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九的晨光剛漫過四合院的灰瓦,周凱推著腳踏車進院時,車鈴“叮鈴”一聲,驚飛了簷下幾隻麻雀。秦懷茹坐在後座,懷裡抱著個藍布包,裡面是丈母孃塞的新醃鹹菜和煮雞蛋,沉甸甸的,像揣著滿兜的暖意。
“慢點,門口有冰。”秦懷茹輕聲提醒,手指輕輕拽了拽周凱的衣角。昨夜回門住的那間西屋炕燒得太旺,她早起時臉上還帶著點未褪的紅暈,鬢角的碎髮被風拂得微亂,卻比初見時多了幾分安穩的柔意。
周凱放慢車速,在自家院門前停穩,剛要搬車後座的東西,秦懷茹已經利落地跳下來,搶著拎起藍布包:“我來吧,沉。”她推開虛掩的院門,一股淡淡的煤煙味混著陽光的氣息撲面而來——是這個家獨有的味道。
“先歇會兒。”周凱拉著她往屋裡走,“假期還有兩天,不急著收拾。”
秦懷茹卻沒聽,放下包就去打水:“屋裡落了層灰,我拾掇拾掇。”她挽起袖子,露出細瘦卻結實的胳膊,先用抹布擦桌子,再蹲下去擦炕沿,連窗臺上的灰塵都沒放過。陽光透過窗紙落在她身上,給她的身影鍍上層金邊,像幅流動的畫。
周凱靠在門框上看著,心裡忽然被甚麼東西填滿了。穿越過來快一年,他總覺得自己像個旁觀者,看著院裡的人吵吵鬧鬧,看著時代的車輪滾滾向前,直到秦懷茹走進這個家,帶著鄉下的泥土氣和骨子裡的勤勞,把這間空蕩的小屋,一點點變成了“家”。
“別累著。”他走過去,從她手裡搶過抹布,“歇會兒,我給你衝杯糖水。”
秦懷茹笑著躲開:“不累,俺在家天天干活,這點活算啥。”她擦完最後一塊門板,直起身捶了捶腰,看著亮堂堂的屋子,眼裡閃著光,“這樣住著才舒坦。”
周凱從空間裡摸出塊水果糖,剝開糖紙遞到她嘴邊:“獎勵你的。”秦懷茹含住糖,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忽然踮起腳,飛快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又慌忙低下頭,耳根紅得能滴出血來。
周凱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一把將她攬進懷裡:“再親一下。”
“不……不行。”秦懷茹在他懷裡掙了掙,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正鬧著,院門口傳來腳步聲。賈東旭揹著個工具箱從門前經過,看見院裡的動靜,腳步頓了頓。他盯著秦懷茹看了兩眼,眉頭微微皺起——這姑娘看著有點眼熟,像是在哪兒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凱哥,嫂子。”他撓了撓頭,笑得有點憨,“回門回來了?”
“嗯,剛到。”周凱鬆開秦懷茹,朝他點頭。
賈東旭的目光又在秦懷茹身上打了個轉,心裡那點熟悉感更強烈了,卻不好意思多問,只含糊地說:“俺娘讓俺去買點醬油,說……說也該給俺尋個媳婦了。”他說完,紅著臉快步走了,背影透著股急吼吼的勁兒。
秦懷茹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問:“他咋老看俺?”
“許是覺得你面善。”周凱笑著捏了捏她的臉,“別管他,咱進屋。”
其實周凱心裡清楚,賈東旭大概是在昌平鄉下見過秦懷茹一兩面,只是記不清了。這院裡的人,誰還沒點模糊的過往呢?好在如今軍管會的通知還沒撤,三位大爺沒正式“上崗”,少了許多家長裡短的是非。
中午做飯時,秦懷茹非要露一手。她從藍布包裡掏出丈母孃給的玉米麵,和著白麵擀成餅子,貼在鐵鍋邊上,又炒了盤雞蛋炒菠菜,香氣飄出半條衚衕。周凱坐在灶門前添柴,看著她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忽然覺得,所謂融入這個時代,大概就是這樣——有個人陪著你生火做飯,陪著你看日升月落,把日子過成實實在在的煙火氣。
下午,兩人坐在院裡的槐樹下曬太陽。秦懷茹納著鞋底,周凱則擦著他的腳踏車,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心裡踏實得很。中院傳來傻柱哼小曲的聲音,許大茂大概又去公園“拍婆子”了,易中海家靜悄悄的,聽說他媳婦正調理身體,想再要個孩子——畢竟他才三十出頭,還沒到放棄生育的年紀,自然也沒心思摻和院裡的瑣事。
“這院真安靜。”秦懷茹放下鞋底,望著中院的方向,“比俺村還靜。”
“現在是,”周凱笑了笑,“等過陣子,指不定就熱鬧了。”他知道劇情的走向,卻不想刻意改變——日子是自己的,別人的熱鬧,看看就好。
傍晚時分,王秀蓮端著碗餃子過來,見秦懷茹把屋子收拾得窗明几淨,笑著誇:“懷茹真是個好姑娘,比小凱這小子能幹多了。”她拉著秦懷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以後有啥難處就跟嬸說,別客氣。”
秦懷茹紅著臉道謝,把剛烙好的玉米餅子往王秀蓮手裡塞:“嬸,嚐嚐俺的手藝。”
送走王秀蓮,周凱看著秦懷茹收拾碗筷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時代於他而言,不再是冰冷的文字或模糊的影像。它是炕桌上溫熱的飯菜,是院門口熟悉的腳步聲,是身邊人溫熱的呼吸,是實實在在、觸手可及的生活。
初九的夜色漸漸濃了,四合院裡的燈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周凱和秦懷茹坐在燈下,一個納鞋底,一個擦零件,偶爾說句話,聲音輕得怕驚擾了這寧靜。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塊亮斑,像片融化的雪。
“明天想去哪兒?”周凱忽然問。
秦懷茹抬起頭,眼裡閃著光:“想去看看你上班的地方,看看你開的大卡車。”
“好。”周凱笑著點頭,“帶你去廠裡轉轉,讓你看看你男人幹活的樣子。”
秦懷茹的臉又紅了,低下頭繼續納鞋底,針腳卻比剛才更密了些。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得像幅水墨畫,周凱看著看著,忽然覺得,往後的日子,無論是上班的忙碌,還是院裡的瑣碎,只要身邊有她,就都是甜的。
假期的最後兩天,就該這樣,慢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