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渣廠的早會剛散，周凱就瞥見趙磊正蹲在卡車旁擦輪胎，手裡的抹布把輪轂擦得鋥亮。這小夥子二十出頭，濃眉大眼，是運輸科去年招的司機，開車穩當，話不多，卻透著股實在勁兒，家裡是三代工人，根正苗紅。
“趙磊，擦車呢？”周凱走過去，掏出煙遞給他一根。
趙磊趕緊站起來接過去，憨笑著點上：“周科早！這車昨天跑了趟郊區，輪子裡卡了不少泥。”
“辛苦你了。”周凱靠在車頭上，看著他黝黑的側臉，慢悠悠地問，“聽說你媽最近總催你找物件？”
趙磊的臉一下子紅了，撓了撓頭：“嗨，我媽就那樣，總覺得我老大不小了。”
“你今年二十二了吧？是該找了。”周凱彈了彈菸灰，裝作不經意地說，“我認識個姑娘，在供銷社當營業員，叫秦京茹，十七歲，人老實，手腳勤快，也是農村出來的，跟你算半個老鄉。”
趙磊眼睛亮了亮，又有點不好意思：“周科，這……合適嗎？”
“合不合適，見了才知道。”周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問過京茹了，她願意先處著看。這週日休息，你倆去天壇公園碰個面？我讓京茹穿件藍布褂子，手裡拿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好認。”
趙磊連連點頭，激動得手心都出汗了：“哎！謝謝周科！我一定準時到！”
看著他樂顛顛地跑去準備，周凱笑了笑。牽線的事算是有了眉目，剩下的就看年輕人自己的緣分了。他轉身往辦公樓走，剛上臺階，就看見傻柱端著個飯盒從食堂出來，裡面飄出蔥花餅的香味。
“周哥！”傻柱喊了一聲，把飯盒往他面前遞了遞，“剛烙的蔥花餅，嚐嚐？”
周凱接過來一塊，咬了口，酥脆鹹香，確實是傻柱的手藝。他看著眼前的傻柱，心裡忽然咯噔一下——這漢子今年怕是快二十八了吧？頭髮還是亂糟糟的，工裝袖口磨破了邊，臉上帶著點沒睡醒的疲憊，跟幾年前比，除了個子躥了點，性子一點沒變，還是那副憨直又帶點衝的模樣。
“柱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沒想著找個物件？”周凱隨口問道。
傻柱的臉垮了下來，把剩下的蔥花餅往嘴裡塞：“找啥？誰看得上我？嘴笨，沒錢，家裡還有個拖油瓶妹妹。”
“別這麼說。”周凱看著他，“你手藝好，食堂大師傅，每月工資也不少，只要改改你那臭脾氣，肯定有姑娘願意跟你。”
傻柱哼了一聲：“改脾氣？憑啥？我就這樣！前陣子二大媽給我介紹個軋鋼車間的，我就說了句‘你這臉比鍋灰還黑’，她就哭著跑了，還說我耍流氓！”
周凱無奈地搖搖頭。這張嘴，真是能把人活活氣死。他忽然想起劇裡的情節——傻柱最後跟秦淮茹湊到了一起，說是“吊死在寡婦身上”。可現在劇情早就偏了，秦淮茹是他周凱的老婆，賈東旭的遺孀王秀琴也守著三個孩子，在倉庫兢兢業業地幹活，從沒傳出過甚麼閒話。
“王秀琴最近咋樣？”周凱狀似無意地問。
“就那樣唄。”傻柱抹了把嘴，“天天帶著孩子上班，易大爺常去幫襯著帶帶娃。前幾天她小兒子發燒，還是我蹬三輪車送的醫院。”
“沒別的？”
“啥別的？”傻柱瞪了瞪眼，“周哥你想啥呢？王秀琴那人本分，除了幹活就是帶孩子，易大爺也規矩，沒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周凱點點頭，心裡鬆了口氣。看來劇情的改變，不止是人物關係，連人心都跟著穩了。王秀琴沒像劇裡的秦淮茹那樣被生活逼得左右逢源，易中海也沒處心積慮地撮合傻柱和寡婦，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
“你也別總窩在食堂，”周凱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有空去供銷社逛逛，買點糖，遇見合適的姑娘，主動點。我小姨子秦京茹就在那兒上班，讓她幫你留意著。”
傻柱咧嘴笑了：“成！要是真能找著，我請你吃紅燒肉！”
看著傻柱顛顛地跑回食堂，周凱心裡忽然有點感慨。這四合院的人，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易中海靠著八級鉗工的身份安了心，王秀琴守著孩子有了盼頭，許大茂雖然沒當上幹部，卻也踏實了不少，連傻柱，雖然嘴臭，心卻是熱的。
下午去倉庫巡查時，周凱特意繞到王秀琴的工位旁。她正低頭記賬，懷裡的小女兒睡著了，眉頭卻還皺著，像是夢裡也在操心。旁邊的棒梗趴在桌上寫作業，鉛筆頭磨得短短的，字卻寫得工整。
“孩子好些了？”周凱輕聲問。
王秀琴抬起頭，眼裡帶著點紅血絲，點了點頭：“好多了，謝謝周科長關心。傻柱哥送的藥挺管用。”
“那就好。”周凱看著賬本上清秀的字跡，“聽說你報了夜校？”
“嗯，想學著算算賬，以後能多掙點。”王秀琴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韌勁兒，“不能總靠易大爺和傻柱哥幫襯，我自己也得立起來。”
周凱心裡一動。這姑娘，是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剛從鄉下嫁過來的怯生生的小媳婦了。他忽然想起秦京茹，也是這樣，從鄉下丫頭長成了供銷社的營業員，靠著自己的力氣，在城裡紮下了根。
“有難處就說。”周凱放下賬本，“夜校要是缺筆缺本，跟我說。”
王秀琴眼圈紅了，低聲說了句“謝謝”。
走出倉庫時，夕陽正斜斜地照在廠區的紅牆上，把“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映得格外亮。周凱望著遠處運輸科的卡車，趙磊正在給輪胎打氣，準備明天去供銷社送物資——那是他特意安排的，讓趙磊提前去熟悉熟悉環境，也給秦京茹提個醒，週日的約會，別遲到。
至於傻柱，周凱忽然覺得，或許不用太擔心。這世道，只要肯幹，只要心善，總有屬於自己的緣分。就算找不到驚天動地的愛情，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搭夥過日子，也是好的。
晚風拂過，帶著鍋爐房的熱氣，吹得人心裡暖暖的。周凱加快了腳步，往家的方向走去。秦淮茹肯定做好了晚飯，鋼蛋鐵蛋說不定又在搶著吃紅薯，秦京茹大概在對著鏡子試周日要穿的藍布褂子……
這些瑣碎的日子，像鋼渣廠裡的鋼水，看著滾燙，冷卻後卻透著踏實的硬氣。而那些關於劇情的擔憂，關於未來的猜測，終究抵不過眼前的煙火氣。
他只需要穩穩地走下去，護著身邊的人，看著他們一個個都有了歸宿，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