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琴懷孕的訊息像顆石子,在95號院的池塘裡砸出的漣漪,遲遲沒有散去。反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水面下的漩渦越來越急。
最先變的是賈張氏。她不再像以前那樣明著罵罵咧咧,改成了暗戳戳的盯梢。王秀琴去院裡打水,她搬個小馬紮坐在門口,眼神直勾勾地跟著,像看甚麼不守規矩的物件;王秀琴在廚房做飯,她就藉口找柴火,在門口磨磨蹭蹭,耳朵豎得老高,恨不得鑽進灶房裡聽動靜。
那眼神,毒辣得像淬了毒的針,看得王秀琴渾身發毛,連傻柱都覺得不對勁。
“她老盯著你幹啥?”這天晚上,傻柱給王秀琴揉著腿,忍不住嘀咕,“要不……我跟她說說?”
王秀琴搖搖頭,往他身邊靠了靠:“不用。她就是心裡不痛快,等孩子生下來,慢慢就好了。”話雖這麼說,她的手卻下意識地護在小腹上——賈張氏那眼神,讓她總覺得不踏實。
比賈張氏更讓人發怵的,是棒梗。
十三歲的半大少年,正是長個子的時候,最近卻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眼神裡的怨毒一天比一天重。以前他只是不搭理傻柱,現在卻連王秀琴都懶得看,偶爾對上眼,那眼神能把人凍個哆嗦。
有次王秀琴給小當和槐花縫衣服,棒梗放學回來,看見炕上放著給未出世孩子準備的小被褥,突然抓起一把剪刀就往被褥上戳,嘴裡嘶吼著:“誰讓你做這個的!這不是我家的!”
王秀琴嚇得趕緊把被褥搶過來,氣得渾身發抖:“棒梗!你瘋了?這是你弟弟的東西!”
“我沒有弟弟!”棒梗紅著眼吼,“我爹是賈東旭!你肚子裡的是野種!”
這話像刀子紮在王秀琴心上,她揚手就想打,可看著兒子扭曲的臉,手卻僵在了半空。傻柱正好回來,聽見這話,氣得把棒梗拽到院裡,揚手就要揍,被王秀琴死死攔住。
“別打他!”王秀琴哭著喊,“他還是個孩子……”
傻柱看著棒梗梗著脖子、一臉不服輸的樣子,心裡又氣又疼,拳頭攥得咯咯響,最終還是鬆開了。
經了這事,王秀琴反倒下定了決心。她收拾了自己和傻柱的東西,搬到了龍老太太以前住的那間房——那裡寬敞,離賈張氏和棒梗遠些,眼不見心不煩。
“媽,我跟柱子是領了證的,是合法夫妻,住在一起天經地義。”搬東西那天,她平靜地對賈張氏說,“棒梗要是想不開,就讓他慢慢想。我不能因為他,連自己的日子都不過了。”
賈張氏張了張嘴,想罵甚麼,卻被王秀琴眼裡的堅定堵了回去。這還是那個以前被她罵兩句就掉眼淚的兒媳婦嗎?怎麼懷了孕,反倒硬氣起來了?
傻柱看著王秀琴挺直的脊樑,心裡又暖又愧。他知道,以前是自己太窩囊,總想著息事寧人,才讓她們娘倆受了委屈。現在,他得護住這個家。
搬家後,日子確實清靜了些。王秀琴安心養胎,傻柱每天變著法給她做吃的,廠裡食堂的雞蛋、肉票,他都省下來往家帶,把王秀琴養得氣色紅潤。
可棒梗的眼神,始終像塊烏雲,懸在院裡。他放學回來,寧願在衚衕口晃悠到天黑,也不回傻柱那邊吃飯;偶爾撞見王秀琴,要麼低頭繞著走,要麼就用那種怨毒的眼神剜她一眼,彷彿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甚麼十惡不赦的東西。
院裡的人看在眼裡,心裡都有本賬。
易中海的媳婦跟他念叨:“秀琴這性子,可真硬氣。
王秀琴這股狠勁,或許才是對的——日子是自己的,總不能被孩子拿捏住。
可他心裡又隱隱有些不安。棒梗那孩子,心思重,現在憋著這麼大的火,萬一哪天爆發出來,不知道會鬧出甚麼事。
許大茂也聽說了院裡的動靜,在廢料場跟劉海中磨牙:“我看吶,這孩子懸。棒梗那性子,隨賈張氏,記仇得很。”
劉海中哼了一聲:“傻柱也不是善茬,真鬧起來,指不定誰吃虧。”
許大茂冷笑:“吃虧?他現在有老婆有孩子,還有四間房,就算吃點虧,也比咱強。”他摸了摸自己的腰,佝僂得更厲害了——王秀秀的肚子還是沒動靜,他心裡的火,不比棒梗小多少。
院裡的氣氛越來越詭異。明明添了件喜事,卻透著股山雨欲來的壓抑。連平時最愛湊堆聊天的老太太們,都很少在院裡扎堆了,怕不小心說錯話,引火燒身。
沒人知道,這平靜下的暗流,會在甚麼時候爆發。王秀琴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已經能感覺到胎動,傻柱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聽,臉上的笑藏不住。
他總覺得,等孩子生下來,一切都會好的。血濃於水,棒梗總會接受這個弟弟的。
可他不知道,有些結,一旦打上了,就很難解開。尤其是在這個人心浮動的年代,一點火星,就能點燃燎原的火。
95號院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而這一切,周凱都只是偶爾從傻柱嘴裡聽到零星片段。他忙著交接後勤主任的工作,每天在廠裡處理各種瑣事,回家就陪秦淮茹和孩子們,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
四合院的那些恩怨情仇,對他來說,已經是遙遠的過去。他偶爾會想起以前在院裡的日子,想起秦淮茹曾經的難處,心裡會有些感慨,但更多的是慶幸——幸好,他把秦淮茹拉了出來,沒讓她再陷在那個泥潭裡。
至於傻柱和王秀琴能不能平安度過這關,周凱只能在心裡默默祝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路,旁人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就像此刻,四合院裡的月光,清冷地灑在青石板上,映著傻柱家窗戶透出的暖光,也映著棒梗屋裡熄滅的燈。兩個世界,一暖一冷,隔著不遠的距離,卻像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未來會怎樣?沒人知道。但95號院的故事,顯然還沒到落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