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爾加轎車平穩地駛入重工業部的大院，周凱看著窗外熟悉的紅磚牆，心裡有種奇妙的感覺——以前來這裡是彙報工作的下屬，今天起，他是這裡的主人之一了。
“周司長，到了。”司機小李恭敬地開啟車門，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整個鋼渣廠都知道，他們的周廠長榮升部裡的副司長了，這在四九城的企業裡，可是獨一份的榮耀。
周凱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口，邁步走進辦公樓。樓道里遇見不少人，有認識的，也有陌生的，見了他都客氣地打招呼：“周司長好！”他一一回應，腳步不停——王部長還在辦公室等著他。
“來了？”王部長正對著一份全國工業分佈圖出神，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發展司剛成立，攤子鋪得大，你得儘快上手。”
周凱剛坐下，秘書就端來兩杯茶。王部長呷了口茶，開門見山：“咱部裡跟別的部委不一樣，下面管著上百家企業，有鍊鋼鐵的，有造機器的，還有像紅星廠這樣搞輕工的。以前各幹各的，有的賺有的虧，現在成立發展司，就是要把這些企業擰成一股繩，多賺錢，多創匯。”
他指著地圖上用紅筆圈出的區域：“東北的老工業基地得盤活，江南的輕工業得提質，西南的礦產資源得用好。你的任務，就是下去摸清底細，看看哪些企業能扶一把，哪些該整合，哪些能往外貿上使勁。”
周凱點頭記下，心裡有了數。這活兒看似是“整合”，實則是給改革探路——那位老人強調“實事求是”，發展司要做的，就是讓每個企業都找到自己的活法，不再靠部裡輸血混日子。
“你的辦公室在二樓，靠窗的那間，視野好。”王部長站起身，“走，我帶你過去。”
二樓的辦公室果然寬敞，擺著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牆上掛著全國地圖，窗外正對著部裡的小花園，綠蔭成片。“不錯吧？”王部長笑著說，“以後這就是你的陣地了。”
周凱看著桌上嶄新的檯曆，上面印著“1977年秋”，忽然想起十幾年前剛進鋼渣廠時，他的辦公桌上只有一個掉漆的搪瓷杯。時光荏苒，恍如隔世。
上午十點，發展司的全體會議準時召開。會議室裡坐著十幾個人，有從其他司調來的老人，也有像周凱這樣從基層上來的新人。王部長親自主持會議，介紹周凱時特意強調：“周凱同志在鋼渣廠和紅星廠做出的成績，大家都清楚。他懂生產，會經營，更重要的是敢闖敢試，發展司要的就是這樣的闖將！”
掌聲雷動，不少人看向周凱的目光裡帶著好奇和期待。在京城的二十幾個部委裡，像周凱這樣“靠賺錢上位”的幹部不多見——畢竟這年頭，大家更看重“資歷”和“背景”，可他硬是憑著實打實的外匯收入，闖進了部領導的視野。
“以後還請各位多指教。”周凱站起身，態度謙遜，“我剛從基層上來，對部裡的情況還不熟，工作中肯定有疏漏，歡迎大家隨時提意見。”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確定了發展司的核心職責：一是整合下屬企業資源，避免內耗；二是開拓外貿市場，擴大創匯；三是試點“企業自主權”，讓能幹的廠長有更多話語權。散會時，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司長拍著周凱的肩膀說：“小夥子，好好幹。現在風向變了，能幹實事的人，有奔頭！”
周凱知道，這話裡藏著對改革的期盼。
中午在部裡食堂吃飯，不少人過來打招呼。有人聊起紅星廠的指甲剪，說自家閨女天天揣著當寶貝；有人打聽出口訂單的竅門，說他們管的廠子想往東南亞賣機床；還有人悄悄透露，那位老人的秘書昨天還問起周凱的情況，說“這年輕人是個搞經濟的料”。
周凱一一回應，心裡卻在盤算著下一步的工作——他得儘快下去調研，從東北的老鋼廠到江南的輕工企業，都得跑一遍。這趟出差，少則兩三個月，多則半年，必須跟家裡說清楚。
傍晚回到家，剛進門就聞到飯菜香。秦淮茹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回來啦？快洗手，有好訊息跟你說！”
周凱洗了手，湊到廚房看，鍋裡燉著紅燒肉，案板上擺著清蒸魚，都是他愛吃的。“啥好事這麼高興？”
“你猜猜？”秦淮茹故意賣關子，把一個紅色的燙金證書遞給他。
周凱接過來一看，上面寫著“任命秦同志為市紡織廠工會副主席（副處級）”，落款是市總工會。他眼睛一亮：“行啊你！都成副處級幹部了！”
“還不是沾了你的光。”秦淮茹臉上飛起紅霞，語氣卻帶著自豪，“廠裡說我這些年抓婦女工作有經驗，加上……加上你現在的位置，就把我調上去了。”
周凱把她拉到身邊，笑著說：“是你自己能幹。我還記得你剛進紡織廠時的樣子，都過去快二十年了，現在當副主席，是實至名歸。”
夫妻倆正說著，電話響了，是趙磊打來的。“姐夫……不，周司長，”他的聲音有點緊張，“紅星廠這邊一切正常，德國的訂單已經在趕了，您放心。”
“我打電話就是跟你說這事。”周凱走到客廳，語氣嚴肅起來，“我接下來要去各地調研，最少兩三個月回不來。紅星廠的生產和質量，你得盯緊了。趙磊，現在你是副廠長，得拿出魄力來，別讓人戳脊梁骨。”
“您放心！”趙磊的聲音透著堅定，“我每天泡在車間，保證出不了岔子。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我隨時給您打電話。”
掛了電話，秦淮茹端著飯菜上桌，輕聲問：“要去很久？”
“嗯，得把全國的廠子跑一遍。”周凱給她夾了塊紅燒肉，“部裡剛成立發展司，好多事等著理順，我又是新人，得往前衝。”
“我懂。”秦淮茹點點頭，給他盛了碗米飯，“出門在外，注意身體。鋼蛋和鐵蛋那邊，我會寫信告訴他們，讓他們別惦記家裡。”
周凱心裡一暖。結婚這麼多年，秦淮茹總是這樣，從不多問，卻總能把家裡打理得妥妥帖帖，讓他沒有後顧之憂。他忽然想起剛穿越時，兩人在四合院的小屋裡，連頓飯都吃不安穩，如今卻都成了處級幹部，家裡的日子越過越紅火。
“對了，京茹下午來電話，說趙磊當上副廠長後，在廠裡腰桿都硬了，天天帶著工人加班，還說要跟鋼渣廠的人比一比，看誰的生產指標完成得好。”秦淮茹笑著說。
“這就對了。”周凱拿起筷子，“不管是啥職位，得幹出實事來才算數。”
晚飯後，周凱坐在燈下整理調研計劃，秦淮茹在旁邊給他收拾行李。她把幾件換洗衣物疊得整整齊齊，又往包裡塞了兩盒胃藥：“你胃不好，吃飯別對付。住的地方要是冷，就多穿點……”
周凱放下筆，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自己能走到今天，最該感謝的就是身邊這個人。從四合院的艱難日子，到如今的部院生涯，她始終站在他身後，用溫柔和堅韌，撐起了一個家。
“等我回來，咱請京茹他們吃飯。”周凱輕聲說，“讓他們也沾沾喜氣。”
“好啊。”秦淮茹笑著點頭，眼裡的光比桌上的檯燈還亮。
第二天一早，周凱提著行李走出家門。伏爾加轎車已經等在門口，司機小李恭敬地開啟車門。他回頭看了一眼家門，秦淮茹正站在陽臺上朝他揮手，晨光灑在她身上，像鍍了層金邊。
“走吧。”周凱鑽進車裡，心裡踏實得很。前路或許漫長，但他知道，身後有家，有牽掛，更有無數像紅星廠工人一樣踏實幹事的人，這就夠了。
轎車緩緩駛離家屬院，朝著遠方駛去。窗外的街景不斷後退，周凱卻望著前方，眼神堅定——新的征程已經開啟，他要帶著發展司的使命，帶著家裡的期盼，在改革的浪潮裡，走出一條屬於龍國工業的新路。
而家裡的燈光，會一直為他亮著，等他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