軋鋼廠的汽笛聲在清晨七點準時劃破長空，周凱踩著鈴聲鑽進駕駛室時，李懷德正站在車庫門口抽菸，見了他就笑著揚手：“小周，新婚燕爾，這精神頭就是不一樣啊！”
周凱笑著遞過去一支菸——是回門時秦父塞給他的“大生產”，在這年頭算得上好煙：“李主任取笑了。”他拉開車門坐進去，熟悉的柴油味混著皮革的氣息撲面而來，方向盤上還留著他慣用的弧度，這才覺得，踏實的日子是真的回來了。
“婁廠長讓你回來就去趟辦公室。”李懷德吸了口煙，“說是天津那邊有批裝置要拉，點名讓你去，說你跑長途穩當。”
“行，我卸完車就去。”周凱發動引擎，卡車“轟隆”一聲駛出車庫，廠區的煙囪正噴吐著灰白的煙，遠處的高爐泛著暗紅，一切都和放假前沒兩樣，卻又因為心裡多了份牽掛，變得格外鮮活。
跑了兩趟短途，把鋼材送到城郊的工地，回來時已近中午。周凱把車停在食堂門口，剛要進去打飯，就見劉蘭端著個飯盒迎上來，臉上帶著點靦腆的笑：“周師傅，聽說你結婚了？恭喜啊。”飯盒裡是兩葷一素，比平時的分量足了不少，“這是我……我給你留的。”
“謝了劉蘭。”周凱接過來，從兜裡摸出塊水果糖遞過去——是秦懷茹給他的喜糖，“嚐嚐，沾沾喜氣。”
劉蘭紅著臉接過去，捏在手裡半天沒敢放進口袋，看著周凱走進食堂的背影，嘴角悄悄揚了揚。
吃飯時，工友們圍著他打趣，說他過年胖了不少，肯定是被新娘子喂得好。周凱笑著應著，心裡卻盤算開了——秦懷茹在家裡待著雖說清閒，但她性子勤快，總悶著怕是不習慣。要不要給她找份活兒？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住了。他想起秦懷茹納鞋底的手藝，針腳細密又勻實，比商店裡賣的還規整；想起她收拾屋子時的利落，窗明几淨得能照見人影；想起她做飯時的巧思，玉米麵能做出四五種花樣……這麼好的手藝，閒著可惜了。
可找甚麼活兒呢？廠裡的家屬工名額早就滿了，去街道工廠？聽說那邊活兒累，工資還低；去商店當售貨員？又得託關係……周凱扒拉著碗裡的飯，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旁邊的大劉看出他有心事，拍了拍他的胳膊：“想啥呢？娶了媳婦還愁眉苦臉的，難道是怕被管著？”
“哪能。”周凱笑了笑，“琢磨著給她找份活兒，總在家待著也悶。”
“這還不好辦？”大劉往嘴裡塞了口饅頭，“我媳婦在針織廠上班，說她們那兒缺個縫補的，不用坐班，拿回家做就行，按件算錢，正好適合你媳婦。”
周凱眼睛一亮：“真的？那活兒累不累？”
“就是縫縫補補，把殘次的毛衣修整齊，輕鬆得很。”大劉咧嘴笑，“回頭我跟我媳婦說聲，讓她給問問，保準沒問題。”
“那可太謝謝你了！”周凱心裡的石頭落了地，扒飯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下午去婁廠長辦公室，彙報了天津的運輸計劃，又被廠長誇了幾句“年輕人踏實”，周凱心裡卻全是給秦懷茹找活兒的事。從辦公樓出來，路過鉗工組，看見賈東旭正跟著易中海學銼零件，笨手笨腳的，被易中海訓了句“手穩點”，臉漲得通紅。
周凱忽然想起早上的念頭——這年代，想出國的人不少，覺得外面的月亮圓，可他清楚，五幾年的國外哪有安生地方？歐洲還在戰後重建，美洲種族矛盾尖銳，東南亞更是亂得很，真論安穩，還得是四九城。
至於他那空間，說起來是金手指，其實用處不大。空間不算大，裝不了多少東西，之前囤的藥品和食品，夠自己吃用就不錯，拿去賣？風險太大，這年頭物資管制嚴，露富容易惹麻煩。真要裝滿黃金？且不說去哪弄那麼多黃金，就算弄來了，又能怎麼樣？在這個年代，安穩過日子比啥都強。
這麼一想，心裡更踏實了。他騎著腳踏車往家趕，車筐裡放著給秦懷茹買的糖葫蘆——紅得透亮的山楂果，裹著晶瑩的糖衣，她上次說想吃，他一直記著呢。
回到四合院時，秦懷茹正蹲在院裡洗衣服，木盆裡的泡沫堆得老高，陽光照在上面，泛著七彩的光。聽見車鈴聲，她直起身，圍裙上沾著點肥皂沫，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回來了？”
“嗯，給你買的。”周凱把糖葫蘆遞過去，看著她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糖渣沾在嘴角，像只偷吃東西的小松鼠。
“甜不甜？”
“甜！”秦懷茹用力點頭，又遞到他嘴邊，“你也吃。”
周凱咬了一口，山楂的酸混著糖的甜，在嘴裡化開，像極了此刻的日子。他幫她把洗衣盆往屋裡挪了挪，試探著問：“懷茹，想不想找份活兒幹？”
秦懷茹愣了愣，手裡的衣服停在半空：“幹活？我……我能幹啥？”
“大劉媳婦說她們針織廠缺個縫補的，把殘次的毛衣修修，能拿回家做，按件算錢。”周凱看著她的眼睛，“你要是不想幹也沒事，在家歇著挺好。”
秦懷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半天沒說話。周凱正想改口說算了，卻見她忽然抬起頭，眼裡閃著光：“我能幹！我納鞋底那麼熟，縫毛衣肯定行！”她頓了頓，又有點猶豫，“就是……我怕做不好，給你丟人。”
“丟啥人？”周凱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我媳婦手藝這麼好，別人羨慕還來不及呢。”他拉著她的手，“你要是想去，我明天就讓大劉問問；不想去，咱就不去，家裡的活兒也夠你忙的，不差那點錢。”
秦懷茹咬著嘴唇，心裡的念頭翻來覆去——她想找點事做，不想總靠著周凱，想讓他知道，自己不光會洗衣做飯，還能掙錢補貼家用。
“我去。”她抬起頭，語氣很堅定，“我一定能做好。”
周凱心裡一暖，把她攬進懷裡：“好，我媳婦最能幹了。”
夕陽透過院牆上的藤蔓，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秦懷茹靠在他懷裡，手裡還攥著那串沒吃完的糖葫蘆，忽然覺得，這城裡的日子，比她想象中更有奔頭。
明天，又會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