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四九城，寒風捲著碎雪，刮在臉上像針扎一樣。重工業部大樓前的紅旗裹著冰碴子，依舊在風中獵獵作響。周凱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匆匆而過的行人，手裡捏著一份東北傳來的電報——李副部長那邊，第一批五十棟職工樓已經交付使用，元旦當天，三百戶工人搬進了新房。
“周副司長，不，現在該叫周司長了！”秘書小劉拿著一份紅標頭檔案走進來，臉上難掩興奮，“任命下來了，您升任發展司司長，明天部裡就開會宣佈！”
周凱接過檔案，紅色的印章在白紙上格外醒目。從副司長到司長，看似一步之遙，卻凝聚著這幾年的心血——從鋼渣廠的破局，到紅星廠的崛起，再到東北改革的初探，每一步都走得紮實。
“知道了。”他把檔案放在桌上，語氣平靜，心裡卻想起了那位即將退休的老司長。
老司長是部裡的“活化石”，從建國初期就投身重工業，見證了鞍鋼的崛起，也經歷了工業發展的起起落落。周凱剛進部裡時，他提點：“搞工業，不能只看圖紙，得下車間；做改革，不能只喊口號，得顧著工人吃飯。”
聽說老司長退休的訊息，不少老同事都去送行。周凱也去了，老人握著他的手，眼裡滿是期許：“我這把老骨頭退下來了，東北的事，部裡的事，就交給你們年輕人了。記住，別辜負工人，別辜負國家。”
周凱重重點頭：“請師長放心，我一定記著您的話。”
送走老師長，部裡的人都在議論，說發展司司長的位置，早就為周凱留著了。畢竟，這幾年重工業部在外貿上的突破，東北改革的推進，幾乎都離不開他的身影。
任命宣佈那天，王部長特意在會上提了一句：“周凱能走到今天，不是靠運氣，是靠實實在在的成績。希望他能帶著發展司，給咱們部裡再添把火，讓東北的改革，讓全國的重工業轉型，都能更上一層樓。”
散會後，不少同事過來道賀，周凱一一謝過，心裡卻很清楚，職位越高，責任越重。東北的改革剛開了個頭，資源枯竭的小廠還等著轉型，鞍鋼的技術改造還沒見成效，這些都得他盯著。
正想著，李副部長的電報又來了。老人說，他又整合了三家靠礦產吃飯的小礦場，把採礦裝置改成了生產風扇葉片的機床，“現在這些礦場的工人，天天圍著機床轉，再也不用下井了，安全還體面”。
電報末尾，老人加了一句：“今年春節回不去了，職工樓還有五十棟要蓋，風扇的訂單也堆成了山。老骨頭還能再拼拼，等開春了，再跟你喝兩盅。”
周凱看著電報，心裡暖暖的。這位老領導，是真把東北當成了家，把工人的事當成了自己的事。他讓人給東北寄了兩箱四九城的特產，又附上一封信，讓老李注意身體，別太累著。
家裡也熱鬧了不少。秦淮茹從紡織廠領了年終獎，買了塊紅布，說要給孩子們做新被子：“開春他們回來上大學，總不能還蓋在東北用的舊被絮。”
周凱笑著說：“不急，等他們回來再做也不遲。”
“那哪行，”秦淮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倆孩子在東北遭了四年罪，回來就得讓他們住得舒坦。對了，他們來信說，今年不回來過年了？”
“嗯，”周凱點頭，“說要在東北過最後一個年，把知青點的事收尾。也好，做事有頭有尾，像我的兒子。”
他想起鋼蛋和鐵蛋在信裡說的：“爸，我們想幫著新來的知青整理複習資料，也算沒白在這兒待過。等開春開學，我們直接去學校報到。”
這兩個孩子，是真的長大了。
年底的部裡，到處都是忙碌的身影。統計全年的產值，規劃來年的任務，給東北的工廠調撥年貨……周凱也忙得腳不沾地，常常在辦公室待到深夜。
一天晚上，他加完班回家，路過家屬院的傳達室，老張叫住了他：“周司長，李副部長家的房子騰出來了，部裡讓您搬過去住。”
李副部長之前住的是部裡的老房子，三室一廳，帶個小院子，比周凱現在住的兩居室寬敞不少。王部長說：“你現在是司長了，家裡倆孩子開春回來上大學，也得有地方住，那房子正好。”
周凱心裡一動。那房子他去過，院子裡種著棵老槐樹，是老李親手栽的。如今老李去了東北，房子空出來，讓他住進去，倒像是一種傳承。
“謝謝部裡關心，我年後再搬。”周凱對老張說，“先讓工人把房子拾掇拾掇，開春孩子們回來了，正好住。”
回到家，他把這事跟秦淮茹說了。秦淮茹笑著說：“也好，那院子大，開春能種點蔬菜，孩子們愛吃我種的西紅柿。”
除夕那天，部裡放了假，周凱卻沒閒著。他帶著年貨，去看望了幾位退休的老領導，包括剛退休的老司長。老人家裡熱鬧得很，孫子孫女圍著他轉，見周凱來了，拉著他喝了兩杯。
“東北的事，我聽說了，”老師長喝得紅光滿面，“老李在那邊蓋房子，你在這邊搞生產，配合得好！這改革啊，就得這樣，有人往前衝，有人往後守，缺一不可。”
周凱敬了他一杯：“都是您教得好。”
從老師長家出來，天色已經暗了。街上響起零星的鞭炮聲，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溫暖的光。周凱抬頭看向東北的方向，心裡默默唸著：老李，鋼蛋，鐵蛋，過年好。
雖然不能團圓，但他們都在為同一個目標努力——讓日子越來越好，讓這個國家越來越強。
大年初一，周凱收到了東北的電報。李副部長說，搬進新房的工人請他去家裡吃餃子，“酸菜餡的，比四九城的好吃”；鋼蛋和鐵蛋說，知青點的人一起包了餃子，還貼了春聯，“就像在家一樣”。
周凱把電報遞給秦淮茹，夫妻倆看著看著，都笑了。
開春後，鋼蛋和鐵蛋就要回來了，東北的職工樓還要繼續蓋，復古風扇的訂單已經排到了下半年，鞍鋼的技術改造也該啟動了……新的一年，有太多事要做。
但周凱心裡充滿了力量。因為他知道，無論是堅守在東北的老李，還是即將歸來的孩子們，抑或是身邊忙碌的同事，都在這條改革的路上，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
而他，將帶著新的任命，新的責任，繼續在這條路上，堅定地走下去。
舊歲已展千重錦，新年再進百尺竿。屬於他們的故事，屬於這個時代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