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的四月已經有了暑氣,貿易大樓前的榕樹鬱鬱蔥蔥,垂下的氣根在風中輕輕擺動。周凱帶著老王走進展廳時,工作人員正忙著掛橫幅、擺樣品,看見他立刻笑著迎上來:“周廠長,您可來了!給您留的位置在東邊展區,採光好,人流量大,保證滿意!”
周凱跟著往前走,心裡瞭然——重工業部打過招呼,加上自己如今的副廠長身份,主辦方自然要給幾分面子。這位置確實比上次的角落強多了,旁邊挨著蘇州刺繡廠的展臺,兩位穿著藍布褂子的師傅正小心翼翼地掛一幅“松鶴延年”的繡品。
“周廠長,別來無恙啊?”蘇州刺繡廠的王廠長轉過身,手裡還捏著繡花針,笑著打趣,“看這陣仗,是準備大幹一場?”
“王廠長說笑了,就是來試試水。”周凱笑著回禮,目光落在那幅蘇繡上,針法細密,色彩溫潤,確實是好東西。
“試試水?”王廠長瞥了眼他們帶來的樣品箱,“上回一把削皮刀都能賣爆,這次怕是要把我們這些老夥計的風頭都搶光了。”
兩人說笑幾句,周凱便指揮著老王和隨後趕來的小張、趙磊佈置展臺。這次的樣品比上次豐富得多:
主力廚具套裝做了升級,木盒改成雙層設計,開啟第一層是刀叉和削皮刀,抽出內層則整齊排列著七八把不同用途的菜刀——有切肉的厚刃刀,有切菜的薄刃刀,還有專門處理骨頭的斬骨刀,每一把都打磨得寒光閃閃。
“給日本人準備的生魚片刀單獨擺。”周凱指著一個黑色塑膠架,“豎著斜插,讓他們一眼就能看到。”
小張趕緊照做,五六把細長的片魚刀插在架上,刀刃弧度流暢,刀柄纏著防滑的黑色棉繩,透著股專業勁兒。
最惹眼的是展臺兩側的兩個紅木擺架,上面各放了三把八面漢劍。劍鞘是紫檀木的,雕刻著雲紋和饕餮圖案,抽出劍身時,寒光“唰”地閃過,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周凱隨手拿起一根頭髮絲,輕輕放在刀刃上,吹了口氣,髮絲瞬間斷成兩截。
“好傢伙,真能吹毛斷髮!”老王在旁邊看得咋舌。
“就是要這效果。”周凱把劍歸鞘,“鎮場子的東西,不能含糊。”
佈置完展臺,離開展還有幾天,周凱讓小張和趙磊留在招待所整理訂單資料,自己則帶著老王在廣州城裡轉了轉。路過水果攤時,他買了些芒果、荔枝——這時候的荔枝剛上市,飽滿多汁,正好收進空間裡,回去給秦淮茹和孩子們嚐嚐鮮。
走到一家繡品店,周凱想起秦淮茹,想看看她拿著蘇繡的樣子,便進去挑了塊手帕大小的“花鳥圖”繡片,針腳細密,配色雅緻,老闆娘說這是老藝人的手藝,難得一見。
“這東西現在看著不起眼,以後說不定能升值。”周凱把繡片小心地收進包裡,心裡盤算著——精品蘇繡向來有收藏價值,留著給秦淮茹壓箱底也好。
晚上,周凱約趙磊在招待所附近的小飯館吃飯。炒了一盤青菜,一盤紅燒肉,再來兩瓶啤酒,兩人邊吃邊聊。
“趙磊,這次帶你出來,是想讓你多歷練歷練。”周凱給他倒了杯酒,“運輸科副科長只是起點,好好幹,回去我給你爭取科長的位置。”
趙磊猛地站起來,手裡的酒杯差點灑了:“姐夫,您……您放心!我趙磊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您怎麼吩咐,我就怎麼幹,不然京茹也不會放過我的!”他性子直,心裡感激,話卻說得樸實。
“坐下說。”周凱笑著擺手,“廠裡的運輸隊以後要常往廣州跑,給外貿倉庫送樣品、接訂單,這活兒離不開可靠的人。你是自己人,辦事踏實,我信得過你。”
趙磊眼圈有點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姐夫……不,周廠長,您放心,我絕不給您丟人!”
周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她能踏實下來就好。”秦淮茹這妹妹,以前總想著進城,如今自己能拉一把就拉一把吧,也算安穩。
“京茹還託我給您帶句話,說謝謝您當初指點她。”趙磊撓了撓頭,“我媳婦說,現在跟以前不一樣了,村裡人現在過不錯。”
“都是一家人,客氣啥。”周凱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以後有時間,讓她來家裡玩。”
兩人邊吃邊聊,從廠裡的運輸安排聊到廣交會的安保,趙磊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記在心裡。他知道,這是周凱在給自己機會,能不能抓住,全看自己的本事。
接下來的幾天,周凱沒再去展廳,讓小張他們守著,自己則帶著老王去拜訪了幾個上次合作過的外商——松下先生的助理說他這次會帶團隊來,法國的那個採購商也回信說“非常期待新樣品”。
廣交會開幕前一天,周凱最後檢查了一遍展臺。漢劍的擺架上又添了兩把裝飾更華麗的,劍鞘上鑲嵌著細碎的彩色玻璃,在燈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廚具套裝旁放了幾個切好的芒果和柑橘,供人現場試用削皮刀。
“都準備好了?”周凱問。
“準備好了!”老王、小張、趙磊齊聲應道,眼裡滿是期待。
回到招待所,周凱開啟那個二十幾平米的空間,裡面已經堆了不少東西:南方的水果,給秦淮茹的蘇繡,還有幾包給孩子們帶的椰子糖。他看著這些,心裡踏實——出來再久,心裡總有個牽掛的地方,那就是家。
夜色漸深,窗外的廣州城漸漸安靜下來,只有遠處的霓虹燈還在閃爍。周凱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趙雷和小張低聲討論的聲音,嘴角忍不住上揚。
明天,廣交會就開幕了。這一次,他不僅要拿訂單,更要讓“京城紅星”的名字,真正在國際市場上站穩腳跟。
而那些精心準備的廚具、片魚刀,還有寒光閃閃的漢劍,將是他最鋒利的武器。
大幹一場?沒錯,他就是這麼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