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壘中間的院子裡，那具敞開的偽人軀殼散發著怪異的混合氣味，四周一片死寂，只剩下壓抑的乾嘔聲和粗重的呼吸。
李普用獵刀刀尖挑了挑那團搏動的膠質核心，又劃開胸腔內那形似內臟，可實則功能不明的灰白色組織。
“看清楚了嗎？”
李普站起身，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它們有類似我們的結構，心臟、肺、腸子……
但都是擺設，是裝飾。真正讓它動的，是這團玩意兒，還有那些嵌在‘骨頭’裡的小零件。”
他環視眾人，目光銳利如刀：“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它們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怪物。它們曾經是人，要不然沒必要做這些零碎兒。
那麼，它們的原材料來源就很好猜了，用的是大概是和你們一樣，被‘選中’送進來的人。
只不過，他們應該是上一撥的你們，後來都被做成了這種東西。”
人群猛地騷動起來，驚恐的低語炸開。
“天啊……”
“是以前失蹤的人？”
“我們也會變成這樣？”
博伊德臉色鐵青，他一直強壓著某種不安，此刻聽到李普的話，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裡面有一張被汗水浸得發軟的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製造意外，除掉那個黃皮猴子，自由就是你們的”。
他看向周圍，能看到好幾個人眼神閃爍，不敢與他對視。
果然，堡壘被滲透了。
“害怕了？”李普冷笑，“還是覺得不向變成那樣？
亦或者是，覺得那個幕後黑手也許能信守承諾，放你們出去？”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嘲弄：“別做夢了！
在製造這些東西的東西眼裡，你們和他們沒甚麼區別！
都是材料！
是零件！
是實驗室培養皿裡的耗材！
你們會對一個要換掉的螺絲釘、一個準備報廢的電池守信用嗎？你們會跟即將送上流水線宰殺的豬談條件嗎？”
他的話像冰錐一樣刺進每個人心裡。
那些收到誘惑資訊、心裡正天人交戰的人，臉色瞬間慘白。
是啊，如果對方真能主宰一切，何必偷偷摸摸塞紙條、傳耳語？
直接碾壓過來不就行了？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收到了‘小禮物’，聽到了‘悄悄話’。”
李普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在幾個明顯身體僵硬的人身上短暫停留。
“我不需要知道是誰，也不需要你們承認。但是，你們自己用腦子想想——如果那背後的雜碎真有把握正面捏死我們，用得著耍這些上不了檯面的陰招？用得著跟你們這些‘零件’費口舌、談條件？”
他走到牆邊，指了指外面堆積如山的偽人殘骸：“看看外面！白天強攻，死了多少？幾百個！這很可能就是它手裡能動用的全部兵力了！
那個幕後黑手準備得並不充分。
他要是有大炮，有坦克，有飛機，背後那個早就用炮把這座破牆轟成渣了，還用得著讓這些假人上來送死？”
吉姆眼睛一亮，忍不住道：“你是說……那傢伙現在手裡沒兵了？
至少，沒這麼多能直接攻擊的兵力了？”
“至少短時間內，它的‘步兵’被打光了。”李普點頭，“而且，我猜它製造、控制這些東西，也需要成本，需要時間。
那傢伙可能很有錢，很有技術，但它在這裡——至少在這個小鎮範圍內——能立刻調動的‘硬貨’，被我們拼掉了一大半。
它慌了，所以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想從內部瓦解我們。”
李普頓了頓，看著眾人臉上神色變幻，恐懼中開始摻雜一絲恍然和……微弱的希望。
“那……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肯尼問道，聲音裡也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怎麼辦？”
李普咧嘴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帶著血腥氣，“敵人虛弱的時候，正是捅刀子的最好時機。
它怕了，它手裡的牌不多了，它在拖時間，等援兵，或者等新的‘產品’下線。
那我們能給它這個時間嗎？”
他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在堡壘內隆隆回蕩：“當然不能！趁它病，要它命！它想躲在暗處看戲，操縱棋子？老子偏要把棋盤掀了，直接去砸了它的控制檯！”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主動出擊？去找那幕後黑手？
“可……可我們不知道它在哪！”有人喊道。
“它會告訴我們的。”李普走到那具偽人屍體旁，用刀尖點了點那膠質核心，“這東西需要能量，需要指令。它和它的控制者之間，一定有聯絡。”
他看向卡斯特和波拉克斯：“檢查所有屍體，特別是看起來‘完整’的，找找有沒有不尋常的能量殘留、訊號源，或者……它們是從哪個方向‘接收’指令的。”
“是，頭兒。”
雙胞胎立刻轉身，再次走向外面的屍堆。
“其他人，”李普看向博伊德、肯尼、吉姆，以及那些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的面孔，“清點所有能用的武器，準備夠三天的口糧和水。
修補圍牆的工作繼續，但要加快。
我們沒時間在這裡跟它耗了。要麼等它緩過氣，弄來更狠的東西把我們連同這堵牆一起揚了，要麼……”
他握緊了手中的獵刀，刀尖還滴著偽人體內那透明的粘液。
“……我們主動找上門，看看那躲在後面的雜碎，到底長了幾個腦袋，夠不夠我砍的。”
陽光徹底照亮了堡壘，也照亮了院子裡那具詭異的屍體，和一張張逐漸褪去麻木、被憤怒、恐懼，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生出的、兇狠的反撲慾望所佔據的臉。
博伊德深吸一口氣，走上前，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扔在地上，一腳踩住，碾進泥土。
“我跟你去。”他看著李普，聲音沙啞但堅定。
肯尼默默點頭。吉姆擦了擦臉上的汗和汙跡：“算我一個。”
越來越多的人，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眼神不再遊移。
李普看著他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恐懼需要用更大的恐懼來覆蓋，絕望需要用行動來打破。現在，是時候把獵人和獵物的角色，重新定義一下了。
狩獵，開始了。
目標：幕後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