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愣神了!這邊!”
那個紅髮女人看到李普正看向威尼斯城,看得出神,連忙扯著脖子喊了一嗓子。
接著她就一邊用她那把古怪手槍射出粘性膠彈,暫時阻滯了兩個試圖包抄她的威尼斯城潛伏進“跳蚤窩”計程車兵,一邊衝向集市邊緣。
那裡一個用防水布遮蓋的物體。
她猛地扯下帆布,露出一架造型奇特的飛行器。
這東西外形很奇特:
它就是一臺用舊世界的輕型飛機骨架,許多葡萄狀的氣囊和數以千計手工焊接的蒸汽管道拼湊而“奇行種”飛行器。
兩個主要氣囊如同瘦長的紡錘,覆蓋著打滿布丁的皮革蒙皮,尾部是一個螺旋槳推進器。
駕駛艙是敞開的,能夠容納兩、三個人搭乘,周圍焊接了簡陋的擋板和玻璃。
這個飛行器被那女人命名為的“紅牙”——Red Fang——是她在這個蒸汽朋克末日廢土當遊俠做必須的工具。
她利落地翻進駕駛艙,快速拉動幾個黃銅操縱桿。
氣囊下方的加熱爐“噗”地一聲燃起藍焰,熱空氣開始注入氣囊,整艘飛行器便緩緩離地升起。
在螺旋槳的推動下 ,“紅牙”一個側滑,懸停在李普頭頂不遠處,這個女人伸出手對李普大喊:“喂!大個子!別愣著了!上來!現在逃,還來得及!”
此時,李普正慢條斯理地給手中的蒸汽步槍更換新的鉛彈,他抬頭看了那個女人一眼,臉上沒有任何驚慌,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朝她隨意地揮了揮手,動作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飛蟲。
“拜拜。”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混亂的噪音。
紅髮女人一愣,看著下方那個站在混亂中心,卻彷彿置身事外的男人,以及他身後那個沉默的金屬“鋼骷”,咬了咬牙。
“瘋子!”
她咒罵一句,不再猶豫,猛推操縱桿。
“紅牙”的尾部推進器噴出更濃密的蒸汽,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一邊開始快速向高空爬升,一邊向著遠離威尼斯城的荒野方向逃去。
與此同時,威尼斯城的“狩獵行動”,也進入了下一階段。
那如同巨獸咽喉的船艏閘門完全洞開,露出內部一個巨大無比、燈火通明的封閉空間——
“特拉揚吞食場”(Trajans Maw)。
這名字源於威尼斯城奠基者,對“超古代”古羅馬榮光的病態追崇。
(威尼斯城邦由於貿易繁榮,在古代一度是地中海地區霸主,號稱“八分之三羅馬帝國”)
(威尼斯武裝商人和借貸團伙,十字軍、君士坦丁、奧斯曼,全都是交易&背叛的物件,主打一個教義是教義,生意是生意,君士坦丁的第一次陷落就是威尼斯人偷襲導致)
就在這座巨大移動掠奪城市靠近“跳蚤窩”不到一公里的時候,數條粗大的、帶有倒刺的金屬拖纜如同巨蟒般射出,精準地鉤住了“跳蚤窩”集市幾個主要平臺的承重結構。
在巨型蒸汽絞盤的轟鳴聲中,整個集市被不可抗拒地拖向那張巨口。
李普沒有反抗,任由“狂徒號”隨著集市一起,被拖進了“特拉揚吞食場”。
威尼斯城的內部空間極其廣闊,地面是厚重的網格鋼板,下方傳來如同火車碾過鐵軌時那種“哐哐哐哐”的機械運轉聲。
四周是高達數十米的金屬牆壁,上面佈滿了多層步道、射擊孔和探照燈。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機油味,金屬摩擦產生的焦糊味,以及一種類似屠宰場的腥甜氣息。
而在吞食口的邊緣,隨著最後一道閘門正在緩緩閉合,與外界連通的最後一個通路被切斷,只剩下無數探照燈投下的刺目光柱,將混亂的集市照得如同白晝。
冰冷的、經過擴音器放大的聲音,在封閉空間內迴盪,帶著金屬的質感。
優越感十足。
“所有‘跳蚤窩’的居民注意!”
“我們是威尼斯城衛戍軍團!”
“爾等立即放下所有武器,將個人財物堆放在平臺前方,然後雙手抱頭,走向指定區域投降!”
“任何抵抗行為,都將被視為對威尼斯城的挑釁,格殺勿論!”
大部分小型平臺上的居民,早已被這陣勢嚇破了膽,紛紛丟棄了簡陋的武器和可憐的家當,哭喊著走向威尼斯士兵指定的角落。
然而,那些擁有一定武裝和財富的勢力——比如幾個拼湊起來的拾荒者匪幫、一個擁有小型鑽探平臺的礦業家族、以及像李普這樣新近崛起的“狂徒號”——卻陷入了艱難的抉擇。
“媽的!跟他們拼了!進了俘虜營也是當奴隸累死!不如搏一把!”
一個匪幫頭目紅著眼睛吼道,舉起手中的多管蒸汽槍對著上方的步道就是一梭子。
子彈打在厚實的金屬擋板上,丁玲咣啷聲響起,還濺起一連串的火星。
“說得對!我們的‘鼴鼠號’鑽機還能動!撞開他們的門!”
礦業家族的族長是個滿臉煤灰的壯漢,他指揮著手下啟動平臺底部的衝擊鑽頭。
抵抗開始了,因為這些人是真有家資,不像其他那些可以投降的人一樣只是假有。
但是,他們的抵抗,此時更像是一場絕望的困獸之鬥。
威尼斯城的軍隊佔據了絕對的地利,而且還有人員和武器方面的多種優勢。
來自多層步道的射擊孔噴吐出密集的火力,除了標準的蒸汽步槍,還有更可怕的武器:
“水蛭”噴射器 射出粘稠的、帶有腐蝕性的液體炸彈;
“管風琴”多管火箭巢 一次齊射就能覆蓋大片區域,火箭彈落地後爆炸,飛濺的不是破片,而是大量灼熱的金屬釘;
粗大的蒸汽管道從牆壁中伸出,噴發出高壓的滾燙蒸汽,瞬間將一批試圖靠近並攀援步道的抵抗者燙了個七八分熟……
相比於專業軍隊,抵抗者們使用的武器相對簡陋得多。
準頭欠佳的蒸汽弩、裝填緩慢的前裝火炮、射程有限的燧發槍,以及各種砍刀、斧頭和自制爆炸物……
這些東西或許在小型城鎮作戰時會有不錯的效果,但要是和一個超大型掠食城市的正規武裝硬碰硬,那就多少有點以卵擊石的意味了。
就連那個號稱有“鼴鼠號”鑽機的礦業家族,他們那臺“強而有力”的鑽機咆哮著衝向一扇看似薄弱的側門,但還沒靠近,就被從步道上投下的“酸液炸彈” 擊中,鑽探平臺上的金屬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變形,連同裡面的操作者一起化為廢鐵和焦炭。
戰鬥殘酷而短暫。
封閉空間內無處可躲,威尼斯城的交叉、複合火力優勢,和紀律性展現得淋漓盡致。
抵抗者的陣地不斷被壓縮,傷亡慘重。屍體堆疊在冰冷的網格地板上,鮮血匯成小溪,流入下方的排水格柵,發出滴答的聲響。
“狂徒號”上的自由民和奴隸們,在戰鬥爆發之後也都蹲在加固的擋板後面,依靠李普之前強化的裝甲抵擋流彈,順便放放冷槍。但看著周圍平臺一個個被肅清,聽著耳邊同伴的慘叫和威尼斯人冷酷的勸降廣播,恐慌開始蔓延。
有人偷偷看向李普,這位強大的首領卻只是站在觀察位上,平靜地擦拭著他的步槍,偶爾抬頭看一眼上方的步道,彷彿在評估著甚麼,又彷彿只是在等待。
他沒有下令攻擊,也沒有表態投降,這種沉默在絕境中顯得格外令人不安。
一小時的激戰過後,“跳蚤窩”的抵抗力量基本被摧毀。
還能戰鬥的人不足幾千人了,被分割包圍在幾個孤立的平臺上,彈藥也即將耗盡。
絕望的氣氛如同冰冷的霧氣,籠罩著殘存的抵抗者,也包括“狂徒號”上那些內心動搖的人們。
而威尼斯城的軍隊,已經開始清理戰場,準備發起最後的清剿。
李普的目光,終於從他那擦得鋥亮的步槍上移開,投向了“特拉揚吞食場”最深處那片陰影籠罩的控制塔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