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交會開幕當天，展廳裡像炸開了鍋。黃頭髮、藍眼睛的外國商人穿梭在各個展位前，手裡拿著樣品和訂單簿，嘰裡呱啦的外語混著粵語、普通話，匯成一片喧鬧的洪流。
周凱的展位在角落，卻因為那塊“千年傳承，宮廷手藝”的廣告牌，早早吸引了目光。他讓小張把兩箱芒果搬到櫃檯前，自己則和老王、翻譯小劉站在展位後，神色從容地等著。
“周主任，真要按您說的，一套賣160？”老王壓低聲音，手心直冒汗。來之前他們商量定價，老王覺得一套刀叉加削皮器，撐死賣20塊就頂天了，周凱卻大手一揮，直接翻了八倍，嚇得他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這價。”周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有人懂行。”
話音剛落，一個高鼻樑的外國商人就停在廣告牌前，指著“宮廷手藝”幾個字，用生硬的中文問：“這……是甚麼？”
“是我們京城名匠打造的廚房用具。”小劉趕緊翻譯，周凱則拿起一個芒果和削皮刀，笑著演示起來。他拇指抵住刀柄，刀刃貼著芒果皮輕輕一轉，橙黃色的果皮就像絲帶一樣纏了下來，露出裡面飽滿的果肉，連一點白瓤都沒帶。
“哇哦！”外國商人眼睛亮了，伸手就要拿削皮刀試試。
“不單賣。”周凱把削皮刀放回檀木盒裡，盒子裡並排放著一套刀叉，雕花木柄配著銀光閃閃的刃，看著就透著精緻，“這是一套，連盒子一起賣。”
外國商人拿起木盒，掂量了掂量，又摸了摸上面的雕花紋路，顯然對這手工很滿意，但聽到價格時，還是皺起了眉——160元人民幣，在當時能買將近一百斤豬肉，確實算得上“天價”。他搖了搖頭，放下盒子走了。
老王的心沉了沉：“周主任，要不……咱降點？”
“再等等。”周凱沒急，繼續給下一個駐足的商人演示。他心裡清楚，廣交會上不缺便宜貨，缺的是有特色、有格調的東西。他們的優勢就在於“京城”“宮廷手藝”這兩個標籤，加上實打實的好做工，總能吸引識貨的人。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日本人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個翻譯。他先是仔細看了看廣告牌，又拿起木盒翻來覆去地瞧，目光落在削皮刀上時，停住了。
“這個，能削其他水果嗎？”日本人開口，中文說得意外流利。
“當然。”周凱又拿起一個柑橘，三兩下就削得乾乾淨淨，“蘋果、梨、桃子，都能削，而且不傷果肉。”
日本人接過削皮刀，自己試了試，動作雖生澀，卻也順利削完了一個芒果。他點點頭，對身後的翻譯說了幾句日語。
翻譯立刻道：“我們松下先生問，這套多少錢？你們能提供多少套？”
“一套160元，現在能提供兩百套，要是訂單量大，我們可以回廠趕製。”周凱語氣平靜，彷彿說的不是天價，而是再尋常不過的數字。
“160？！”老王在旁邊聽著，眼睛都快瞪出來了，悄悄拉了拉周凱的袖子，被周凱不動聲色地甩開了。
松下先生卻沒覺得貴，他又拿起刀叉，用指尖劃過刀刃，感受著那份鋒利，又聞了聞木盒——沒有油漆味，只有木頭本身的清香。他對翻譯點了點頭，翻譯立刻道：“我們要五十套。甚麼時候能交貨？”
“三天後。”周凱心裡一喜，面上卻依舊沉穩，“我們可以送到您的住處。”
松下先生滿意地笑了，當場讓翻譯簽下訂單，付了定金。看著那張寫著“50套×160元”的單子，老王的手都在抖——這一下就掙了八千塊，抵得上他小半年的工資了！
“周主任，您可太神了！”送走松下先生，老王激動得語無倫次，“那日本人咋就不覺得貴呢？”
“因為他懂。”周凱拿起木盒，指著上面的雕花紋路，“這檀木盒，是京城老木匠手工雕的，光這盒子就值不少錢；刀叉用的是咱廠最好的低碳鋼，淬火工藝過關，用個十年八年都不會壞。再說，他買回去不是自己用，是當禮品或者轉賣，這‘宮廷手藝’的名頭，就值這個價。”
旁邊竹編攤的師傅也湊過來看熱鬧，咂舌道：“你們這鐵片子，賣得比金子還貴！”
周凱笑了笑，沒解釋。他知道，這就是品牌的力量。在大多數廠家還在拼價格的時候，他用“故事”和“工藝”抬高了身價，而這恰恰是外國商人願意為特色買單的地方。
接下來的兩天，展位前越來越熱鬧。有好奇來看削皮刀的，有被木盒吸引的，雖然大多嫌貴，但也陸續簽下了不少訂單——一個法國商人訂了三十套，一個東南亞商人訂了二十套，連國內幾家外貿公司都來問，說想批次採購當出口禮品。
到第三天傍晚，兩百套樣品就訂出去了一百八十套，收到的定金足夠覆蓋成本還有盈餘。老王和小張樂得合不攏嘴，小劉也覺得臉上有光，逢人就說“我們京城來的產品就是不一樣”。
周凱卻沒閒著，趁著晚上空閒，給廠裡發了封電報，讓李懷德趕緊組織人手趕製刀叉和削皮刀，尤其強調木盒的雕工不能含糊，務必保持原樣。
“周主任，咱這趟可算沒白來。”老王算著賬，眼裡冒光，“這要是再多來幾單，廠裡的工資就不愁了！”
“這才剛開始。”周凱望著窗外廣州的夜景，心裡清楚，這只是個突破口。廣交會的意義不止於賣貨，更在於讓他們看到，除了鋼板鋼管，鋼渣廠還能有別的出路。
而那個被老王吐槽“不如別人”的二十幾平米空間，此刻正發揮著用場——周凱白天把簽好的訂單和樣品鎖進空間，晚上拿出來整理，安全又方便。他摸了摸空間裡存放的芒果，心裡踏實得很。
不管金手指夠不夠“厲害”，能用上就好。就像這刀叉和削皮刀，看著不起眼，卻在關鍵時刻，為鋼渣廠撬開了一條生路。
廣交會還有幾天才結束，周凱知道，更重要的訂單，或許還在後面。而他要做的，就是穩穩抓住這次機會，讓鋼渣廠，在這特殊的年代裡，多一分底氣，多一分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