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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2章 釜底抽薪計

2025-12-11 作者:鬼頭像

周凱在運輸隊排程室的黑板前站了足足一刻鐘,指尖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派工單,眉頭越皺越緊。原本三天就能往返的河北石料運輸,最新的記錄是十七天;給鍊鋼車間送焦炭的車,已經在半路“拋錨”了五天,司機傳回的訊息是“零件短缺,修不好”;甚至連廠區內部轉運鋼材的叉車,都接二連三地“出故障”,停在倉庫門口動不了。

“凱哥,楊廠長又讓人來催了。”小張抱著個零件盒進來,臉上帶著難掩的疲憊,“鍊鋼車間的王主任說,再等不到焦炭,高爐就得停火,到時候影響了產量,誰都擔待不起。”

周凱沒說話,只是從抽屜裡拿出本厚厚的維修記錄冊,翻開最新的一頁——上面記著近半個月的“故障”:剎車失靈三次,發動機異響七次,輪胎漏氣九次,每一項都寫得有模有樣,附帶的維修單據上,李懷德的簽字龍飛鳳舞,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哪是故障,分明是李懷德的反擊。

自從上次食堂風波後,老主任就變了策略。不再和楊懷民正面爭吵,而是藉著“票證緊張”“零件短缺”的由頭,悄悄給生產科的運輸掐了脖子。你楊懷民不是要抓生產嗎?我就讓你沒原料、沒工具、沒運輸,看你這生產怎麼抓。

“那……咱真不管?”小張有點猶豫,“萬一真停了高爐,廠裡怕是要炸鍋。”

“李主任怎麼說?”周凱合上冊子,目光平靜。

“李主任說,‘按規矩來’。”小張模仿著李懷德的語氣,“維修得排隊,派車得按順序,誰也不能搞特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昨天楊廠長派來的那個張磊,不是想搶老鄭的活兒嗎?今天早上被李主任找了個由頭,說他‘私自挪用備用零件’,給調去看倉庫了,聽說哭著去找楊廠長,人家根本沒理他。”

周凱點了點頭。張磊是楊懷民安插在運輸隊的眼線,平時仗著有人撐腰,對老工人指手畫腳,這次被李懷德一腳踢走,明著是處罰,實則是在清理門戶——告訴所有人,運輸隊還是他李懷德說了算。

這場無聲的較量,已經蔓延到了廠裡的每個角落。

下午去倉庫領勞保用品時,周凱親眼看見鍊鋼車間的工人在吵架。一個年輕工人攥著雙露腳趾的舊膠鞋,跟倉庫管理員喊:“為啥後勤處的人領的是新膠鞋,我們就得穿這個?再這樣下去,誰敢去高爐上幹活?”

管理員攤著手,一臉無奈:“小夥子,不是我不給你,是李主任有吩咐,勞保用品按‘優先順序’發,運輸隊、食堂這些‘保障部門’優先,生產科的得往後排。你要實在急,去找楊廠長說說?”

那工人被噎得說不出話,最後只能悻悻地拿著舊膠鞋走了。周凱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清楚,這又是李懷德的手筆。你楊懷民不是說“鍊鋼是根”嗎?我就讓你的“根”光著腳幹活,看你疼不疼。

果然,沒過多久,楊懷民就帶著人衝進了後勤處。周凱路過時,聽見裡面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楊懷民的怒吼隔著門板都能聽見:“李懷德!你故意的是不是?勞保用品憑啥分三六九等?運輸隊故意拖工期,你當我不知道?”

李懷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楊廠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票證就這麼多,零件就這麼些,我不得優先保障一線保障部門?總不能讓司機餓著肚子、光著腳去跑長途吧?至於運輸慢,那是路不好、車太舊,要不楊廠長跟上面申請點經費,給咱換批新車?”

這話堵得楊懷民半天說不出話。現在是票證時代,廠裡的經費卡得嚴,換新車簡直是天方夜譚。他總不能說“讓保障部門餓著肚子,先顧生產科”,這話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被工人的唾沫淹死。

周凱悄無聲息地離開,心裡對李懷德多了份佩服。老主任這招“釜底抽薪”,既佔了理,又戳中了楊懷民的軟肋——沒有後勤支援,再重要的生產也玩不轉。

這場反擊的效果,很快就在生產資料上顯現出來。

一週後的全廠大會上,楊懷民拿著生產報表,臉色鐵青。鍊鋼車間的產量比上個月降了三成,軋鋼車間更是直接腰斬,連帶著廢品率都漲了不少。臺下的工人竊竊私語,看向楊懷民的眼神裡,多了些質疑。

“這是暫時的!”楊懷民拍著桌子,試圖挽回局面,“是後勤處拖了後腿!等我解決了運輸和物資問題,產量一定能趕上來!”

李懷德坐在第一排,慢悠悠地喝著茶,等他說完了,才慢悠悠地站起來:“楊廠長這話我可不愛聽。後勤處的同志沒日沒夜地幹活,運輸隊的師傅們跑壞了三輛車,倉庫管理員住了半個月倉庫,咋就成了拖後腿?要不這樣,下個月讓後勤處歇半個月,讓生產科自己去拉原料、領物資,看看能不能行?”

臺下鬨堂大笑。誰都知道,沒有後勤處,別說生產了,連食堂的飯都吃不上。

楊懷民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狠狠瞪了李懷德一眼,宣佈散會。周凱注意到,易中海跟在楊懷民身後,臉上的得意早就沒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慮——他負責的軋鋼組,因為缺原料,已經停了兩天工,再這樣下去,他這個“技術骨幹”怕是要露餡。

而傻柱,日子更不好過。

廠長食堂的糧票被李懷德卡得死死的,以前頓頓有肉,現在連白麵饅頭都得限量。他想去找楊懷民訴苦,卻發現對方自顧不暇,每次都敷衍兩句就打發他走。更要命的是,後勤處的師傅們開始擠兌他——買菜的不給新鮮菜,燒火的故意把灶臺弄熄火,連洗碗的都摔碎了他兩個寶貝瓷碗。

“凱哥,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這天晚上,傻柱在運輸隊門口攔住周凱,眼裡的紅血絲比臉上的油光還顯眼,“我就是想多掙點錢,讓我妹和聾老太太過好點,咋就成這樣了?”

周凱遞給了他根菸,幫他點上:“柱子,你記住,在廠裡混,得知道自己是誰的人。你是後勤處的廚子,卻一門心思往生產科湊,換了你是李主任,你能高興?”

傻柱猛吸了口煙,菸蒂燙到了手指才反應過來,苦笑著說:“易師傅說,跟著楊廠長有前途……”

“易師傅自己都快顧不住了。”周凱打斷他,“他負責的組停了工,楊廠長正找他麻煩呢。你啊,就是被人當槍使了。”

傻柱沉默了,蹲在地上,像只洩了氣的皮球。周凱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可憐——這小子本性不壞,就是太輕信人,被易中海幾句“有前途”騙得暈頭轉向,最後成了派系爭鬥的犧牲品。

這場由李懷德發起的反擊,還在繼續。

運輸隊的車依舊“故障”不斷,勞保用品的“優先順序”也沒取消,但廠裡的氣氛卻變了。以前總有人吹捧楊懷民,現在卻開始唸叨李懷德的好;以前沒人敢質疑生產科,現在卻有人說“後勤處才是真本事”。

周凱知道,李懷德贏了。不是靠爭吵,不是靠權力,而是靠實實在在的“不可或缺”。他用行動證明,沒有後勤的支援,再宏偉的生產計劃都是空談。

傍晚回家,秦懷茹正在給兩個孩子試穿新做的小棉鞋。小金茹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塊布料,學著剪裁。

“今天廠裡發了雙新膠鞋,給你。”周凱把鞋放在桌上,上面還帶著倉庫的油墨味。

秦懷茹拿起鞋看了看,笑著說:“還是你們運輸隊好,勞保用品從不缺。隔壁張師傅在鍊鋼車間,說他的膠鞋都快磨穿了。”

周凱沒說話,只是摸了摸鐵蛋的頭。他知道,這份“不缺”,是李懷德用一場無聲的反擊換來的。或許手段不夠光明,卻讓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廠裡的每個部門都重要,誰也離不了誰。

夜色漸深,運輸隊的卡車還在廠區裡緩緩移動,車燈在黑暗中劃出兩道光柱,像兩隻警惕的眼睛。周凱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移動的光點,心裡忽然很平靜。

不管是楊懷民的野心,還是李懷德的反擊,終究會過去。而他要做的,就是守好自己的崗位,開好每一輛車,護好身邊的人。

至於那些爭鬥中的輸贏,自有時間來評判。重要的是,經過這場風波,廠裡的人總算明白:只有所有人勁往一處使,才能讓這個五千人的大廠真正轉起來,才能讓每個人都過上踏實日子。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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