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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18章 結婚

2025-12-11 作者:鬼頭像

正月初六的天還沒亮透,紅星四合院的衚衕裡就響起了腳踏車的鈴鐺聲。周凱穿著簇新的藍布中山裝,袖口燙得筆挺,正蹲在院裡給腳踏車打氣。車把上綁著的紅綢子被風一吹,嘩啦啦地響,像在數著即將敲響的吉時。

“凱哥,都準備好了?”傻柱蹬著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二八大槓,車座上捆著個紅布包,裡面是給新娘準備的花頭面,“王嬸讓我帶的,說老規矩不能少。”

周凱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謝了柱子。你這車……別半路掉鏈子。”

“放心!”傻柱拍著車座,“昨兒剛讓我師傅給修的,保準比許大茂那‘洋車子’還穩!”

說話間,許大茂騎著輛鋥亮的永久牌腳踏車進了院,車把上掛著個半導體收音機,正放著《喜洋洋》的調子。“喲,都等著呢?”他故意把車鈴按得叮噹作響,“我這收音機可是託人從上海捎的,接親路上放著,多氣派。”

賈東旭和閆解成也陸續到了。賈東旭穿著他爹的舊棉襖,袖口磨得發亮,卻笑得格外憨:“凱哥,我……我帶了兩掛鞭炮,到了村口就放。”閆解成則拎著個布包,裡面是廠裡發的水果糖,見了周凱就遞過來:“我娘說,給村裡的小孩分點,沾沾喜氣。”

加上週凱的兩個工友——司機班的大劉和老張,六個年輕人騎著六輛腳踏車,車把上都綁著紅綢子,在晨光裡排成一串,像條遊動的紅龍。周凱跨上自己那輛擦得能照見人影的二手腳踏車,回頭看了眼自家新房的窗戶,窗紙上貼著的紅“囍”字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心裡像揣了團火,又暖又燙。

“走!接新娘子去!”他喊了一聲,率先蹬起了車子。

六輛腳踏車魚貫而出,鈴鐺聲、收音機的樂曲聲、小夥子們的笑鬧聲混在一起,驚動了衚衕裡的街坊。張大媽扒著門簾看:“這是周小子接親去?排場真不小!”王大爺蹲在牆根下抽旱菸,望著車隊的背影點頭:“好小子,有福氣。”

出了城,土路被昨夜的霜凍得發硬,腳踏車碾過,發出“咯吱”的聲響。遠處的田埂上覆著層薄雪,像撒了把碎銀子,太陽爬過樹梢時,雪光映得人眼睛發亮。許大茂的收音機裡,《喜洋洋》的調子一路飄,引得路邊趕早集的老鄉紛紛回頭。

“凱哥,到了秦家,咱得喊門不?”傻柱蹬著車追上來,臉上凍得通紅,“我聽我娘說,城裡接親都得喊門,還得給紅包。”

周凱笑了:“鄉下規矩沒那麼多,心誠就行。”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紅布包,裡面是給秦懷茹的改口費,還有劉師傅特意塞給他的“壓箱底錢”——一張嶄新的十元紙幣,在這年頭,算得上厚禮了。

快到秦家村時,遠遠就聽見了鞭炮聲。賈東旭已經提前讓村裡的小孩去報了信,此刻村口的老槐樹下,早就站滿了看熱鬧的鄉親。男人們穿著打補丁的棉襖,女人們抱著孩子,連拄著柺杖的老太太都挪到了牆根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越來越近的腳踏車隊。

“我的娘哎,這麼多腳踏車!”有個抱著娃的媳婦驚得張大了嘴,“怕不是有十來輛?”

“聽說新郎是城裡的工人,在軋鋼廠開車,能耐著呢!”旁邊的老太太眯著眼睛,看著車把上的紅綢子,“這陣仗,咱村頭回見。”

車隊剛到村口,賈東旭就掏出火柴,“刺啦”一聲點燃了鞭炮。“噼裡啪啦”的炸響裡,六個年輕人推著腳踏車往秦家走,紅綢子在人群裡穿梭,像團跳動的火焰。周凱一眼就看見,秦懷茹家的院門口,秦老漢正搓著手來回踱,秦大娘則扶著個蓋著紅蓋頭的姑娘——不用問,那就是他的新娘子。

“叔!嬸!我們來接懷茹了!”周凱幾步跨過去,聲音都帶著顫。

秦大娘把紅蓋頭的一角掀開點,露出秦懷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她正偷偷往周凱這邊瞟,見他望過來,慌忙低下頭,紅蓋頭下的臉頰燙得能烙餅。“這丫頭,緊張得手都涼了。”秦大娘笑著把女兒的手塞進周凱手裡,“小周,我把懷茹交給你了,往後可得好好待她。”

周凱握著秦懷茹的手,她的指尖冰涼,卻攥得很緊。“嬸,您放心!”他從傻柱手裡接過花頭面,小心翼翼地給她戴上,銀簪子在紅蓋頭下閃著細碎的光。

鄉親們跟著起鬨:“新郎官,抱新娘子上腳踏車啊!”“對!抱一個!”

周凱紅著臉,彎腰將秦懷茹打橫抱起。她的身子很輕,卻像有千斤重,壓在他的胳膊上,也壓在他的心上。秦懷茹在蓋頭下小聲驚呼,下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襟,指尖攥得發白,卻忍不住偷偷掀起蓋頭的一角,看他挺直的脊樑和認真的側臉,嘴角悄悄揚起。

把新娘子穩穩放在腳踏車後座的墊褥上——那是王秀蓮連夜縫的,鋪著厚厚的棉花,周凱又細心地幫她掖好裙襬,才跨上腳踏車。“抓好了。”他輕聲說,感覺到腰間多了兩隻輕輕環住的手,暖烘烘的,像圈住了整個春天。

六個年輕人再次騎上車,這次車後座多了位蓋著紅蓋頭的新娘。許大茂的收音機裡換了《夫妻雙雙把家還》,傻柱在一旁跟著哼跑了調,賈東旭和閆解成則把剩下的鞭炮一路放著,紅紙屑落了滿地,像撒了層紅梅花。

秦懷茹坐在後座,聽著耳邊的風聲、笑聲、樂曲聲,還有身前那個溫熱的背影,心裡像揣了罐蜜。她想起昨天夜裡,娘坐在炕邊給她梳頭,一邊梳一邊哭:“丫頭,到了婆家要懂事,勤快點,別讓人笑話……”她當時沒說話,只是攥著周凱送的那塊天藍色布料,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這個男人,值得她託付一輩子。

回四合院的路上,太陽已經升得老高。衚衕裡的街坊早就等在門口,見車隊回來,都湧上來道喜。“新娘子真俊!”“周小子有福氣!”周凱笑著給大家分糖,傻柱和許大茂則忙著把秦懷茹從腳踏車上扶下來,紅蓋頭下的新娘被簇擁著,一步步往新房走,繡花鞋踩在紅氈子上,悄無聲息,卻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新房裡早就佈置好了。牆上貼著周凱和秦懷茹的合照——還是上次在北海公園拍的,照片上的姑娘穿著藍布褂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小夥子則拘謹地站在旁邊,耳朵紅得像番茄。窗臺上擺著兩盆萬年青,翠綠的葉子上沾著水珠,炕上鋪著嶄新的紅褥子,被面是王秀蓮繡的鴛鴦戲水,針腳細密,透著股實誠的暖意。

“新娘子坐炕嘍!”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秦懷茹被扶著坐在炕沿上,紅蓋頭輕輕晃動,露出一點點繡花鞋的鞋尖。周凱站在旁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看著她被紅綢子裹住的身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路邊遇見她的樣子——蹲在地上,褲腳沾著泥,眼裡卻亮得像星子。這才多久啊,她就成了他的新娘。

院裡的兩桌酒席已經擺開。周凱請了院裡每家來一個人,加上廠裡的工友和叔嬸一家,二十來個人坐得滿滿當當。菜是請衚衕口飯館的師傅來做的,大盤的紅燒肉冒著油光,炸丸子堆得像小山,白菜燉豆腐飄著香氣,還有一大盆酸菜白肉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在冬日裡蒸騰起白茫茫的熱氣。

“來,咱舉杯!”劉師傅端著酒杯站起來,他今天特意穿了件中山裝,胸前彆著朵小紅花,“祝我徒弟周凱和兒媳婦秦懷茹,新婚快樂,早生貴子!”

“乾杯!”滿院的人都跟著舉杯,玻璃杯碰得叮噹作響。周凱挨著秦懷茹坐下,她已經摘了蓋頭,露出紅撲撲的臉,正低著頭小口抿著飲料。周凱給她夾了塊紅燒肉,輕聲說:“多吃點,早上沒吃飯吧?”

秦懷茹抬起頭,眼裡閃著光,輕輕“嗯”了一聲,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旁邊的傻柱正跟許大茂較勁,比誰喝得多,臉紅得像關公;賈東旭給周建設倒酒,話都說不利索了,卻一個勁地說“凱哥好人”;閆解成的娘則拉著王秀蓮,唸叨著“新娘子看著就本分,將來準能生大胖小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街坊們開始起鬨讓新人“說悄悄話”。傻柱最起勁,拍著桌子喊:“凱哥,給俺們講講,你倆咋看上的?”許大茂也跟著湊趣:“是不是你在昌平路邊‘撿’著的?”

周凱的臉有點紅,剛要說話,秦懷茹卻先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是俺先看上他的。”她抬起頭,望著周凱,眼裡的光比桌上的油燈還亮,“他送俺回家那天,給俺娘端水,手都沒敢碰碗沿,俺就知道,他是好人。”

滿院的人都笑了,笑聲裡帶著善意的暖。周凱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已經不涼了,溫溫的,像揣著顆小太陽。他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年代,吃過的苦、受過的累,在這一刻都成了值得——原來踏實過日子的滋味,是這樣的甜。

傍晚時分,客人們漸漸散去。傻柱喝得醉醺醺的,被他娘架著回家,嘴裡還嘟囔著“凱哥……紅包……”;許大茂的收音機還在放著樂曲,卻沒了來時的張揚,只是輕輕哼著;劉師傅臨走時拍了拍周凱的肩膀,眼裡的笑意藏著期許:“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院裡終於安靜下來。周凱閂上院門,轉身往新房走。昏黃的油燈下,秦懷茹正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個紅布包,見他進來,慌忙把包往身後藏,臉又紅了。

“藏啥呢?”周凱走過去,從她身後拿過布包,開啟一看,裡面是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白襯衫,領口繡著朵小小的蘭花。“給……給你做的。”秦懷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俺學了好久,針腳可能……可能不好。”

周凱拿起襯衫,布料是他上次送的的確良,被她洗得泛白,針腳細密,比商店裡賣的還規整。他把襯衫往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適,心裡暖得像被熱水燙過。“好看。”他認真地說,“比廠裡發的工裝好看一百倍。”

秦懷茹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指尖絞著衣角。油燈的光落在她發頂,毛茸茸的,像蒙了層金粉。周凱坐在她身邊,聞到她頭髮上的皂角香,混著屋裡的脂粉氣,心裡的火“騰”地竄了起來。

他伸出手,輕輕拂開她臉頰邊的碎髮。她的睫毛顫了顫,沒有躲。“懷茹,”他低聲說,聲音有點啞,“往後,咱就是一家人了。”

秦懷茹抬起頭,眼裡蒙著層水汽,像含著兩汪清泉。她點了點頭,忽然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周凱,俺不怕吃苦,只要跟你在一塊兒,吃啥都甜。”

周凱緊緊抱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到她髮間的清香,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塊亮斑,像片融化的雪。他想起上一世的孤獨,想起穿越後的迷茫,想起第一次在路邊遇見她的慌張,忽然覺得,所有的等待和跋涉,都只是為了此刻的相擁。

他吹滅了油燈,屋裡只剩下月光和彼此的呼吸聲。紅褥子上的鴛鴦在暗處彷彿活了過來,隨著輕輕晃動的床板,遊進了甜美的夢鄉。

這一夜,紅星四合院的衚衕裡格外安靜,只有周凱家的新房裡,偶爾傳出低低的笑語,像春風拂過剛解凍的河面,輕柔,又帶著藏不住的生機。天快亮時,秦懷茹靠在周凱懷裡,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忽然輕聲說:“周凱,俺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裡……你一直對俺笑。”

周凱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不是夢,是真的。”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新的日子像剛剝開的糖塊,在晨光裡透著清甜。屬於他們的歲月,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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