,不斷調整著氣囊的充氣和尾舵的角度。艇身擦過一處突出的黑色巖壁,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幾片修補氣囊的蒙皮被撕開,立刻被狂風捲走,消失在下方的冰川裂隙深處。
“抓緊!”
方安娜的聲音在風中幾乎聽不清。
李普穩穩地站在艇首,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欄杆上,黑色衣褲在狂風中緊貼身體,獵獵作響,他卻紋絲不動,目光穿過飛舞的雪沫和翻湧的雲霧,鎖定著山谷深處那越來越清晰的輪廓。
那不是天然的山體。
高聳的、近乎垂直的灰白色巖壁上,出現了大量人工開鑿的痕跡。
巨大的拱形門洞嵌入山體,邊緣是經過打磨的巨石,表面雕刻著繁複的、螺旋上升的紋路,象徵著山脈與永恆。
門洞並非孤立,上下錯落,由狹窄的石階和懸空的棧道連線,棧道外側圍著結實的木欄。
更高處,巖壁被開鑿出一個個洞窟視窗,有些視窗探出工程結構的瞭望臺,有些則密封著厚重的、似乎能抵禦風雪和炮擊的金屬門板。整個建築群依附著陡峭的山壁向上延伸,直至沒入繚繞的雲霧和終年不化的冰雪線,與山體融為一體,渾然天成,又帶著一種沉默、堅韌、拒人千里的威嚴。
這就是永固寺。
不是城市,而是一座嵌入山脈的巨大要塞、聖地和山之國無法被攻破的城牆。
“山鷂”艇艱難地靠近一處位於山壁中段,一個相對開闊的停機平太臺。
平臺上已經聚集了一小群人,他們穿著厚實的、以皮革和羊毛為主的衣物,顏色樸素,樣式實用。
為首的是三位老者,兩男一女,鬚髮皆白,臉上刻著比山岩更深的皺紋,但眼神銳利,身板挺直。
他們身後站著十幾名手持老式步槍、腰間別著彎刀和蒸汽手槍的護衛,以及幾位看起來像是學者或工匠模樣的人。所有人都緊盯著這艘從狂暴氣流中掙扎而來的小艇,神色凝重,戒備中帶著強烈的好奇。
飛行艇的滑橇終於擦著平臺粗糙的表面停了下來,顛簸幾下,穩住。
引擎的嘶鳴聲減弱。狂風被山體阻擋,在這裡變成了呼嘯的背景音。
方安娜率先跳下艇,踩在堅實的石臺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稀薄但純淨的空氣。她轉向艇上,對李安娜點頭示意。
李普邁步走下,動作輕鬆得像是在散步。
他身後的兩名阿斯塔特老兵也踏上了石臺,沉重的腳步讓石面都似乎震了一下。他們動力甲上那些非人文明的徽記、傷痕和裝飾,與永固寺古樸粗糲的環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對比,彷彿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在此碰撞。
那三位老者走上前。
中間那位身材最為高大、鬍鬚雪白、左眼下方有一道陳舊傷疤的老者,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李普和他身後的巨人,最後定格在李普臉上。他右手撫胸,微微躬身,聲音洪亮而沉穩,帶著久居高位者的氣度:“以群山與堅冰之名,歡迎來到永固寺,遠方的客人。我是大議會長老,石堅。”他側身介紹,“這位是守備官巖礪,這位是學者長老雲紋。”
巖礪是個精瘦的老者,面板黝黑,手骨粗大,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阿斯塔特。雲紋則是那位女性長老,眼神沉靜,帶著審視的意味。
“李普。”
李普只是簡單報上名字,目光掃過石臺後的巨大門洞,以及更上方那些層層疊疊的建築。“你們的落腳點,選得不錯。”
石堅長老面色不變:“不過是先民的遺澤,和我輩苟延殘喘的憑依。方安娜遊俠的訊息,我們已收到。閣下的來意,我們亦有所知。請。”
他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進入山體內部,光線驟然變暗,空氣卻溫暖乾燥了許多。
通道是在天然巖洞基礎上開鑿拓寬而成,牆壁上插著燃燒動物油脂的火把,火光跳躍,在粗糙的岩石表面投下晃動的影子。通道十分寬闊,而且高度也足以讓高大的阿斯塔特順利透過。沿途可見許多岔路,通向更深處,能聽到隱約的人聲、工具敲打聲,甚至還有水流聲。
牆壁上不時能看到古老的壁畫,描繪著群山、巨鷹、和與龐然機械怪獸戰鬥的渺小人類,色彩早已斑駁,但氣勢猶存。
他們被引至一個開闊的洞窟大廳。
這裡顯然是重要的會議場所,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石制圓桌,周圍擺放著石凳。穹頂很高,有天然的光線從上方鑿出的孔洞中射入,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牆壁上鑲嵌著巨大的、未經打磨的水晶,反射著火光和天光,讓大廳不至於昏暗。已經有人在這裡等候,多是些長老、重要部門的負責人,他們看著走進來的李普一行人,竊竊私語聲瞬間消失,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沒有過多寒暄,眾人落座。
石堅長老坐在主位,李普坐在他對面,兩名阿斯塔特如同鐵塔般矗立在他身後。方安娜和她的老學者同伴坐在側方。
“方安娜遊俠傳來的訊息,讓我們很意外。”
石堅長老開門見山,雙手放在石桌上,指節十分粗大。
“黃金王座之城的統治者,大狩獵場的新王,願意與我們這些‘頑固的穴居人’訂立和平協議。條件僅僅是借道,並最終換取一件黃金座椅?”
他的語氣帶著探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畢竟,以李普展現出的力量,強攻永固寺或許代價巨大,但並非絕無可能。如此“客氣”,反而讓人不安。
李普身體微微後靠,姿態放鬆,與周圍正襟危坐的山之國眾人形成對比。
“我趕時間。繞路,或者強攻,都太慢,成本太高。一個協議,換一條捷徑,很划算。”
“協議的具體內容……”
學者長老雲紋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寫在鞣製皮革上的文書,上面用細膩的筆觸勾勒出山脈和大狩獵場的大致輪廓,並標註了簡單的條款。
“……主要包括:黃金王座之城及其所屬勢力,承認永固寺及山之國現有疆域的永久中立與不可侵犯。
雙方在指定邊境貿易點開放有限貿易,黃金王座之城提供部分高效能源技術與金屬加工技術支援,山之國提供特定高山草藥、礦物及手工藝品。
雙方互派常駐觀察員。以及,黃金王座之城不得以任何形式支援或縱容任何牽引主義城邦對山之國及永固寺的襲擊。”
條款並不複雜,核心是劃界、停戰、有限通商和技術交換,對山之國來說幾乎是夢寐以求的保障。
“作為此協議的附加條款與友好象徵,”石堅長老接著說道,目光看向李普,“您提出的‘黃金王座’,我們已召集最好的金匠,利用儲備,正在全力趕製。最遲明日此時,便可完成。雖然黃金珍貴,但與您帶來的和平可能相比,不足掛齒。”
李普點了點頭,目光掃過皮革上的條款。
“可以。加上一條:協議生效期間,山之國需為我的城市及人員,提供穿越你們領空或領地的安全通道權,僅限於和平目的。作為交換,我的技術支援清單,可以增加兩項你們指定的、非武器類專案。”
石堅長老與巖礪、雲紋快速交換了一下眼神。安全通道權有一定風險,但限於和平目的,且換來了更急需的技術。
這位征服者,似乎真的只求效率,對領土並無貪念。
“善。”石堅長老沉聲應下。他拍了拍手,一名侍從端上一個石盤,上面放著特製的筆墨。石堅長老率先在皮革文書的下方,用方正有力的字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按上了手印。雲紋和巖礪作為見證,也依次簽名用印。
皮革文書被送到李普面前。
李普沒有用筆,只是伸出食指,指尖在空中微微一頓,然後落下。皮革上並未出現墨跡,而是被灼刻出清晰而深邃的“李普”二字,邊緣帶著細微的焦痕,卻整齊得如同印刷。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的氣息在空氣中一閃而逝。
大廳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幾位山之國長老的瞳孔微微收縮,看向李普的眼神更深沉了幾分。
協議就此達成,簡單得超乎想象。
次日下午,永固寺最大的鑄造工坊內爐火熊熊。當那尊完全由黃金鑄造而成的“王座”被數十名壯漢用粗大木槓吃力地抬到李普面前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它並非多麼精美絕倫的藝術品,線條粗獷厚重,模仿了李普在黃金王座之城那把鋼鐵座椅的大致輪廓,但通體由實心黃金鑄就,在爐火的映照和天光的照射下,流淌著沉重而炫目的光芒。它巨大,笨重,象徵著無與倫比的財富與力量,也透著一股赤裸裸的、幾乎令人不安的直白。
李普走到王座前,伸手撫過冰冷的黃金錶面。
然後,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他彎下腰,單手扣住了王座底部一個特意留出的、便於抓握的突起。
重達數噸的實心黃金王座,被他單手拎著,離開了地面。
驚呼聲如同潮水般在工坊內外的人群中炸開。人們瞪大眼睛,看著李普就用一隻手,將那需要數十人才能勉強抬起的黃金巨物,穩穩地舉過了頭頂!
他的身形在王座的映襯下似乎並不特別高大,但此刻,那舉重若輕的姿態,卻彷彿在挑戰著物理的法則和所有人的認知。
他沒有停留,舉著黃金王座,轉身,邁步,走出了工坊,走向通往永固寺更高處、最終通往那座最高峰的山道。
一步,一步。
腳下粗糙的石階在他腳下如同平坦大道。狂風捲著雪粒打在他身上,打在那尊光芒奪目的黃金王座上,發出噼啪聲響。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穩無比,彷彿肩上扛著的不是數噸黃金,而是一捆乾柴。
方安娜、石堅長老、巖礪、雲紋,以及無數聞訊趕來的山之國居民,都湧到了通道口、棧道邊、視窗,呆呆地望著那個沿著陡峭山道向上攀登的身影,望著那在灰白山峰背景中移動的一點奪目金色。竊竊私語變成了徹底的寂靜,只有風雪的咆哮,和那單調而沉重的、彷彿敲在每個人心頭的腳步聲。
兩名阿斯塔特老兵沉默地跟在他身後不遠處,如同最忠誠的護衛與見證。
山道越來越陡,空氣越來越稀薄,氣溫急劇下降。普通的登山者到這裡早已需要氧氣和防寒裝備,但李普的步伐沒有絲毫減緩。黃金王座在他手中穩如泰山,反射著夕陽最後的光芒,在雪白的山脊上劃出一道筆直向上的金色軌跡。
終於,他登上了那座俯瞰群山的絕巔。這裡只有永恆的寒風、終年不化的冰雪,以及彷彿觸手可及的鉛灰色天空。腳下是翻滾的雲海,遠處是其他連綿的雪峰,如同大地的獠牙。
李普走到山峰最高處的那塊平坦巖面上,將手中的黃金王座,輕輕放下。
沉重的底座與岩石接觸,發出一聲悶響,震落了一層浮雪。王座穩穩地立在那裡,背對著無垠的天空和蒼茫的雲海。
他轉身,面對著下方永固寺的方向,儘管那裡的人們早已變成幾乎看不見的小點。然後,他撩起衣襬,穩穩地坐了上去。
寒風呼嘯,捲起他額前的黑髮。黃金王座冰冷堅硬,但他坐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投向遠方,彷彿在俯瞰著他所征服和即將離去的一切。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恰好穿透雲層,落在他和那尊王座之上,為這冰冷的金屬和孤獨的身影鍍上了一層燃燒般的金邊。
在這一刻,某種難以言喻的、超越凡俗的象徵意味,在這世界之巔凝聚。
就在他坐上王座的剎那,久違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成就達成:高舉王座於喜馬拉雅。】
【隨機副本“掠食城市”時間線擾動修正完畢,流放之旅告一段落。】
【本源宇宙(編號Earth-)座標已重新鎖定。時間線抹除效應已被抵消。】
【時間管理局“裁決議庭”觀測失效。你於該宇宙的時間連續性已恢復,當前狀態:不可觀測/不可管理/不可名狀】
【回歸通道開啟倒計時…】
【提示:時間管理局“偷襲行為”相關時空座標已記錄。建議在獲得足夠經驗時空導航人員支援後,再進行“上門拆家”活動。】
李普坐在冰冷的黃金王座上,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流放結束了。
該回去算賬了。
不過,系統也是提示了,他多半得需要”時空導航人員“支援才能找到那個時間管理局。
好吧,這種跨時間線的精細活,還是得專業“大手子”來指路才行。
而這樣的“大手子”,除了古一法師,他幾乎想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尋求幫助物件。
他目光垂下,望向下方雲霧繚繞中若隱若現的永固寺,以及更遠處那片他曾短暫征服過的、喧囂而破碎的大地。
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任由山巔的狂風與刺骨嚴寒,包裹住他與他的王座。
倒計時,無聲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