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普放下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目光在戴維斯身上打量了一下。
這個自稱來自加州紅杉林公園的靈長類動物學家,卻跑到紐約地獄廚房來訂一輛三蹦子的拖車,這物流成本怎麼算都不划算。
“戴維斯先生,恕我直言,”李普直接好奇地問道:“加州那邊類似的改裝廠應該不少,專門跑一趟東海岸來訂一輛拖車,運費恐怕比車本身還貴吧?”
戴維斯似乎預料到會有此一問。
這個大塊頭無奈地攤了攤手:“常規情況是這樣。
但問題是,我工作的單位把我派到了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的靈長類動物研究中心,最近這裡接收了幾隻從非法貿易中解救出來的西部低地大猩猩,其狀態很不穩定。他們聘請我作為臨時顧問,參與行為矯正和送動物園之前的一些準備。
所以,我需要一輛足夠可靠、能適應保護區非鋪裝路面、並且能安靜行駛避免驚擾動物的車輛運輸這些動物——這麼說吧,我之後得帶它們在城裡轉轉,起碼不要看見人就應激。
而紐約的交通情況……懂的都懂。”
這個解釋倒是合情合理。
李普點了點頭,也沒再深究,反正是來送錢的客戶。
“明白了,走吧,廠子就在附近,你可以去看看現車和配置。”
他站起身,示意戴維斯跟上自己從“有骨氣”餐館後門出去,抄近路走了一段距離就來到他的那家維修廠。
一進門,就聽到經理凱文,正扯著大嗓門訓斥店裡唯一拿錢的打工仔。
雖然凱文個頭只到身高一米七,站在一米九的盧克小子面前,他的個頭只能到後者胸口。
但是凱文罵起人來不但兼具種族天賦,氣場還超級蟲族,壓得哪個盧克小子除了“騷瑞”別的詞兒過根本說不出口。
“盧克!你小子又給我遲到!哈萊姆區那邊的夜班保安活兒就那麼香?
你看看你這黑眼圈!白天干活像夢遊,扳手都拿不穩!還想不想幹了?
你看看人家阿布,明明是老闆李先生親信,可他連工資都不要,乾的活還比你多得多!”
被訓斥的盧克小子此刻耷拉著腦袋,只能偶爾在自己親老叔罵累了、出現“氣口”時小聲辯解一兩句。
“凱文叔叔,我不是……最近哈萊姆那邊是不太平,老街區好多店鋪被搶,還有人說黑市上流出來那種外星佬的槍……我也就是晚上去幫幫忙,順帶……賺點外快。
我不是要結婚了罵,坦普爾和我想攢錢,一起買個公寓……”
“外星佬用的槍?”
李普聽到這裡,不由得插話問道,他對於盧克小子白天干活沒精神倒不怎麼在意。
畢竟,盧克小子工資確實不低,一個人拿著同行業差不多雙倍工資。
可問題是,以他的身板和力氣,一個人能幹至少十個人的活……
就算效率打個對摺,他也能一人幹五個維修工的活,還不用擔心出現安全隱患。
所以無論怎麼算,當老闆的李普其實都是賺的。
凱文看到老闆來了,“哼”了一聲,暫時放過了盧克。
盧克見是李普,稍微放鬆了點。
他對於自家老闆有個好脾氣是有了解的——李普這人就那樣,只要別觸犯他的一些“鐵律”,為人其實還算蠻和善的。
這一點,地獄廚房那些幫派分子更是深有體會。在李普剛來這裡兩年,凡是惹了李普的人,但凡不做麵粉生意,最多被打骨折而已,而若是碰了麵粉……基本就不用考慮骨折不骨折了。
“老闆,道上都在傳,有些奇塔瑞人的能量手槍和步槍流出來了,威力很大,哈萊姆區有幾個幫派搶地盤用了那東西,破壞力驚人。
斯塔克先生哪個‘損害控制局’(Damage Control)的人,好像也在查,但感覺有點管不過來的樣子。”
損害控制局(DODC),這是斯塔克和政府聯合成立,專門負責清理、收容外星殘骸和失控超能事件的部門。
看來紐約之戰的後遺症還在持續發酵。
李普心想,這事或許真得提醒一下託尼·斯塔克,他那“損害控制”的工作看來有疏漏。
不過這是後話。
李普轉向戴維斯,指了指車間裡停放的幾款不同型號的三輪車基型車。
“說正事。戴維斯先生,看看這些基礎車型。根據你的需求,我建議用這款重型油電混合三輪車底盤改裝。”
他走到一輛看起來結實笨重、輪胎寬大的三輪車旁,開始詳細介紹改裝方案。
“動力核心用400cc 單缸水冷柴油發動機,扭矩大,低轉速下牽引力足,適合你的拖拽需求。油耗低,維護簡單。
傳動系統,加裝分動箱,實現低速四驅模式,增強泥濘、沙地等惡劣路面的脫困能力。
底盤與懸掛進行加固處理。前輪採用加強型雙叉臂懸掛,後橋用鋼板彈簧加減震筒,保證載重和耐衝擊性。
輪胎換裝全地形越野輪胎,胎紋深,抓地力好。
貨鬥按你要求,加長加寬貨鬥,內部鋪設防滑鋼板,尾部加裝液壓傾斜卸貨裝置,可以加裝可拆卸的帆布頂棚防雨。
加大油箱容量,預計滿油續航能達到 200 公里左右,加上電池組,續航里程能突破600公里,正常足夠你在紐約附近的活動。
發動機艙還可加裝隔音棉,降低行駛噪音,避免驚擾動物。
至於說價格嗎……”
李普報了一個數字。
“……包含基礎改裝,定製拖斗和特殊要求另算,這個算是公道了。”
戴維斯聽得非常仔細,不時點頭,顯然對李普的專業性很滿意。
他補充道:“李普先生,方案很好。我還有一個額外的要求:給駕駛艙和貨鬥連線處的觀察窗,以及貨鬥兩側,都裝上單向玻璃。”
“單向玻璃?”
李普重複了一遍,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神色。
(看懂面壁)
好在,戴維斯馬上給他解釋了一下,這個大塊頭靈長類專家不是甚麼魔鏡愛好者。
“我希望裝車的時候,動物能看到外面,而外面看不到裡面的動物。
一方面,運輸敏感個體時,比如那隻新來的銀背大猩猩,讓它看不到外部快速移動的環境,能有效降低它的焦慮感。
另一方面,這也能訓練它們習慣看到人類,為了以後被送進動物園接受參觀時不出現應激反應等不良反應。”
這個解釋從動物行為學角度完全說得通,李普於是點了點頭說:“可以加裝。不過單向玻璃會增加一些成本和重量,你需要的話,我回頭詢問定製廠家之後再給你計入報價。”
“沒問題。”
戴維斯爽快地答應。
“就按這個方案做。定金多少?我希望儘快拿到車。”
李普示意凱文去準備合同和計算加裝單向玻璃的具體費用。
趁著這個空檔,他看似隨意地靠在旁邊的工作臺上,繼續和戴維斯閒聊。
“銀背大猩猩……聽起來是個大傢伙。”
李普語氣平淡,彷彿只是好奇。
“訓練它們適應人類圍觀,這活兒可不輕鬆。石溪分校那邊設施夠用嗎?
我記得長島那幾個保護區,好像沒有專門針對大型靈長類的開放式觀察區。”
戴維斯點了點頭,表情還算自然,但眼神似乎不易察覺地閃爍了一下。
“現有的設施確實有些侷限。所以我們計劃在保護區邊緣臨時搭建一個半開放的適應區,單向玻璃車廂是其中關鍵一環。能讓它們先‘安全’地觀察外界,是降低應激反應的第一步。”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符合動物行為學的規範流程。
然而,李普那遠超常人的感知,卻捕捉到戴維斯在提到“臨時搭建”和“適應區”時,心跳有極其細微的加速。
這傢伙,似乎對某些細節有所保留。不過李普並不點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礙著他的事,他也沒興趣深究。
“理解。”
李普點了點頭,轉而問道,“定金先付30%,尾款提車時結清。定製週期大概需要兩週,主要是單向玻璃的採購和安裝需要點時間。這個時間來得及嗎?”
“可以,沒問題。”
戴維斯很爽快,直接從隨身攜帶的舊揹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點出相應的現金,“這是定金。車好了隨時聯絡我,這是我的臨時號碼。”他遞過一張只印了名字和電話號碼的簡單名片。
這時,凱文拿著初步的合同和報價單過來了。戴維斯迅速瀏覽了一遍,確認了改裝專案和價格,特別是單向玻璃的額外費用,便籤上了名字。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合作愉快,李普先生。期待你的作品。”戴維斯伸出手,和李普用力一握。他的手勁很大,掌心佈滿老繭,確實是常年在野外工作的人。
“不會讓你失望。”李普回應道。
送走戴維斯後,車間裡暫時安靜下來。凱文拿著定金,咂了咂嘴:“老闆,這單生意利潤不錯。就是這傢伙……感覺怪怪的,訂個農用車還要求裝單向玻璃,搞得跟特工似的。”
盧克小子也湊了過來,撓著頭說:“是啊老闆,我咋覺得他說的那個‘適應區’有點玄乎?長島那邊我熟,沒聽說有啥新開的大型靈長類專案啊。”
李普聳了聳肩膀:“做好我們自己的事就行。客戶有特殊需求,只要付錢,我們就按要求做。
至於他用來運猩猩還是運軍火,只要別影響到咱們賣車,就跟我們沒關係。”
他話是這麼說,但心裡卻留了個記號。這個戴維斯·歐科伊,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至少,和他印象裡那部名為《狂暴巨獸》電影裡面的“靈長類動物專家”、“退役特種兵”不太相同。
這個戴維斯身上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李普也有點好奇。不過,李普有個好習慣,想不清楚的事情暫時不去想就好了。就算是真有甚麼狂暴巨獸來襲,那其實對他來說也算不得甚麼。漫威世界的紐約多災多難,不差一次狂暴巨獸的洗禮。
更何況,退一萬步講,真要是出了甚麼問題,只要能護住自己家人和朋友,李普沒理由為燈塔國的安全問題擔心,第一個該頭疼的應該是某個禿頭的黑人局長,其次是那些超級英雄,輪到李普還遠著呢。
而且,相比狂暴巨獸——那東西在李普看來其實很好解決,現代武器對付不了的碳基生物,加大口徑不就得了?
李普真正擔心的是流入黑市的、奇塔瑞人的武器,這些東西要是被一些別有用心又或者“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人得到了,很容易引發更多混亂,似乎更容易影響他現在的生活。
“對了,盧克,”李普話鋒一轉,扭頭問向正在幹活的盧克小子,“你剛才說哈萊姆區流竄著奇塔瑞武器,具體甚麼情況?損害控制局的人沒管嗎?”
盧克見老闆問起,立刻來了精神:“管是管了,但根本管不過來!
那些外星槍械零件散得到處都是,有些被黑幫自己組裝起來了,威力嚇人!
損害控制局的人主要在清理大戰留下的大傢伙,像飛船殘骸甚麼的,對這種流入黑市的小武器,人手根本不夠。我聽說……‘金並’倒臺後空出來的地盤,好幾個幫派搶瘋了,都在想辦法搞這種大殺器。”
聽到這之後,李普眼神不由得微動。那個統治紐約地下世界多年的“國王”雖然倒臺,但他留下的權力真空,正引發新一輪的血腥爭奪。奇塔瑞武器的流入,無疑會讓這場爭奪變得更加慘烈。
“凱文,”李普對經理吩咐道,“聯絡一下我們在哈萊姆區的老客戶,‘老摩西’雜貨店那邊,打聽一下風聲,重點問問那些外星武器的來源和流向。小心點,別惹麻煩。”
“明白,老闆。”凱文點頭應下。
李普走到車間窗前,看著外面地獄廚房灰濛濛的天空,拿出手機,找到一個備註為“狗大戶”的號碼,編輯了一條資訊:
“託尼,DODC 的工作有疏漏。奇塔瑞制式步兵武器(手槍/步槍級別)已確認在哈萊姆區黑市流通。源頭待查,但擴散可能很快。或許值得你關注一下。”
資訊剛顯示傳送成功,李普還沒來得及收起手機,一陣稚嫩卻異常興奮的尖叫聲和大型犬類急促的汪汪叫聲,就從不遠處的街道方向傳到了李普耳朵裡。
“駕!駕!阿福跑跑!追追!”
只見他那年紀尚小、剛學會說幾句簡單話沒多久的女兒小阿朱,竟然騎在那隻體型碩大的阿拉斯加雪橇犬“阿福”的背上,小手緊緊抓著阿福頸圈上的毛髮,像個小騎士般在馬路上橫衝直撞。
阿福的體表隱約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金色色油亮光澤,顯然,是共生體“奧瑞金”正協助著這隻大狗,讓它能更平穩地馱著小主人。
傑西卡·瓊斯騎著一輛小踏板摩托車追在後面,路過維修店門口一臉焦急地就喊了一句:“老闆!快攔住他們!阿朱又去追那些小恐龍了!”
李普定睛一看,果然,在阿福前方不遠處,三隻僅有公雞大小、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絨毛、拖著長長尾巴的小號迅猛龍,正驚恐萬狀地邁著細腿拼命逃竄。
它們正是李普之前從某個侏羅紀世界帶回來的“紀念品”,剛孵化出來沒多久,平時養在家裡後院,沒想到今天居然溜出來了。
這些小傢伙雖然還處於幼年期,但天生的感知讓它們對李普家中無處不在的危險氣息(包括但不限於李普本人、共生體大狗、布羅利和科茲、傑西卡、小阿朱)充滿了恐懼。此刻一逃出“魔窟”,便慌不擇路玩命狂奔。
而小阿朱卻把這當成了一場刺激的追逐遊戲,在阿福背上興奮地手舞足蹈:“小鳥!別跑!”
三隻小迅猛龍被身後的“巨獸”(對它們而言的阿福和阿朱)嚇得魂飛魄散,眼看就要被追上,它們靈巧地一個急轉彎,竟然朝著街對面停著的一輛車衝了過去。
那輛車就是戴維斯的車,剛剛付了定金離開,戴維斯剛剛啟動他那輛略顯老舊的皮卡,正準備駛離,突然就感到有甚麼東西落到自己皮卡後鬥裡,還發出“刷拉刷拉”和鐵皮摩擦的聲音。
“厚禮蟹!”
戴維斯一扭頭,透過後排車窗,看到三隻從未見過的、似鳥非鳥、似蜥蜴非蜥蜴的生物正在皮卡後逗裡蹦躂,驚得脫口而出,緊接著他猛踩剎車,皮卡戛然而止。
作為一名頂尖的靈長類動物學家,戴維斯對全球的動物種群都頗有了解,但他發誓,從未在任何文獻或野外見過恐龍。
不是所有人都有機會看過龍的!
但他作為一個現代人,怎麼能夠沒聽說過或者在圖片上看過恐龍?而且從那三隻小恐龍流線型的身體結構,以及那標誌性的鐮刀狀後爪(雖然現在還很小),他一眼就認出這就是大名鼎鼎的迅猛龍。
強烈的職業好奇心讓他立刻熄火下車,想近距離觀察一下這意外的“發現”。
然而,那三隻小迅猛龍已經被嚇破了膽,看到又一個“巨人”擋路,竟然本能地張開還沒長齊牙齒的小嘴,發出嘶嘶的威脅聲,其中一隻更是跳起來,用細小的爪子撓向戴維斯的小腹。
這攻擊對於戴維斯這樣壯碩的漢子來說,其實並不太致命,至少在迅猛龍長到大鵝大小之前的確如此。
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
就在這時,李普已經如風般趕到。他看都沒看一臉震驚的戴維斯,動作快如閃電,他的手裡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幾根從車間櫃檯上順手撈來的塑膠紮帶。
只見他手法嫻熟,如同老農抓雞,精準地捏住每一隻小迅猛龍細長的後肢腳踝,“咔嚓”、“咔嚓”、“咔嚓”三聲輕響,用塑膠紮帶將它們的雙腳分別捆在了一起。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超過三秒鐘。
剛才還試圖“攻擊”戴維斯的小迅猛龍,瞬間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只能撲騰著前肢和尾巴,發出委屈又驚恐的“啾啾”聲。
“爸爸!小鳥!”小阿朱騎著阿福跑過來,看到被抓住的“小鳥”,嘟起了嘴巴。
李普直起身,先是無奈地看了一眼女兒和傑西卡,然後才轉向目瞪口呆的戴維斯,一本正經地開始胡說八道:“不好意思,戴維斯先生,嚇到你了。這是家裡養的……呃……寵物雞的變種,從南美搞來的新品種,比較少見,有點調皮,沒看住跑出來了。”
戴維斯看著地上那三隻無論怎麼看都跟“雞”扯不上關係的生物,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畢竟是頂尖專家,李普這敷衍的解釋根本糊弄不了他。
但他也清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驚濤駭浪,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很……很特別的‘寵物’。李普先生家裡竟然有這麼別緻的雞。”
他深深地看了李普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探究和更多的不解。這個維修廠老闆,不僅能定製特種車輛,家裡還養著這種聞所未聞的史前生物……怪不得那個存在讓他來紐約,找一趟這個老闆。
“讓您見笑了。”李普面不改色,彎腰提起那三隻被捆住腳、正在掙扎的小迅猛龍,像拎著三隻待宰的雞仔,“合同細節凱文會跟您確認,車好了通知您。慢走。”
戴維斯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轉身上了皮卡,迅速駛離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看到的一切。
李普看著皮卡遠去,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迅猛龍和一臉無辜的女兒,嘆了口氣。看來,得給後院加裝一道更高的圍欄了。
他提拎著三隻越獄被抓的迅猛龍,惡狠狠地提醒了它們一下:“你們最好能養熟,不然就只能被煮熟或者烤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