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哨兵”小隊的突擊艇切開渾濁的亞馬遜河水,發出低沉的引擎嗡鳴。
為了節省寶貴的燃料,中士加布裡埃爾·費羅嚴格命令:僅在順流而下時使用那臺改裝自“標緻”汽油機的舷外馬達;一旦遭遇逆流或需要靜默行進,包括他本人在內,五名哨兵便會操起木槳,以遠超常人的力量和節奏划水推進。
他們被血清強化過的肌肉保證了小艇即便在逆流中也能保持可觀的速度,同時更重要地,可以省下寶貴的燃料。
黃昏時分,小隊在一個隱蔽的河灣沙洲短暫休整。食物是法軍制式的應急口糧,包括硬得像磚頭般的“壓縮餅乾”,一種名為“罐頭肉”的油脂和不知名的肉塊,些許用來補充維生素的水果乾,還有少量的紅葡萄酒來撫慰疲憊的精神和肌肉。
儘管口味單調,但這些食物足以提供高熱量和營養。進食過後,“醫生”又仔細檢查了每個人的生理狀態,這是血清改造者必須的日常監測。
休息時,他們討論了之前在聖塔裡塔鎮的見聞。
“德國人如此大動干戈……霍頓姐弟手裡的‘神聖箭簇’恐怕不全是傳說。”
費羅中士望著幽深的雨林說道。
然而,“亞馬遜女王號”早已消失在錯綜複雜的河道中,追蹤已不現實。
費羅最終做出了決定。他展開一張14世紀西班牙探險家阿吉雷的航行地圖影印件,這是戰爭部透過非正常渠道搞到的珍貴資料。
“如果找不到拿著鑰匙的人,我們就自己去鎖所在的地方。”
地圖指向雨林深處一個標記為“阿吉雷的詛咒”的區域,傳說那位殖民者在此發現了“月亮之淚”卻也遭遇了滅頂之災。
……
看著弗蘭克船長几乎不費吹灰之力,就從河裡撈上來滿滿一網活蹦亂跳的食人魚,李普心裡那點屬於“釣魚佬”的勝負欲被悄悄點燃了。
他好歹也曾經是阿拉斯加的金牌獵人嚮導,釣魚這種事情那不是手拿把掐?
“嘖,撈魚算甚麼本事,看我的。”
李普拍了拍手,臉上帶著一種高手般的自信笑容。他轉身走上河岸,沒花多少工夫,就從一棵樹上掰下一根筆直、韌性頗佳的樹枝,又利索地從“亞馬遜女王號”的纜繩上割下一段結實的麻繩。
接著,他在弗蘭克船長的工具盒裡翻找出一小段鐵絲,靈巧地彎成魚鉤狀,又從船舷邊撿起幾片色彩鮮豔的鳥羽和一顆光滑的小石子。
只見,他手指翻飛,如同最嫻熟的工匠,很快便將鳥羽巧妙地纏在鐵絲鉤上,做成一個栩栩如生的飛蠅假餌,又將小石子綁線上端作為配重。
“瞧好了,這才是技術活。”
李普得意地向看得有些發愣的弗蘭克以及霍頓姐弟展示他的“傑作”——
一套純手工、雨林風格的飛蠅釣具。
“在阿拉斯加釣洄游的帝王鮭,我連釣竿都不用,直接在溪流裡建個水車,掛上漁網,那些傻魚自己就撞進來了,那才叫效率!”
當年看到阿拉斯加那邊人用這東西都能上魚,我的表情是下圖
他自信滿滿地選了個河灣回水處,站定姿勢,手腕一抖,那自制的飛蠅線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假餌輕巧地落在水面上,動作標準得可以去拍教學影片。
一分鐘,兩分鐘……六十分鐘過去了。
水面上除了偶爾冒起的沼氣泡泡,毫無動靜。
莉莉·霍頓原本還帶著幾分好奇,此刻已經忍不住開始打哈欠,拿出筆記本繼續畫她的植物素描。麥格雷戈則乾脆找了個樹蔭坐下,用手帕扇著風。
弗蘭克船長處理完他那堆食人魚,把魚肉串在樹枝上準備生火,看到李普依然保持著那個專業的垂釣姿勢,但額角似乎有青筋在微微跳動。他忍不住咧嘴笑道:“嘿,東方來的釣魚大師,你的‘亞馬遜帝王鮭’是不是都放假去了?”
李普沒理他,只是更加專注地盯著水面,嘴裡嘟囔著:“奇怪,這飛蠅模仿得這麼像落水昆蟲,沒道理啊……一定是水流不對。”他又換了個位置。
又是一個多小時在沉默的等待中流逝。夕陽的餘暉已經開始將雨林染成金紅色,李普的腳下堆了一小堆菸頭。
但是……
魚線依舊紋絲不動,彷彿拋進了一潭死水。反倒是弗蘭克那邊,烤魚的香味已經開始瀰漫開來,引得人飢腸轆轆。
終於,李普的臉色從自信到專注,再到疑惑,最後徹底黑了下來。
他猛地一收線,看著那個依舊完好無損的假餌,氣呼呼地一把將整根“釣竿”連同魚線狠狠扔進了河裡。
“呸!”
他對著河水啐了一口,然後轉過身,面對眾人用一種極其嚴肅、彷彿在宣佈重大科學發現般的語氣說道:“我明白了!不是技術問題,是策略失誤!這亞馬遜河裡的魚,一個個都被養得跟大爺似的,伙食太好,都挑食了!不像阿拉斯加洄游的鮭魚,餓得見啥吃啥。在這裡釣魚,不打窩,不先扔點好吃的下去把魚群誘過來,它們根本懶得搭理你這小小的假飛蠅!”
他拍了拍手,彷彿已經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成功地將“空軍”的尷尬轉化為了“戰術分析”:“嗯,一定是這樣。下次,下次一定記得先打窩!”
弗蘭克聞言,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烤魚架弄翻。連一向矜持的莉莉都忍不住彎起了嘴角,麥格雷戈更是直接笑出了聲。
“好吧,既然如此……”
就好像報復似地,李普上船拎出了他的那個行李箱,開啟之後,露出裡面從利物浦港口採購的物資。
番茄罐頭,蔬菜水果罐頭,牛肉和水果罐頭,硬餅乾,煉乳,黃油,聽裝的醃肉和醃魚……
他甚至還買了幾瓶威士忌和各種香辛料,從利物浦一路拎到了亞馬遜雨林。
“……你們既然嘲諷我的釣魚技術,那麼這些英國傳統美食,我也就沒有甚麼分享的想法了。”
“Oh,God,No!”
麥格雷戈發出了一聲驚呼,此刻,他覺得自己盤子裡的烤食人魚一點也不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