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交會的捷報被周凱帶到重工業部時,整個大樓都沸騰了。
“聽說了嗎?周司長帶的復古風扇,賣了整整一千萬美金!”
“我的天!五十幾萬臺啊!這比紅星廠一年的刀具銷售額還高!”
“上半年紅星的高檔廚具就破了五百萬,加上這次風扇,周司長這是要把咱部的外貿指標給包圓了?”
議論聲從辦公室傳到走廊,從科室傳到食堂,連傳達室的老張都拿著報紙,跟來送信的郵遞員唸叨:“咱部裡總算出了個能折騰的,以前誰能想到,鍊鋼的廠子還能靠賣風扇發大財?”
王部長的辦公室裡,電話響個不停。先是財政部打來的,笑著說“重工業部今年的外匯任務超額完成,年底能多撥點經費”;接著是計委的人,問能不能把復古風扇的生產規模擴大,“給全國的輕工企業打個樣”;最後,連外貿部的電話都打了進來。
“老王啊,”電話那頭傳來外貿部李部長的聲音,帶著幾分熟稔的調侃,“你們部的周凱,真是個人才啊。廣交會上那風扇賣得,連我們部的老外貿都看呆了。”
王部長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浮沫:“老李,有事說事,別繞彎子。”
“嘿嘿,”李部長的聲音透著精明,“你看啊,周凱這麼懂外貿,放在你們重工業部可惜了。不如調到我們外貿部,專門負責機電產品出口,保證能讓他發揮更大作用。”
王部長“啪”地放下茶杯,語氣瞬間硬了:“你想都別想!周凱是我們部裡一塊磚,哪兒需要往哪兒搬,輪不到你們外貿部來挖牆腳!”
“老王你這就沒意思了,”李部長也來了勁,“人才是國家的,不是你們重工業部的私產!他在你們那兒,整天跟鋼渣、高爐打交道,哪有在我們外貿部接觸國際市場來得痛快?”
“痛快?”王部長冷笑一聲,“以前是誰哭著喊著說‘重工業產品外貿難做’?現在見周凱做出成績了,就想來摘桃子?告訴你,門兒都沒有!”
掛了電話,王部長氣得夠嗆,在辦公室裡踱了兩圈。他太清楚外貿部的心思了——周凱這兩年在外貿上的成績太扎眼,從指甲剪到高檔廚具,再到如今的復古風扇,每次都能精準踩中市場的風口,這樣的人才,誰不想要?
可他更清楚,周凱不能走。東北的改革剛起步,鞍鋼的技術改造正需要人盯著,那些資源枯竭的小廠還等著風扇的訂單活命……這時候把人放走,東北的攤子非亂不可。
果然,沒過兩天,外貿部就把報告遞到了上頭,明裡暗裡說“周凱的才能更適合外貿系統,留在重工業部是資源浪費”。
王部長得知後,直接進到了海子裡。
“首長,外貿部要挖周凱,這絕對不行!”王部長一進門就急道,“東北現在正是較勁的時候,李副部長在那邊頂著壓力搞改革,周凱在後方搞生產、拉訂單,倆人一前一後配合得正好。這時候把人調走,東北的事就得黃!”
辦公室裡,那位喜歡抽香菸的老人正看著廣交會的彙總報告,聞言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急甚麼。”
他彈了彈菸灰,慢悠悠地說:“周凱這小子,是有點本事。從鋼渣廠到紅星廠,再到現在的發展司,每一步都能折騰出點新花樣,跟個小猴子似的,上躥下跳,倒也鬧出了名堂。”
王部長趕緊說:“就是啊首長!他在重工業部,能把鋼渣變成寶貝,能讓老機床造出電風扇,這才是真正的物盡其用。去了外貿部,頂多就是個外貿專家,哪有現在的作用大?”
老人點點頭,拿起那份外貿部的報告,看了兩眼就放在一邊:“外貿部的心情能理解,但他們不懂,周凱的價值,不止在‘賣東西’上。”
他看向王部長,語氣沉了些:“東北的事,比外貿重要。那些資源型工廠的轉型,幾十萬工人的安置,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周凱在,能給老李搭把手,能讓那些工人看到‘轉產也能賺錢’的希望,這比多賺幾千萬美金更重要。”
王部長心裡一鬆,連忙點頭:“首長說得是!”
“讓他先留在重工業部。”老人敲了敲桌子,做了決定,“東北的改革穩住了,再說別的。而且……”他話鋒一轉,眼裡閃過一絲深意,“這小子,我還有大用。”
王部長沒敢問“大用”是甚麼,但見老人鬆了口,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離開後,他特意繞到重工業部的大樓,站在樓下看了看發展司辦公室的視窗——周凱應該還在忙,燈亮著。
他想起剛才老人的話,忽然明白,周凱的價值,或許真的不止於眼下的成績。這年輕人身上那股“敢闖敢試”的勁,那種“能把死棋下活”的本事,正是這個時代最需要的。
訊息傳回部裡,說“周司長不走了”,大家都鬆了口氣。尤其是發展司的人,小劉拿著剛收到的東北電報,跑進周凱辦公室:“周司長,李副部長來電,說三家機械廠擴招的工人已經到位,正在培訓,就等咱們的圖紙了!”
周凱正看著風扇的後續訂單報表,聞言笑了笑:“告訴李副部長,圖紙馬上發過去,讓他們別急,先把質量關把好。”
小劉應著,又忍不住說:“周司長,聽說外貿部想挖您過去?王部長把他們罵回去了,還說……還說您是咱部的‘財神爺’,誰也搶不走!”
周凱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他放下報表,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同事,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能安安穩穩地在重工業部做事,能放開手腳搞改革、抓生產,離不開王部長的護著,更離不開上頭的遠見。這不是他一個人的功勞,是整個部門、整個時代給他的機會。
“對了,”周凱忽然想起甚麼,對小劉說,“把風扇的利潤核算一下,留一部分給東北的機械廠,作為技術改造基金。告訴他們,賺了錢,就得投回生產裡,這樣才能越做越大。”
小劉連忙記下:“好嘞!”
傍晚時分,周凱收到秦淮茹的電話,說“建國和建軍來信了,說複習得差不多了,讓你別擔心”。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嘴角忍不住上揚。
東北的職工樓在蓋,機械廠在擴招,孩子們在備戰高考,而他,還能在重工業部,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這就夠了。
至於外貿部的“挖角”,他沒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現在站的“風口”,不是外貿的風口,是時代的風口。只要能跟著這個時代一起往前跑,在哪兒都能闖出天地。
桌上的電話又響了,是財政部打來的,說“風扇的外匯到賬了,部裡可以申請一筆專項資金,用於鞍鋼的實驗室建設”。
周凱拿起電話,聲音清亮:“好,我馬上讓人準備材料!”
夜色漸濃,重工業部的大樓裡,還有不少辦公室亮著燈。周凱知道,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但他渾身是勁。
因為他清楚,自己正在做的事,不僅關乎一個部門的興衰,更關乎無數人的未來。而這份沉甸甸的責任,正是他前進的最大動力。
那個喜歡抽香菸的老人說得對,時代需要周凱這樣的“小猴子”,在改革的樹上攀援跳躍,為這個嶄新的時代,摘下更多甜美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