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木桑子便早早前往碧瀾城的傳送大殿,辦理前往天星城的傳送事宜。丁琦則留在院中,繼續熟悉新煉製的陣旗,同時將那枚在古籍鋪子淘來的上古傳送陣殘破玉簡取出,仔細研讀。
這玉簡年代確實久遠,裡面記載的是一種被稱為“小挪移陣”的簡易傳送陣佈置方法。此陣與如今修仙界通用的、依託靈脈節點的固定大型傳送陣不同,更類似於一種行動式的短距離隨機傳送陣。佈置相對簡單,對佈陣材料要求不算太高,但傳送距離有限,最多千里,且傳送地點隨機,不夠穩定。玉簡殘缺了大半,只記載了基礎陣圖和部分核心符文,關鍵的定位穩定部分缺失嚴重。
“有點意思。”丁琦手指輕點玉簡,目露思索之色。這種傳送陣雖然缺陷明顯,但勝在便攜和出其不意。若在遇險時佈下,哪怕只是隨機傳送出數百里,也足以擺脫大部分追兵,爭取到喘息之機。而且,此陣的核心符文,與他從“古陣宗”傳承中得到的某些空間陣法理念有相通之處,若能補全,或許能改進出更實用的東西。
他沉浸在陣法的推演中,不知不覺便是大半日過去。直到木桑子返回,才將他從沉思中喚醒。
“前輩,傳送事宜已辦妥。”木桑子恭敬稟報,“前往天星城的超遠端傳送陣,由碧瀾城、天星城以及萬島盟共同維護,每隔七日開啟一次。最近的一次是在三日後午時。名額有限,需提前預定,且費用高昂,每人需五千中品靈石。屬下已預定好了七個名額。”說著,他將七枚淡藍色的傳送令牌遞給丁琦。
丁琦接過令牌,點點頭。五千中品靈石一人,確實昂貴,但對如今的他來說不算甚麼。三日後出發,時間正好,他可以趁此機會,在碧瀾城再轉轉,看看能否找到補全“小挪移陣”的線索,或者“赤陽融雪丹”的其他輔藥。
“做得不錯。”丁琦收起令牌,又問道,“可還打聽到其他訊息?關於拍賣會,或者碧瀾城近期有無特別之事?”
木桑子道:“回前輩,關於星海拍賣會,據說此次規模乃近百年之最,除了已知的星辰精金,壓軸之物還有數件,但拍賣會方保密極嚴,具體是何物眾說紛紜。有說是能輔助突破化神瓶頸的‘天心滌魂丹’,有說是某件威力奇大的古寶殘片,甚至還有傳聞,可能會出現一份上古遺蹟的殘缺海圖。吸引了周邊數個大域的高階修士前來,如今碧瀾城和天星城的客棧洞府,早已是一房難求。”
丁琦微微頷首,這在意料之中。星辰精金這等煉器至寶,足以讓許多元嬰後期甚至化神期老怪心動,引來各方勢力不足為奇。
木桑子繼續道:“至於碧瀾城本身,近期倒無甚大事。不過屬下回來時,聽到一些流言,說是城主府似乎在暗中調查甚麼人,具體不知。另外,城中幾大商行,近期都收攏了不少珍稀材料和高階寶物,似乎都在為天星城拍賣會做準備,城內坊市也比往日更加熱鬧,出現了不少平時難得一見的貨物。”
調查甚麼人?丁琦心中一動,莫非是調查自己?他昨日在萬寶樓與司徒皓衝突,雖然只是略施懲戒,但以城主府在碧瀾城的勢力,暗中調查他的來歷也在情理之中。只要不來招惹他,他也懶得理會。
“知道了。你們這幾日可自由活動,打聽訊息,或者購置所需之物,但需謹慎,莫要惹事。”丁琦吩咐道。木桑子五人經歷赤霞島之事後,更加沉穩,辦事也周到,他頗為放心。
“是,前輩。”木桑子應下,退了出去。
待木桑子離開,丁琦沉吟片刻,決定去碧瀾城的散修坊市和幾個以雜貨、古物聞名的街區轉轉。像“小挪移陣”這種偏門古老的陣法傳承,正規大商鋪未必有,反倒是那些散修地攤或者專營古物的小店,更有可能出現意外收穫。
他依舊只帶著大黃。老狗對逛街毫無興趣,寧願趴在院裡曬太陽,丁琦也由它。
碧瀾城的散修坊市位於城西一片相對雜亂的區域,街道狹窄,人流卻更加密集,兩側擺滿了地攤,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駁雜的靈氣和氣味。地攤上出售的東西也是五花八門,有沾著泥土的礦石,有鏽跡斑斑的法器殘片,有顏色各異的骨片、獸皮,有散發著微弱靈氣波動的“古玉簡”,還有一些稀奇古怪、連攤主自己也說不清用途的玩意兒。來這裡淘寶的修士也不少,大多抱著撿漏的心態,用低廉的價格,期望能淘到蒙塵的寶貝。
丁琦收斂了氣息,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金丹中期修士,不緊不慢地在一個個攤位前走過。他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篩子,仔細掃過每一件物品。大部分東西都是普通貨色,或者乾脆就是贗品、做舊的東西,偶爾有幾樣蘊含些微靈氣的材料,也入不了他的眼。
走過大半條街,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前,丁琦停下了腳步。這個攤位不大,攤主是個看起來邋里邋遢、修為只有築基後期的乾瘦老者,正靠在一旁打盹。攤位上東西不多,幾塊灰撲撲的礦石,幾株靈氣微弱的藥草,幾個破損的法器碎片,還有幾枚顏色暗淡、看起來年代久遠的玉簡。
引起丁琦注意的,是其中一枚灰白色、邊緣有缺損、表面有幾道細微裂痕的玉簡。這玉簡本身材質普通,但丁琦敏銳的神識卻在其內部感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異常古老晦澀的陣法波動,與他手中那枚記載“小挪移陣”的玉簡,在氣息上竟有幾分相似,但似乎更加複雜、殘缺。
“這枚玉簡,怎麼賣?”丁琦蹲下身,拿起那枚灰白玉簡,隨口問道。
打盹的老者睜開惺忪的睡眼,瞥了丁琦一眼,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簡,有氣無力地道:“五百靈石,不還價。”
五百下品靈石,對一枚看起來殘破、不知用途的玉簡來說,價格不低。旁邊幾個攤位的攤主聽到報價,都暗自撇嘴,覺得這老傢伙想靈石想瘋了。
丁琦神色不變,神識探入玉簡。玉簡內部結構損壞嚴重,殘留的資訊支離破碎,只能模糊感應到一些殘缺的陣法紋路和古老的符文,與“小挪移陣”的部分基礎符文能對應上,但更加深奧複雜,似乎是某種更高階的傳送陣或者空間陣法的一部分,而且其中還夾雜著一些奇怪的封禁符文。
“這玉簡從何而來?”丁琦問道。
老者似乎有些不耐煩:“從一個古修士洞府裡撿的,一起撿到的還有幾件破爛,就這玉簡還有點靈光,愛要不要。”說著,又閉上了眼睛。
丁琦不再多問,取出五塊中品靈石放在攤位上,將灰白玉簡收起。不管裡面記載的是甚麼,單憑這絲古老的空間陣法氣息,就值這個價。
收起玉簡,丁琦正準備離開,目光無意中又掃過攤位角落裡一塊拳頭大小、黑不溜秋、表面坑坑窪窪、像是被火燒過的石頭。這石頭毫不起眼,沒有半點靈氣波動,就像一塊普通的火山石。但丁琦修煉《周天星辰劍訣》,對星辰之力感應敏銳,剛才神識掃過時,似乎從這石頭內部,感應到一絲極其隱晦、幾乎難以察覺的灼熱氣息,與太陽真力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內斂、沉澱。
“這塊石頭呢?”丁琦指著黑色石頭問。
老者眼睛都沒睜:“搭頭,買玉簡送的。那是老頭子我在火山口撿的,看著結實,本想拿來墊桌腳,嫌醜,你要就拿去。”
丁琦心中一動,拿起那塊黑色石頭。入手微沉,質地堅硬冰冷,表面粗糙。他嘗試將一絲太陽真力注入其中,石頭毫無反應。但他神識仔細探查,卻隱隱感到石頭最核心處,似乎有一點點極其微弱的、與太陽真力同源但更加精純熾熱的波動,被厚厚的、奇特的石殼包裹著,隔絕了所有氣息。
有點意思。丁琦面色平靜,將石頭也收起,對老者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直到丁琦走遠,那一直打盹的老者才慢悠悠睜開眼睛,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疑惑,看著丁琦消失的方向,嘀咕道:“怪了,還真有人買那破玩意兒……不過,那塊黑石頭,好像是從那古洞府角落隨手撿的,難道也是寶貝?”他搖搖頭,重新閉上眼睛,“管他呢,賣了五百靈石,夠喝半個月酒了……”
丁琦又在坊市裡轉了一會兒,再沒發現特別之物,便離開了這片嘈雜的區域,前往城中幾處有名的、專門經營古籍、玉簡、殘片、奇物的店鋪。
在一家名為“博古齋”的老店裡,丁琦又花費數千靈石,購買了幾枚記載偏門陣法、符文知識的古籍複製玉簡,以及一塊蘊含微弱空間波動的“空晶石”碎片,這對他研究傳送陣或許有幫助。
傍晚時分,丁琦回到聽濤雅苑。木桑子等人也已回來,各自有些收穫。蘇婉清用低價淘到一株年份不足但品種稀有的“冰心蘭”,可用來煉製靜心凝神的丹藥;周通買到一塊不錯的“戊土精粹”,對他修煉土屬性功法有益;陸鐵則用積攢的靈石,換了一小瓶淬鍊肉身的“地火靈液”。
丁琦對他們的收穫略作點評,便回到自己靜室。他先取出那枚灰白色的殘破玉簡,仔細研究起來。神識全力浸入,小心梳理著裡面混亂殘缺的資訊。這玉簡損壞太嚴重,很多資訊都已丟失,只剩下一些斷斷續續的陣圖片段和古老符文。
丁琦結合自己掌握的“古陣宗”陣法傳承,以及“小挪移陣”的陣圖,耐心地推演、拼湊。數個時辰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這玉簡記載的,並非完整的陣法,而是一種名為‘虛空定標’的輔助禁制。可以煉製在特定的‘定標法器’上,配合‘小挪移陣’使用。在小挪移陣激發時,啟用‘定標法器’,便能一定程度上影響隨機傳送的落點範圍,使其朝著‘定標法器’所在的大致方向偏移,雖然依舊不夠精準,但比起完全隨機,已是大有改進!”
丁琦心中欣喜。這“虛空定標”禁制,正好能彌補“小挪移陣”最大的缺陷!雖然玉簡中記載的禁制也是殘缺的,只有大約三分之一,但有了方向和基礎符文,以他如今的陣法造詣,花費些時日,未必不能將其補全。即便不能完全補全,能推演出部分,也能大大增加“小挪移陣”的實用性。
他小心地將玉簡中關於“虛空定標”禁制的殘缺資訊複製到自己的空白玉簡中,與“小挪移陣”陣圖放在一起,留待日後慢慢研究。
然後,他拿出了那塊黑不溜秋的石頭。沉吟片刻,丁琦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的太陽真力,小心翼翼地刺向石頭表面。嗤!石頭表面依舊毫無反應,連個白點都沒留下。這石殼的堅硬程度,超乎想象。
丁琦並不氣餒,他想了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柄得自鬼王宗元嬰修士的飛劍法寶,品質不錯,是金屬性。他催動法力,飛劍化作一道金芒,狠狠斬在石頭上。
“鐺!”一聲脆響,火星四濺。飛劍被彈開,石頭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色劃痕,而且那劃痕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淡、消失!
“自我修復?”丁琦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這石頭果然不簡單。他收起飛劍,又嘗試用水浸、火烤(普通火焰)、甚至用神識衝擊,石頭都毫無反應,那層石殼完美地隔絕了一切探查和侵蝕。
丁琦皺起眉頭。這石頭如此古怪,裡面那絲微弱的灼熱氣息,難道真是某種了不得的寶物?可這石殼也太難搞了。他嘗試著將更多太陽真力集中於指尖,形成一道極其凝練的金紅色細針,再次刺向石頭。這一次,石頭表面似乎微微軟化了一絲,但依舊沒能刺破。
“看來,尋常方法難以破開這石殼。或許需要更精純、更強大的太陽真力,或者……特殊的破解方法。”丁琦若有所思。他想起“赤陽融雪丹”丹方中提到的一種輔助材料“太陽精晶”,乃是太陽真火精華凝結而成,至陽至純。這石頭核心的灼熱氣息,似乎與太陽精晶有些類似,但感覺更加古老、晦澀。
暫時弄不清,丁琦也不強求,將黑色石頭單獨收好,留待以後修為更高,或者找到合適方法時再研究。
接下來的兩日,丁琦除了日常修煉,便是在靜室中推演“虛空定標”禁制,偶爾指點一下木桑子等人修行。蘇婉清在煉丹上有些天賦,丁琦便隨口點撥了她幾句控火和融丹的技巧,讓她欣喜不已。陸鐵在煉體上遇到瓶頸,丁琦觀察後,指出他功法運轉中幾處細微的滯澀,並傳了他一段簡單的煉體法訣輔助,讓陸鐵感激涕零,修煉更加瘋狂。
兩日時間一晃而過。這天上午,丁琦正在院中,嘗試將一絲“虛空定標”的符文雛形刻畫在一塊空白陣盤上,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接著是木桑子的聲音:“前輩,城主府派人送來拜帖。”
丁琦手中動作不停,淡淡道:“進來。”
木桑子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份燙金的精緻拜帖,神色有些凝重:“前輩,是城主司徒雄的親筆拜帖,送帖之人是昨日跟隨在那少城主身後的兩位元嬰修士之一,態度頗為恭敬,言明城主欲今晚在府中設宴,為昨日少城主冒犯之事賠罪,懇請前輩賞光。”
丁琦接過拜帖,開啟掃了一眼。帖子用語客氣,姿態放得很低,言及昨日孽子無狀,衝撞前輩,深感惶恐,特設薄宴賠罪,望前輩海涵云云。落款是司徒雄,還蓋著城主大印。
“前輩,此宴怕是……宴無好宴。”木桑子低聲道。在他看來,昨日衝突雖已過去,但城主府吃了暗虧,豈會善罷甘休?這賠罪宴,恐怕是鴻門宴。
丁琦合上拜帖,神色平靜。司徒雄主動放低姿態賠罪,無非幾種可能:一是忌憚他元嬰後期的實力,不想多生事端;二是想借此宴探聽他的虛實和來歷;三嘛,或許真是那司徒皓跋扈慣了,司徒雄家教不嚴,事後覺得理虧,擺酒賠罪也是可能。當然,也不排除有別的算計。
“告訴送帖之人,丁某今晚準時赴宴。”丁琦將拜帖遞迴給木桑子。不管司徒雄打甚麼主意,他都接著。正好,他也想看看,這位碧瀾城主,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物。若真是心懷叵測,他不介意讓這碧瀾城,換一個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