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的深秋,一則訊息像野火般燒遍了龍國的每一個角落——中央決定恢復高考。
訊息傳到東北的知青點時,周建國和周建軍正在田埂上翻土。廣播裡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卻清晰地鑽進兄弟倆的耳朵裡,他們手裡的鋤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對視一眼,眼裡都爆發出不敢置信的光。
“哥……我沒聽錯吧?恢復高考?”周建軍的聲音發顫,手緊緊攥著衣角。
周建國用力點頭,喉嚨發緊:“沒聽錯!是恢復高考!年底就考!”
兄弟倆扔下鋤頭,瘋了似的往知青點跑。炕頭上,那本被翻得捲了邊的《數學手冊》還攤著,旁邊是父親周凱寄來的信,信裡反覆叮囑:“多讀書,靜待花開。”
“爸早就知道了!”周建國拍著弟弟的肩膀,眼眶通紅,“他早就把路給我們鋪好了!”
知青點裡炸開了鍋,往日裡埋頭掙工分的年輕人,此刻都在翻找壓箱底的課本。有人從枕頭下摸出泛黃的《語文》,有人蹲在地上用樹枝演算數學題,田埂上、草垛旁,到處都是背書的聲音。周建國和周建軍更是把自己關在屋裡,除了吃飯睡覺,寸步不離書本——這是他們離開東北、回到四九城的最好機會,是比“調動”更硬氣、更光明的出路。
遠在四九城的周凱,從報紙上看到恢復高考的訊息時,正在審批覆古風扇的組裝方案。他拿起筆,在檔案上籤下名字,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給孩子們寄信時,他刻意沒說透,就是怕他們分心,如今訊息公佈,想來那哥倆定會拼盡全力。
“周司長,趙磊那邊來電,說零件都運到南方加工廠了,正在除錯生產線。”秘書小劉拿著電報進來,語氣裡帶著興奮,“他說保證三天內完成首批組裝,絕不含糊。”
“讓他別大意。”周凱放下筆,語氣嚴肅,“這批風扇是給東北工廠探路的,質量出了岔子,不僅砸了招牌,還會斷了那些工人的活路。告訴他,每一臺都要親自過目,有問題立刻返工。”
“是!”小劉剛要走,又想起甚麼,“對了,秦姐剛才打電話來,說她從上海回來了,問您晚上回不回家。”
周凱這才想起,秦淮茹去上海學習外貿流程,已經去了半個多月。這些天他忙得腳不沾地,有時直接睡在部委的宿舍裡,父子倆竟連個電話都沒好好打過。
“回,今晚一定回。”他揉了揉眉心,心裡湧起一絲愧疚。
南方的零件加工廠裡,趙磊正蹲在生產線旁,手裡拿著遊標卡尺,反覆測量風扇葉片的弧度。“這裡的誤差超過0.5毫米了,返工!”他把零件扔回筐裡,語氣不容置疑。
身邊的技術員有些不解:“趙廠長,這點誤差不影響使用,外商看不出來的。”
“周司長說了,外國人認質量,咱們不能糊弄。”趙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這些零件是東北的工人一塊鐵一塊鐵敲出來的,電機是紅星廠的師傅連夜繞的,要是因為這點誤差砸了生意,咱們對得起誰?”
他掏出周凱寫的便條,上面只有一句話:“質量是根,丟了根,啥都長不出來。”
趙磊把便條揣進懷裡,繼續盯著生產線。從紅星廠的駕駛員到副廠長,從跟著周凱學到如今獨當一面,他心裡清楚,自己能有今天,靠的就是“實在”二字。這次帶著部裡的命令南下,他肩上扛的不僅是肩上任務,更是東北工廠轉型的希望。
傍晚時分,首批五十臺復古風扇肩上完成。趙磊親自插上電測試,吊扇轉動平穩,噪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扇葉上的復古花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成了!”他長舒一口氣,立刻讓人打包,準備發往廣交會的展區。
與此同時,周凱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推開家門,一股飯菜香撲面而來,秦淮茹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忙碌,聽到動靜,探出頭來笑:“回來啦?給你留了紅燒肉。”
周凱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秦淮茹的肩膀瘦了些,卻依舊堅實,帶著熟悉的皂角香。“辛苦了。”他輕聲說。
“你才辛苦呢。”秦淮茹轉過身,幫他解下外套,“聽小劉說,你天天睡在宿舍?再忙也得回家歇歇,身子是本錢。”
餐桌上,夫妻倆聊著各自的見聞。秦淮茹說上海的外貿公司已經開始接觸歐洲客戶,對紅星廠的廚具很感興趣;周凱說東北的職工樓蓋得很快,復古風扇的樣品也準備好了,就等廣交會開幕。
“建國和建軍那邊,肯定收到訊息了。”秦淮茹給他夾了塊肉,眼裡滿是期待,“說不定明年開春,就能回四九城上大學了。”
“嗯,那倆小子底子不差,又肯用功,錯不了。”周凱笑著點頭,心裡卻想著更遠的事——等孩子們回來,得讓他們多去東北看看,讓他們知道,父親和無數像李副部長那樣的人,正在為這片土地做些甚麼。
夜裡,周凱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卻毫無睡意。他想起白天看到的報表:東北已有三十多家資源型小廠停止招人,建築公司吸納了兩千多名富餘工人,復古風扇的訂單意向已經有了五十多份……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無數家庭的生計,是改革路上的微小進步。
隔壁房間裡,秦淮茹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笑意。這些天她在紡織廠忙出口訂單,白天跑車間,晚上學外語,累得沾床就睡,卻從未抱怨過一句。
周凱忽然覺得,這就是他們這代人的生活。沒有驚天動地的豪言壯語,只有日復一日的踏實肯幹。他在部裡謀劃改革,秦淮茹在工廠拓展外貿,李副部長在東北蓋房轉型,趙磊在南方盯著生產,甚至遠在東北的孩子們,也在用讀書的方式,為這個時代添磚加瓦。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為這個正在甦醒的國家,出一份力,發一分光。
第二天一早,周凱剛到部裡,就收到李副部長的電報:“職工樓準備封頂,工人幹勁足。盼廣交會傳捷報,為東北工廠添底氣。”
他拿起筆,在電報上批了一行字:“同心協力,共待花開。”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照在辦公桌上,也照亮了那份即將送往廣交會的參展名單。名單上,“復古風扇”幾個字格外醒目,旁邊標註著生產廠家——既有紅星器具廠,也有東北的幾家機械廠。
周凱知道,廣交會只是一個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還會有無數困難和挑戰。但只要像現在這樣,南北聯動,上下一心,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時代的號角已經吹響,無論是考場裡的學子,還是車間裡的工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追趕著這個日新月異的時代。而他,會站在改革的潮頭,為他們,也為這個國家,穩穩地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