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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34章 出差

2025-12-11 作者:鬼頭像

入夏的風帶著軋鋼廠特有的鐵腥氣,卷著鋼渣冷卻的熱浪,撲在周凱臉上時,燙得人發疼。他剛把最後一車鋼筋卸在新建的車間門口,手腕上的舊傷又開始隱隱作痛——那是去年冬天在東北凍的,一到陰雨天或累著了,就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肉裡鑽。

“凱哥,歇會兒吧!”新來的學徒小張遞過個軍用水壺,裡面的涼白開混著點淡淡的茶鹼味,“這都連軸轉三天了,你眼都紅了。”

周凱擰開壺蓋灌了兩口,涼水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點灼人的疲憊。他抹了把臉上的汗,看向遠處正在封頂的新廠房——軋鋼廠的第一次擴建工程,再有半個月就要徹底完工了。新添的兩座鍊鋼爐正冒著白煙,運輸隊的活兒也跟著翻了倍,從最初的市內短途,變成了頻繁的長途貨運,往山西送鋼坯,去河北拉焦炭,三天兩頭不著家成了常事。

“歇啥?”他拍了拍小張的肩膀,聲音帶著點沙啞,“把這兩車貨送完,咱們就能歇半天。對了,你去跟排程室說一聲,下趟去山西,我想帶著你跑,讓你學學山路咋開。”

小張眼睛一亮,連連點頭:“謝謝凱哥!”

周凱笑了笑,心裡卻泛起點酸。上回從山西回來,他累得在駕駛室裡睡了一天,醒來時發現秦懷茹在他手背上貼了片膏藥,是她託人從鄉下弄的草藥,熬了半夜才製成的。那膏藥帶著點清苦的藥香,貼在面板上涼絲絲的,比任何止痛藥都管用。

他掏出懷裡的小本子,翻開第一頁,是秦懷茹寫的字:“路上慢點開,我在家等你。”字跡娟秀,卻透著股執拗的認真。這本子他帶了快半年,每次長途出發前,都要讓她寫上一句,字裡行間的暖意,是他跑夜路時最亮的燈。

“周組長!”排程室的老李頭扯著嗓子喊,手裡揮著張貨運單,“楊廠長讓你去趟辦公室,說是有趟急活,去內蒙古拉礦石,後天一早就得走。”

周凱心裡“咯噔”一下。內蒙古?那趟線他跑過,光是翻張家口的山就得兩天兩夜,路況差不說,這時候去還得防著草原上的暴雨。他捏了捏手裡的小本子,猶豫著要不要先回趟家——他已經五天沒見到秦懷茹了。

“咋了?有難處?”老李頭湊過來,看出了他的心思,“我知道你惦記家裡,可這趟活急,新鍊鋼爐等著礦石開工呢。楊廠長說了,這趟跑完,給你批三天假,還發五十斤全國糧票。”

五十斤糧票!周凱的心動了。秦懷茹總說想吃南方的糯米,有了全國糧票,就能託人從上海捎點回來。他咬了咬牙:“行,我去。”

從楊廠長辦公室出來,天已經擦黑了。周凱騎著腳踏車往家趕,車筐裡放著老李頭塞的兩個白麵饅頭——是廠裡發的福利,他沒捨得吃,想給秦懷茹帶回去。

剛進四合院,就聽見中院傳來閻錫貴的聲音:“……所以說,這月的公用水費得漲兩毛,你看周凱家,他總不在家,秦懷茹一個人用水,憑啥跟咱攤一樣的錢?”

“閻師傅這話不對吧?”秦懷茹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點急,“凱哥是不在家,可他是為廠裡幹活,又不是出去玩了!水費按戶算,哪有按人算的道理?”

周凱心裡一緊,加快腳步往裡走。只見閻錫貴拿著個算盤,站在石碾子上,唾沫橫飛地跟人唸叨,秦懷茹站在底下,手裡還攥著個沒納完的鞋底,臉漲得通紅。易中海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眯著眼睛沒說話,劉海中則叉著腰,像是在等著看好戲。

“閻師傅,水費的事,按之前的規矩來就行。”周凱把腳踏車往牆上一靠,聲音不高,卻讓喧鬧的中院瞬間靜了下來,“我不在家,懷茹一個人住著,水電煤該攤的,一分都不會少。但要是想額外多收,那得說出個道理來。”

閻錫貴沒想到他突然回來,算盤珠子頓了頓,強撐著說:“我這不是為大夥兒合計嘛,你看你家……”

“不用合計了。”周凱打斷他,走到秦懷茹身邊,接過她手裡的鞋底,“懷茹,進屋。”他看都沒看易中海和劉海中,徑直往家走,背影挺得筆直。

進了屋,秦懷茹才鬆了口氣,眼圈有點紅:“你可回來了,閻師傅這幾天總找茬,說你不在家,院裡的活兒咱沒幫著幹,該扣‘互助分’……”

“別理他。”周凱把饅頭往桌上一放,摸了摸她的頭髮,“後天我要去內蒙古,得跑七八天。你自己在家,鎖好門,院裡的事別摻和,誰找你都別應聲。”

秦懷茹愣住了:“又要走?”她低下頭,聲音有點啞,“那……你路上小心,我給你多備點乾糧,再把那件厚棉襖帶上,草原上夜裡冷。”

周凱點點頭,看著她轉身往灶房走,背影有點單薄。他心裡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他跑長途是為了多掙點錢,想早點攢夠錢搬出去,可每次離開,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是非窩裡,讓她受委屈。

“懷茹。”他喊住她,從兜裡摸出張皺巴巴的錢票,“這是廠裡發的獎金,你拿著,買點自己愛吃的,別總省著。”

秦懷茹沒接,反而從櫃子裡翻出個布包,塞到他手裡:“這裡面是我新做的鞋墊,加了棉,你墊著舒服。還有兩包甘草片,路上嗓子幹了含一片。”她頓了頓,輕聲說,“我不用錢,你在外面別委屈自己,多吃點熱乎的。”

周凱攥著溫熱的布包,喉嚨有點堵。他知道,秦懷茹比誰都盼著他安穩,可這日子,總得先掙出個模樣來,才能談得上安穩。

第二天一早,周凱收拾行李時,秦懷茹在旁邊幫他疊衣服,疊著疊著,忽然說:“凱哥,要不……咱別攢錢買房了?就在這院裡住著也行,只要你能常在家……”

周凱心裡一顫,轉過頭,看見她眼裡的淚正往下掉。他趕緊擦掉她的眼淚,聲音放得很柔:“傻丫頭,咋說這話?等我這趟回來,就去託師傅打聽房子,咱一定能搬出去。到時候,我天天在家陪你,給你做紅燒肉。”

秦懷茹點點頭,把臉埋在他懷裡,沒再說話。窗外,閻錫貴又開始在院裡數煤塊,算盤珠子響得刺耳,劉海中的大嗓門也跟著起來了,不知道又在訓誰。可這屋裡的兩個人,卻緊緊抱著彼此,像要把接下來幾天的思念,都揉進這短暫的相處裡。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周凱就揹著行李往外走。秦懷茹送他到院門口,手裡拿著個手電筒,替他照路:“到了內蒙古,給我打個電話,哪怕說一句‘平安’也行。”

“嗯。”周凱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兜裡捂了捂,“別送了,回去睡會兒。”

他轉身往廠裡走,走了老遠,回頭望了一眼,秦懷茹還站在門口,手電筒的光在晨霧裡晃啊晃,像顆不肯熄滅的星。他咬了咬牙,加快了腳步——這趟路,得快點跑完,得早點回來。

軋鋼廠的汽笛聲劃破黎明時,周凱已經坐在駕駛室裡,發動了卡車。車窗外,新廠房的鋼架構在晨光裡閃著冷光,像一頭正在甦醒的巨獸。他摸出懷裡的小本子,翻開第一頁,秦懷茹的字在晨光裡格外清晰:“路上慢點開,我在家等你。”

周凱笑了笑,踩下油門。卡車緩緩駛出廠門,車轍在地上碾出兩道深痕,一頭連著忙碌的鋼廠,一頭繫著院裡那盞為他亮著的燈。他知道,這長途的征途還很長,但只要想到歸途有她,再遠的路,也覺得有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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