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徒號”噴吐著愈發濃黑的煙柱,在亞平寧荒原上碾出深深的車轍,一路向南。
這臺在李普看來,充滿綠皮氣息的鋼鐵怪物,就這樣開始了它的血腥大遠征。
第一次遭遇戰鬥,是在一處乾涸的河床邊。
敵對那邊的勢力,自稱是“鏽疤車隊”,是用大功率蒸汽機驅動的慢速移動平臺,上面堆滿了破爛和帳篷,裝備著用煤氣罐改造的簡易火箭和弩炮。
他們剛剛洗劫了一個小型的遊牧聚落,正拖著搶來豬、牛、羊,以及哭哭啼啼的俘虜。
在看到“狂徒號”這隻明顯更大,但也略顯得笨拙的“肥羊”,“鏽疤車隊”的頭目,一個臉上有燒傷疤痕的壯漢,咧著滿口黃牙發出了攻擊的嚎叫。
至於說,為何在“鏽疤車隊”這麼個蒸汽機驅動堡壘,居然看李普他們是行動遲緩的“肥羊”?
在戰鬥爆發之後,這個問題很快就有了答案。
“鏽疤車隊”一開始發動進攻,那個平臺上面就竄出數十臺單人或雙人載具。
單人載具就是那種單缸引擎的小摩托,而雙人載具則有點類似履帶版的卡丁車,“鏽疤車隊”之所以能劫掠遊牧聚落,靠得就是這些靈活的小型載具。
李普站在“狂徒號”頂層的炮位上,冷眼看著下方甲板上那些被他驅趕著拿起武器、面色蒼白的“生鏽輪盤賭”舊部。
“擊潰他們,或者死。”
他的聲音透過簡陋的傳聲筒,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沒有起伏,卻比任何咆哮都令人心悸。
戰鬥毫無章法。
雙方都蒸汽槍械和火槍對射,偶爾還有些小型火箭拖著黑煙亂飛。
“狂徒號”憑藉更大的體積和稍厚的裝甲硬抗,但“鏽疤車隊”的明顯更靈活。
不斷有奴隸中箭或中彈倒下,慘叫聲和血腥味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
就在“生鏽輪盤賭”舊部幾乎要崩潰時,一聲格外沉悶的蒸汽槍響從頂層傳來。“鏽疤車隊”那個正在揮舞著砍刀,站在車頂咆哮的頭目,腦袋猛地向後一仰,然後整個上半身幾乎炸開,鮮血和碎骨噴了旁邊手下滿頭滿臉。
匪徒的攻勢瞬間一滯。
接著,又是“砰”的一聲槍響,“鏽疤車隊”另外一個拿著砍刀大吼的人也被點名了。
再然後又是第三槍、第四槍……
反正,子彈就是盯著那些明顯有指揮職能的匪幫頭頭,槍槍不落,槍槍爆頭。
“狂徒號”上,不知道誰先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恐懼似乎轉化成了瘋狂,剩下的人嚎叫著用一切手段反擊。
頭目接連暴斃的“鏽疤車隊”很快陷入混亂,沒過多久,除了零星幾個腦子聰明點、直接擰動油門跑路的匪幫成員,這個“鏽疤車隊”幾乎全員都交代在這裡了。
李普走下炮位,看著甲板上癱倒的傷者和屍體,以及那些驚魂未定但眼中開始冒出某種兇光的倖存者。
“打掃戰場。能用的,拆下來,裝在‘狂徒號’上面。鏽疤車隊能動的俘虜,全員戴上手鐐,編入苦力隊,他們也是奴隸。”
手下無人敢不聽從,因為很多人都看到了,剛剛就是李普用蒸氣步槍,一人一槍,生生帶著他們打贏了這場遭遇戰。
類似的場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又重複了兩次。
第二次是襲擊了一個盤踞在廢棄採石場的匪幫“碎巖者”,他們擁有用礦用機械改造的、帶有大型鑽頭的移動平臺。
另一次是“狂徒號”裝作出了事故拋錨,誘使一幫在沼澤地帶遊蕩,有水陸兩棲能力的拾荒者匪幫“青蛙王子號”上了岸,直接用炮轟打崩了對方。
每一次,李普都逼著手下的奴隸們正面作戰,承受傷亡。
而當戰鬥陷入僵局,又或對方首領試圖組織有效反擊時,那精準得令人膽寒的蒸汽步槍爆鳴聲就會響起,敵方頭目無一例外地變成無頭屍體……
每次戰鬥勝利後,“狂徒號”都會化身貪婪的鋼鐵饕餮,一點也不浪費地吞噬著全部戰利品。
裝飾性質的無用之物全部被拆解,有用的裝甲板、蒸汽管道、傳動齒輪被切割下來,焊接到“狂徒號”越來越臃腫的身體上。
寶貴的引擎被想辦法並聯,為體積和重量逐漸增加的“狂徒號”,提供了更強勁的動力。
武器和彈藥全部被收繳上來,仔細保養、清點,甚至還建立了出入庫的流程。
俘虜的匪幫成員全部被填充進日益龐大的奴隸隊伍,有反抗苗頭的直接套上粗糙的鐵鐐,煽動叛亂的則直接被李普強力清除
糧食、淨水、燃料、還有那些匪徒首領窩藏的各種破爛……
生鏽的工具、勉強能用的零件、褪色的布料,乃至一些從舊世界廢墟里挖出來的、早已失去功能的“寶物”——比如一個還能亮起微弱燈光的塑膠玩具,一個鏽跡斑斑但旋鈕還能轉動的收音機外殼,又或者乾脆就是用麻袋裝著的、印著模糊圖案的金屬瓶蓋“夸克”……
也全都被搜刮一空。
李普說話算話。
三次戰鬥後,第一批大約三十個從“生鏽輪盤賭”時期就跟著他、並且活下來的奴隸,被召集到清理過的前甲板上。
剩下的奴隸也都眼巴巴看著這些人
他們這些人,有人身上帶著傷、有的沒帶,不過每個人疲憊的眼神裡都充滿一種名為“劫後餘生”的亢奮。
李普面前擺從匪幫首領密室裡搜出來的東西,他毫不吝嗇地當眾展示出來。
“你們……”李普隨手點了點這些人,“……從今天起就不是奴隸了。”
那些人都愣住了,直到李普從箱子裡拿出一袋袋“夸克”直接扔進他們懷裡,這些人才如夢初醒,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些,”分完了錢,李普用腳踢了踢那幾個木箱,“是賞你們的,每個人都有,我的隊伍裡面只要是自由民就可以分到最好的戰利品,我不像你們之前首領那麼小氣!”
箱子開啟,裡面是零零碎碎一堆東西:幾件用塑膠釦子串起來的古怪西服;外殼凹陷,但如果能插電估計還能使用的金屬烤麵包機;巴掌大小、太陽能充電,按鍵還能使用的塑膠計算器;又或者被當成鏡子使用的CD碟片……
在後來那幫奴隸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羨慕嫉妒目光中,李普把這些原本屬於首領私藏的寶物,挨個發給了新晉的那些“自由民”。
他發了一輪又一輪,直到箱子裡東西都沒有了,還有人沒發完最後一輪禮物,李普就乾脆又補給那人幾袋子“夸克”。
“好好幹。打贏,有戰利品分。但怯戰或者背叛,你們絕對死定了。”
李普丟下這句話便轉身離開了。
但這其實足夠了。
一種狂熱的氣氛開始在“狂徒號”上蔓延。
那些寶貴的戰利品……
這些曾經普通拾荒者匪幫成員根本不可能擁有的寶物,似乎真的可以透過戰鬥和服從獲得。
哪怕下一場戰鬥可能會死,但至少有了盼頭。
此時的“狂徒號”已經面目全非。
它吞噬了三個匪幫的“遺產”,體積膨脹了接近一倍。
層層疊疊的焊接鋼板和鉚接結構,讓它看起來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垃圾山。
但不可否認,它變得更龐大,更猙獰,也更加具有戰鬥力了。
甲板上分佈著更多歪斜的炮位和射擊孔,拖拽的後方平臺增加到七個,上面擠滿了奴隸、物資和搶來的破爛。
它噴出的煙柱幾公里外都能看到,行駛時大地都在微微震顫。
雖然距離真正的、擁有完整生態和數萬人口的“掠食城”還差得遠,但在這片荒原上,它已經是一股令人無法忽視的力量,一個擁有近千名暴徒和奴隸的、初具規模的“移動匪巢”。
又過了幾天,荒原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不一樣的景象。
那不再是單一的移動堡壘或零星的拾荒者,而是一片由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移動平臺聚集而成的、緩慢移動的“群落”。
有些平臺只是簡單的履帶車加棚屋,有些則像縮微版的“狂徒號”,佈滿武器和裝甲。它們之間用粗大的鐵鏈、活動的跳板甚至簡陋的繩橋連線,形成了一個嘈雜、混亂、充滿叮噹敲打聲、叫賣聲和蒸汽嘶鳴的臨時性“移動集市”——
一個廢土上的交易城鎮。
“狂徒號”龐大而猙獰的身影靠近時,整個“集市”似乎都安靜了一瞬。許多小型平臺上的居民面露恐懼,紛紛操縱載具向邊緣避讓。一些中等規模的、帶有武裝的平臺則升起了鏽跡斑斑的擋板,炮口隱隱調轉。幾個看起來最龐大、裝甲最厚、煙囪最多的核心平臺上,人影晃動,顯然是在觀察和評估這艘新來的、散發著血腥味的鋼鐵巨獸。
李普站在“狂徒號”最高的觀察臺上,俯瞰著這片“繁榮”的臨時商業聚落。
這裡,應該有他需要的資訊……或許,也有他的下一個目標也說不定。
李普的下一步目標:威尼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