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7章 第16章 定親

2025-12-11 作者:鬼頭像

秋去冬來,軋鋼廠的煙囪依舊每天準時吐出灰白的煙柱,只是風裡多了層寒意。周凱裹緊工裝外套鑽進駕駛室時,方向盤上結著層薄霜,他呵了口熱氣搓搓手,發動引擎的瞬間,解放牌卡車發出熟悉的轟鳴,像頭甦醒的鋼鐵巨獸。

這半年來,他的日子過得像儀表盤上的指標,規律得讓人踏實。每天清晨出庫,拉鋼材、送零件,跑遍京郊的大小工地,傍晚收車時,駕駛室裡總帶著點柴油和塵土的混合氣味,那是屬於他的,踏實的味道。

“小周,今兒跑順義,那邊剛下過雪,路滑,慢點開。”劉師傅趴在車窗上叮囑,手裡攥著個軍綠色的保溫杯,“我給你泡了薑茶,路上喝,驅寒。”

“哎,謝師傅。”周凱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暖烘烘的。這半年,他跟廠裡的人處得越發熟絡——李懷德總託他順路捎些緊俏的勞保用品,回來時塞給他兩包煙;楊廠長看他開車穩當,把去天津拉裝置的活兒交給他,回來時多給了兩天假;就連食堂的劉蘭,見了他也不再臉紅,打飯時總會笑著問“周師傅,今天想吃啥”。

司機班的車庫裡,常能聽見周凱的笑聲。他嘴甜手勤,誰的車出了小毛病,喊一聲就過去搭把手;跑長途帶回來的土特產,也總記得分給同事們嚐嚐。上個月從懷柔拉板栗,他給每個人都捎了斤,大劉嚼著板栗說:“小周這小子,將來準有大出息。”

日子在方向盤的轉動中悄然溜走,轉眼就到了臘月。軋鋼廠的廠區掛起了紅燈籠,空氣裡開始飄著點年味兒,周凱算著日子,心裡像揣了顆糖——離跟秦懷茹定親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他住的前院,依舊安靜。因為軍管會的通知還沒撤,院裡的“大爺”還沒正式選出來,少了往日的家長裡短,大家都悶頭過自己的日子。周凱平時早出晚歸,能遇上的街坊屈指可數,最多是早上倒垃圾時,碰見閆錫貴扛著梯子去修收音機。

“小周,上班去?”閆錫貴總是笑眯眯的,手裡的螺絲刀轉得飛快,“我家二丫說,想吃你上次帶的奶糖,過年能給捎兩盒不?”

“沒問題,閆叔。”周凱笑著應下,“等我從昌平回來,給您送過去。”

中院的賈東旭偶爾會在前院打水,見了周凱就咧開嘴笑,說自己最近在廠裡得了獎狀,賈張氏總算沒再跟人吵架;許大茂則忙著複習功課,據說想考大學,見了周凱也只是點點頭,沒了往日的咋咋呼呼;易中海和劉海中倒是碰見過幾次,都在忙著備年貨,寒暄兩句就各自走開,誰也沒提“管事”的事。

這就是軍管會時期的好處,少了些人情往來的牽絆,多了份各自安好的清淨。周凱樂得這樣,每天下班回到自己的小院,關上門就是一方小天地,擦車、看書、整理空間裡的東西,偶爾給秦懷茹寫封信,日子過得簡單又充實。

定親前三天,周凱提著兩斤水果糖,挨家挨戶給院裡的街坊送了點。說是“送”,其實更像打個招呼——敲開門,遞上糖,說句“我年底定親,沾沾喜氣”,對方道聲恭喜,也就過去了。

賈張氏接過糖,眼睛亮得很,嘴裡卻唸叨:“定親啊?可得到女方家多送點彩禮,不然人家看不起……”周凱只笑笑,沒接話,轉身去了下一家。

易中海接過糖,摩挲著糖紙說:“小周辦事穩重,定親是大事,要不要請個院裡的長輩去證個婚?”周凱婉拒了:“謝謝易大爺,我師傅去當媒人,家裡人也都認可,就不麻煩您了。”

一圈走下來,糖送出去不少,話卻沒說幾句。周凱不在意,他本就沒想大張旗鼓,發糖不過是禮數,讓院裡人知道有這麼回事,省得將來見面尷尬。

定親前一天,周凱請了假,跟著劉師傅去了趟昌平。秦家村的路上積著雪,踩上去咯吱響,遠遠就看見秦家的煙囪冒著煙,秦懷茹的娘站在院門口張望,見了他們,趕緊笑著迎上來:“可算來了!炕都燒好了,快進屋暖和暖和。”

屋裡的炕燒得滾燙,秦老漢坐在炕頭抽菸袋,見了周凱就往他手裡塞了個熱紅薯:“嚐嚐,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甜得很。”秦懷茹躲在灶房裡,只露出雙眼睛偷偷往外看,見周凱望過來,趕緊縮了回去,辮梢的紅繩在門簾上掃了掃。

劉師傅是個直爽人,坐下沒多會兒就切入正題:“叔,嬸子,我跟小周來,是商量定親和結婚的日子。小周的意思是,年底先把親定了,過了年,正月初六就把婚事辦了,您二老看咋樣?”

秦老漢磕了磕菸袋鍋,看向秦懷茹的娘,她笑著點頭:“俺們沒意見,小周是個實在人,懷茹跟了他,俺們放心。日子就按你們說的定,初六好,六六大順。”

秦懷茹端著茶水進來,臉紅得像炕桌上的紅蘋果,把茶杯往劉師傅和周凱面前一放,就低著頭站在娘身後,小聲說:“俺……俺做了雙鞋,給周凱的。”說著,從炕蓆底下摸出個布包,裡面是雙黑布鞋,針腳細密,鞋底還繡著對鴛鴦。

周凱接過來,心裡暖烘烘的,剛想說謝謝,就被劉師傅打趣:“瞅瞅,還沒結婚就給做鞋了,小周你可得好好待人家。”秦懷茹的臉更紅了,轉身跑回了灶房。

中午的飯吃得熱熱鬧鬧。秦懷茹的娘殺了只老母雞,燉得香氣四溢;秦老漢拿出珍藏的二鍋頭,跟劉師傅喝得投機,聊著莊稼收成,說著廠裡的趣事,時不時往周凱碗裡夾塊雞肉。

“小周,”秦老漢喝到興頭上,拍著他的肩膀,“俺就這一個閨女,交給你了。將來要是敢欺負她,俺這把老骨頭,饒不了你!”

周凱趕緊端起酒杯:“叔,您放心,我這輩子都對懷茹好,有我一口吃的,就有她一口,絕不虧待她。”

秦懷茹坐在對面,低著頭抿著嘴笑,眼睛裡的光比煤油燈還亮。劉師傅在一旁看著,哈哈大笑:“行了行了,看把孩子羞的。初六結婚,我給你們當證婚人,保證把婚事辦得風風光光!”

回程時,雪下得大了些。周凱騎著腳踏車,劉師傅坐在後座,嘴裡哼著小曲,車筐裡裝著秦家給的紅薯乾和醃菜,沉甸甸的,像裝著滿滿的心意。

“師傅,謝謝您。”周凱忽然說,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有點涼。

“謝啥?”劉師傅拍了拍他的後背,“你是我徒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

雪花落在地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把土路蓋得乾乾淨淨。周凱蹬著腳踏車,心裡踏實得很。他知道,再過幾天,他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他的小院裡,會有秦懷茹的身影,會有她納鞋底的“嗒嗒”聲,會有兩個人的煙火氣。

風裡的寒意似乎都淡了,只剩下心裡的暖。周凱抬頭望了望天邊的月亮,雪光映著月色,亮堂堂的,像在為他照亮前路——那條通往初六的路,通往未來的路,滿是盼頭。

(全文約3200字)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