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來順的銅鍋剛支起來，炭火就“噼啪”燃得旺，把四周的寒氣都烤得縮了縮。周凱看著玻璃窗上的哈氣，轉頭對秦懷茹笑：“早說帶你們來嚐嚐，這銅鍋涮肉，就得冬天吃才夠味。”
秦懷茹正幫小姨子秦京茹解圍巾，聞言點頭：“確實暖和！你看鋼蛋鐵蛋，眼睛都直了。”
倆雙胞胎扒著桌邊，盯著師傅在案板上片羊肉。穿白褂的師傅手腕翻飛，片刀像長了眼睛，薄薄的羊肉片在燈光下透亮，碼在青花盤裡，一片疊著一片，薄得能映出盤底的花紋。“好！”鋼蛋忍不住拍了拍手，鐵蛋跟著應和，倆小子異口同聲的歡呼逗得鄰桌都笑了。
“這刀工，沒個十年八年練不出來。”秦京茹湊過來小聲說，“姐夫你看那肉片，薄得跟紙似的！”
周凱給鍋裡添了高湯，撒上蔥段薑片，笑道：“這是東來順的招牌，師傅片肉講究‘薄如紙、勻如晶、齊如線’，等會兒涮幾秒就能吃，嫩得很。”他夾起一片肉在沸湯裡涮了涮，裹滿麻醬往秦懷茹碗裡送，“快嚐嚐，剛升職，得讓你們跟著沾沾喜氣。”
秦懷茹紅著臉接了，秦京茹在旁邊起鬨：“姐夫偏心！我也要！”周凱笑著又涮了幾片，分給三個孩子和京茹，自己才拿起筷子，看著滿桌熱鬧，心裡踏實得很。
銅鍋咕嘟咕嘟冒著泡，羊肉的鮮香混著麻醬的醇厚漫開來。鋼蛋鐵蛋搶著用小勺子舀湯，秦懷茹和京茹聊著家常，周凱偶爾插兩句，炭火映得每個人臉上都紅撲撲的，連空氣裡都飄著甜意。
第二天一進鋼廠，周凱就往李懷德的辦公室去了。剛到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笑聲，他整理了下衣襟，敲門道：“李副廠長，我來彙報下運輸科這周的排程計劃。”
李懷德正和人說話，見他進來，揮揮手讓那人先出去，指著沙發道：“坐。聽說你昨兒帶家人去東來順了？那地方不錯，我岳父也常去。”
“託您的福，升職了請家人吃頓好的。”周凱遞上排程表，語氣誠懇，“您看這計劃行不行？生產用車都優先排了，您提的增產指標，運輸科一定跟上。”
李懷德掃了眼表，滿意點頭：“周凱辦事就是靠譜。往後跟著我好好幹，運輸科這位置，能接觸不少人脈，對你有好處。”他話裡帶著暗示，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楊懷民那邊最近不太順，你別跟他走太近，明白嗎？”
周凱點頭應著，心裡卻有了數。出了李懷德辦公室，剛下樓梯就撞見楊懷民。
“周科長，恭喜升職。”楊懷民遞過一份檔案，“這是我整理的運輸成本最佳化方案，你看看，按這個來，能省不少經費，也能避開李懷德在賬面上動手腳的坑。”
周凱接過檔案，翻看了兩頁，抬頭道：“楊廠長費心了，不過運輸科有自己的章程，按制度走就行。您的方案我收著，有需要再參考。”他把檔案遞回去，語氣客氣卻堅定，“我剛從李副廠長那兒過來，生產排程得先緊著他的指標來。”
楊懷民看著他遞迴檔案的手，眼裡的光暗了暗，隨即笑了笑：“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周凱看著楊懷民轉身離開的背影，深吸了口氣。鋼廠的走廊裡人來人往，每個人的腳步聲都像在敲著算盤。他知道，從今天起，碗裡的羊肉再香，也得先看清鍋裡的火候——站在哪邊，往哪走，一步都不能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