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凱上班時剛走進運輸科大院，就被傳達室的老王頭拽住了胳膊。“周科長！快來看！你上報紙啦！”老王頭舉著張《工人日報》，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這照片拍得精神！”
周凱愣了下，接過報紙。頭版右下角，一張黑白照片佔了不小的版面——湖面上，他正託著孩子往船邊遊，水花在鏡頭裡濺成模糊的白點，雖然看不清臉，那奮力划水的姿勢卻透著股勁兒。標題寫著“運河救人顯擔當，運輸科周凱勇救落水童”，旁邊配著短文，寫了救人的經過，還提了他平時在科裡“踏實肯幹、熱心助人”。
“這記者鼻子夠靈的，昨天的事今天就見報了。”副科長老劉湊過來看，拍著他的肩，“行啊老周，藏得夠深，平時悶頭幹活，關鍵時候真上啊！”
正說著，廠長帶著辦公室主任過來了。廠長手裡也捏著份報紙，臉上堆著笑：“周凱啊，你可給咱廠長臉了！昨天市裡領導都打電話來誇，說咱廠出了個活雷鋒！”
辦公室主任遞過一個紅皮筆記本，封面上燙著“見義勇為”四個金字：“這是廠裡給你的獎勵，下午開個全廠大會，你可得給大夥講講當時咋想的。”
周凱摸著那本筆記本，指尖有點發燙。其實當時哪來得及想，只看見孩子掉下去，腦子一熱就跳了。可此刻聽著廠長的表揚，看著同事們眼裡的佩服，心裡那點平時被瑣事磨出來的疲憊，忽然就散了。
他想起剛進運輸科的時候，還是個跟著師傅搬貨的學徒，手磨破了不敢吭聲，記臺賬總出錯被師傅罵。後來慢慢學著開叉車、跑排程，熬到科長的位置，靠的就是“實在”二字——裝貨時多核對一遍清單，卸貨時多搭把手幫工人扶一把，誰家裡有事，他就替人頂個班。
“其實真不算啥。”周凱撓撓頭，聲音有點憨，“換了誰都會這麼做。”
“話不能這麼說。”廠長擺擺手，“關鍵時候能站出來，就是本事！下午的會，你不用緊張，就說說咱運輸科的本分——咱工人，不光要把貨拉穩當，更得把人心拉得熱乎乎的。”
這話讓周凱心裡一動。是啊，運輸科拉的是物資，可人心這東西，不也得靠一件件實在事慢慢“運”嗎？從學徒到科長，這一路坎坎絆絆，不就是靠這些不起眼的“本分”撐過來的？
中午吃飯時，報紙在食堂傳了個遍。有人翻出他去年幫食堂師傅修冷藏櫃的事，有人說他上個月冒雨幫倉庫搶運防汛物資，七嘴八舌的，倒讓他紅了臉。秦懷茹來送飯時，手裡還攥著從家裡剪下來的報紙角，眼裡亮閃閃的：“我就知道你不是悶葫蘆，是心裡裝著事呢。”
下午的大會上，周凱站在臺上，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沒說啥豪言壯語，就講了句：“咱幹活，對得起手裡的扳手、腳下的油門，更得對得起良心。”臺下掌聲雷動，比任何表揚都讓他覺得踏實。
散會後，老劉拍著他的背笑：“這下好了，咱運輸科的牌子更亮了！以後出去跑運輸，腰桿都能挺直點。”
周凱望著窗外，運輸科的卡車正在裝貨，工人們喊著號子，繩子勒得“咯吱”響。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紅皮筆記本，忽然覺得，這一路走過來，所有的辛苦都值了——是為了上報紙，而是為了此刻心裡這份沉甸甸的、被認可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