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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19章 歸處是吾鄉

2025-12-11 作者:鬼頭像

天剛矇矇亮,窗紙就被染成了淡淡的魚肚白。周凱是被窗欞上麻雀的啾鳴聲吵醒的,眼皮子掀開時,還帶著點宿醉的沉滯,鼻尖卻先捕捉到一縷清淺的皂角香——那是秦懷茹頭髮上的味道,混著點淡淡的脂粉氣,溫柔得像春日裡的風。

他側過身,藉著透進來的微光,看清了身邊的人。秦懷茹還睡著,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片淺淺的陰影,嘴角微微抿著,像是在做甚麼甜美的夢。她的臉頰泛著健康的粉,鬢角的碎髮被壓得有些凌亂,露出光潔的額頭,比初見時少了幾分青澀,多了幾分屬於婦人的柔和。

周凱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下。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的臉頰上方,猶豫了半天,才敢輕輕碰了碰她的鬢角。她的面板溫熱,帶著點細滑的觸感,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樣,又比想象中更真實。

這不是夢。

這個念頭清晰地冒出來時,周凱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穿越到這個年代快一年了,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後來的小心翼翼,再到遇見秦懷茹後的牽腸掛肚,他像個漂浮在水面上的浮萍,總覺得腳下沒根。可此刻,看著身邊熟睡的姑娘,感受著這具身體傳來的溫熱,聞著屋裡屬於兩個人的氣息,他第一次真切地覺得——自己紮下根了。

這裡不是冷冰冰的文字或影像,是他真真切切生活著的地方。牆上貼著的“囍”字還鮮豔,炕頭疊著的紅被褥還柔軟,身邊的人還在安睡,這一切都紮實得像軋鋼廠的地基,讓他心裡的那點漂泊感,悄無聲息地散了。

秦懷茹似乎被他的動靜弄醒了,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剛睡醒時帶著點水汽,像蒙著層薄霧,看清周凱的臉,才慢慢聚焦,隨即“騰”地紅了,慌忙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雙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

“醒了?”周凱的聲音還有點啞,帶著笑意,“再睡會兒?天還早。”

秦懷茹搖搖頭,小聲說:“該起了,叔嬸該等著了。”她說著,卻沒動,只是看著他,忽然想起昨夜他抱著她時說的話,臉頰更燙了,趕緊移開視線,盯著被角上繡的並蒂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

周凱笑了,起身穿衣服。晨光透過窗紙,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暈,秦懷茹偷偷抬眼,看著他係扣子的手——指節分明,帶著點薄繭,是常年握方向盤和扳手的痕跡,卻讓她覺得踏實。

兩人洗漱完畢,秦懷茹繫上圍裙要去做飯,被周凱攔住了:“別做了,咱出去吃,順便趕個早集。”他從衣櫃裡拿出件新做的藍布褂子,“穿上這個,咱去逛逛。”

秦懷茹接過褂子,是周凱年前給她扯的料子,她連夜趕出來的,針腳比之前的鞋墊子細密多了。她穿戴整齊,站在鏡子前照了照,鏡裡的姑娘梳著齊整的髮髻,臉上帶著點羞怯的紅,身後的周凱正幫她理著衣領,兩人的影子在鏡裡挨在一起,像幅熨帖的畫。

出了院門,衚衕裡已經有了走動的人。張大媽挎著籃子去買菜,見了他們就笑著打趣:“小兩口這是度蜜月去?”周凱笑著應:“趕個集,給您帶兩斤糖塊?”秦懷茹紅著臉,跟在他身後,手裡被他牽著,掌心暖暖的。

早集就在衚衕口的空地上,熱鬧得很。賣豆漿的推著小車,“磨剪子嘞鏘菜刀”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還有挑著擔子賣糖葫蘆的,紅得透亮的山楂果串在草靶上,引得孩子圍著轉。

“想吃啥?”周凱低頭問她,看著她被凍得有點紅的鼻尖,心裡軟乎乎的。

秦懷茹指著不遠處的糖畫攤:“那個……好看。”她長這麼大,只在小時候見過一次,還沒吃過。

周凱拉著她走過去,攤主是個老爺爺,手裡的糖勺在青石板上游走,很快就畫出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來個這個。”周凱指著兔子。

秦懷茹接過糖畫,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絲絲的,眼睛亮了起來,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周凱看著她的樣子,想起上一世自己一個人逛超市的冷清,忽然覺得,這人間煙火氣,才是最動人的風景。

他們買了豆漿油條,坐在路邊的小馬紮上吃。秦懷茹小口咬著油條,看著來往的行人——挑著菜筐的農婦,揹著書包的學生,推著腳踏車的工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點菸火氣的疲憊和鮮活,讓她覺得新奇又親切。

“城裡真好。”她輕聲說,轉頭看著周凱,“有你在,更好。”

周凱的心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他握住她的手,在人來人往的集市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歸屬感”這三個字的分量。這裡有他的工作,有他的家,有他的愛人,有他看得見摸得著的日子,這就夠了。

從集市回來,兩人先去了小叔周建設家。王秀蓮早就站在院門口等著了,見了秦懷茹就拉著她的手不放:“可算來了,快進屋,我給你煮了紅糖雞蛋。”周建設則拉著周凱,往他手裡塞了個紅包:“新婚賀禮,拿著。”

屋裡的炕桌上擺著花生瓜子,王秀蓮拉著秦懷茹問東問西,從彩禮說到嫁妝,又叮囑她“過日子要互相體諒”,秦懷茹紅著臉一一應著,時不時往周凱那邊看,眼裡的依賴藏都藏不住。

“初八回門,東西都備齊了?”周建設喝著茶問。

“備齊了,兩斤紅糖,一瓶香油,還有廠裡發的點心。”周凱點頭,“到時候我跟懷茹早點去,趕在晌午前回來。”

“該去,”王秀蓮介面,“頭回回門,禮數不能少。讓懷茹跟她爹孃說,有空來城裡住幾天,我這院子有空房。”

秦懷茹笑著點頭:“俺記下了,謝謝嬸。”

從叔嬸家出來,太陽已經升到頭頂。四合院的院裡靜悄悄的,許大茂家的門還關著,想來是昨晚喝多了;傻柱家傳來他孃的咳嗽聲,夾雜著傻柱的大嗓門;賈東旭正蹲在院裡劈柴,見了他們就咧開嘴笑,露出兩排白牙。

“凱哥,懷茹嫂子,”他撓了撓頭,“俺娘讓俺問問,晌午用不用過來幫忙做飯?”

“不用啦,”周凱笑著擺手,“我們隨便吃點就行,謝謝你娘。”

回到自己的小院,秦懷茹開始收拾回門要帶的東西。她把紅糖和香油仔細地包好,又把周凱給她買的雪花膏放進布包——那是她打算送給孃的。周凱坐在旁邊看著她,她做事很認真,疊布包的邊角都對齊了,像在納鞋底時那樣一絲不苟。

“在想啥?”秦懷茹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問。

“在想,”周凱走過去,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往後的日子,真好。”

秦懷茹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嘴角忍不住上揚。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只懂圍著莊稼地轉的鄉下姑娘,她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家,有了可以依靠的人,有了在這個陌生的城裡,紮下根來的勇氣。

初八回門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周凱騎著腳踏車,秦懷茹坐在後座,手裡拎著給爹孃的禮物。風裡帶著點初春的暖意,吹起她鬢角的碎髮,拂過周凱的臉頰,癢癢的,卻讓人心裡踏實。

路過永定門時,秦懷茹忽然指著遠處的城牆說:“周凱,你看,那裡的太陽好亮。”

周凱抬頭望去,朝陽正從城牆後升起,把天空染成了金紅色,像一幅鋪展開的錦繡。他笑了,腳下蹬得更有勁了——前路還長,但只要身邊有她,再長的路,也能走出甜來。

這個時代,這個家,這個人,就是他尋覓已久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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