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陽老怪的遁光如同燃燒的流星,劃破南明島中央終年不散的赤紅雲霧,徑直投向那座最為高大、山口隱隱有岩漿光芒閃爍的“明火山”主峰。
穿過一層灼熱但並不傷人、反而帶著精純火靈氣的無形屏障,眼前景象豁然開朗。想象中的火山口岩漿湖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人工改造、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巨大山谷盆地。盆地直徑約百里,四面是陡峭的、被陣法加固的赤紅山壁,中央是一個直徑數里的、平靜如鏡、卻散發著驚人熱力的暗紅色岩漿湖,湖心懸浮著數座以赤紅晶石搭建的亭臺樓閣,有玉石廊橋相連。岩漿湖周圍,開闢著大片的藥圃,種植著無數外界罕見的火屬性、陽屬性靈草靈藥,有些甚至達到了千年年份,靈氣逼人。天空中,淡淡的赤紅光罩將整個山谷籠罩,隔絕內外,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霧氣,吸一口都讓人精神一振。
這裡便是赤陽老怪經營數百年的洞府——赤陽洞天。
遁光落在岩漿湖中心最大的那座三層赤晶樓閣前。樓閣通體由“地火晶玉”築成,晶瑩剔透,內裡隱隱有火焰紋路流動,門楣上掛著一塊非金非木的匾額,上書三個龍飛鳳舞、蘊含火之道韻的大字“焚天居”。
“哈哈,小友,覺得老夫這蝸居如何?”赤陽老怪收了遁光,撫須笑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得。能在地火活躍的火山口內開闢出如此洞天,並培育如此多的靈藥,確實非大神通、大毅力不可為。
“巧奪天工,靈氣盎然,實乃修行寶地。前輩好手段。”丁琦由衷讚道。此地火靈氣之精純濃郁,對他修煉《周天星辰訣》中的火屬、陽屬神通,乃至淬鍊肉身,都有極大好處。
“你喜歡便好。此地有老夫佈下的‘八荒離火大陣’,便是化神中期修士來攻,也能抵擋一陣。你安心在此住下,無需擔憂陰羅宗追兵。”赤陽老怪說著,引丁琦進入樓閣。
樓閣內部空間開闊,陳設古樸大氣,多以火屬性靈材打造,牆壁上鑲嵌著能自發光明和熱力的“炎陽石”,溫暖如春。一層是客廳、丹房、器室,二層是藏書閣和幾間靜室,三層則是赤陽老怪自己的修煉之所。
赤陽老怪將丁琦安置在二層一間位置極佳、窗外正對岩漿湖和遠處藥圃的靜室,又喚來兩名由火焰之靈點化、靈智不低的傀儡童子伺候,這才道:“小友先在此調息,熟悉環境。那‘星辰源核碎片’非同小可,你既得之,需妥善處置,莫要急於煉化,以免反噬。若有不明之處,可隨時來三層尋老夫。老夫也需調息一番,今日動用‘焚天戟’,消耗不小。”
“多謝前輩,晚輩明白。”丁琦拱手道謝。
赤陽老怪點點頭,轉身上了三樓。
靜室門關上,丁琦揮手佈下自己的防護禁制,這才鬆了口氣。今日變故連連,從探查、謀劃、到突襲、滅敵、得寶、轉移,看似順利,實則步步驚心,心神消耗不小。他盤膝坐下,先取出幾枚丹藥服下,調息了約莫一個時辰,將狀態恢復至巔峰。
然後,他才珍而重之地取出了那個封靈石玉箱,以及那截焦黑的“定星盤”碎片。
玉箱開啟,那塊巴掌大小、漆黑中閃爍著銀色星點的“星辰源核碎片”靜靜躺在其中。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那種浩瀚、古老、冰冷又蘊含著“生滅”道韻的奇異星辰之力。它不像“星核元髓”那般溫和精純,充滿生機,反而更像是一顆星辰死亡後,其最核心、最本質的規則所化的“遺骸”,帶著一種寂滅與輪迴的意境。
丁琦嘗試分出一縷神識,小心地靠近碎片。
神識剛接觸碎片表面,便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吸力吞噬,同時,一股混亂、破碎、充滿了星辰湮滅景象的意念碎片,順著神識反饋回來,衝擊著丁琦的心神。若非他神魂強大,又有“定序”道韻守護,這一下就可能被那些混亂的湮滅意念影響。
“好霸道的碎片!果然不是能輕易觸碰的。”丁琦連忙收回神識,心有餘悸。此物能量層級太高,且屬性特殊,以他目前的修為和煉器造詣,根本無法直接煉化或利用。強行嘗試,只會被其中蘊含的星辰湮滅之意反噬,甚至可能汙染自身道基。
“看來,只能等‘定星盤’恢復更多,或者我修為突破化神,對星辰之道的領悟更深之後,再來嘗試了。”丁琦有些遺憾,但也明白貪多嚼不爛的道理。他將玉箱重新封好,打上重重禁制,小心收起。此物是未來重要的籌碼和鑰匙,現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後用不上。
接著,他拿起了那截焦黑的“定星盤”碎片。這次煉化夔牛精血,修為大進,又經歷了與化神修士的對峙和連番戰鬥,他感覺自身對“定序”道韻的領悟似乎也加深了一絲,或許可以嘗試更深入地溫養此物。
他將焦黑碎片平放掌心,雙手虛抱,精純的星辰法力混合著一絲新得的雷霆真意,緩緩注入碎片之中。與以往不同,這次他不僅僅注入法力,還將自身對“星辰運轉”、“平衡”、“秩序”的一絲感悟,也隨著法力,一起渡入碎片。
起初,碎片依舊如故,緩慢吸收著法力,表面亮起微弱的銀點。但漸漸地,隨著丁琦帶有自身道韻感悟的法力持續注入,焦黑碎片竟微微震顫起來,表面的銀點越來越亮,越來越多,隱隱有連成一片的趨勢。更讓丁琦驚喜的是,碎片內部那股微弱但精純的銀色能量(碎片本源),竟開始主動與他渡入的法力和道韻呼應,如同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融合!
“有效!”丁琦精神一振,更加專注,不急不躁,以溫和而持續的方式,引導著自身法力與道韻,緩緩衝刷、滋養著碎片。
時間一點點過去。靜室內寂靜無聲,只有丁琦身上流轉的星輝與銀雷,以及掌心焦黑碎片越來越亮的銀光。
約莫三個時辰後,焦黑碎片表面的銀光已連成一片,形成了一層薄薄的、流動的銀色光膜,覆蓋了整個碎片。碎片不再顯得焦黑死寂,反而有了一種瑩潤的光澤,彷彿脫去了一層腐朽的外殼。其內部傳遞出的滋養神魂的波動,也比之前強了數倍,讓丁琦感到心神一陣舒暢。
“呼——”丁琦長長吐出一口氣,停止了法力輸送。他能感覺到,這截碎片的“活性”被喚醒了不少,內部破損的結構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修復跡象,但距離真正修復,還差得很遠。不過,這已是一個極好的開始。至少證明,以自身同源的法力和道韻溫養,是正確且有效的途徑。
他滿意地看著手中煥然一新的碎片,正欲將其收起,忽然,碎片輕輕一震,一點微弱的、帶著親近和指引意味的銀芒,自碎片中心亮起,隨即脫離碎片,如同有生命的螢火,飄飄悠悠地飛向靜室的東北角,沒入了牆壁之中,消失不見。
“嗯?”丁琦一愣,隨即恍然。這是碎片在向他提示,附近有與它同源,或者對它修復有益的東西?
他走到東北角牆壁前,伸手觸控。牆壁是普通的赤陽晶玉,並無異常。他嘗試著將剛剛溫養過的碎片貼近牆壁。碎片上的銀光微微波動,似乎在確認方向。
丁琦沉吟片刻,沒有貿然破牆。他出了靜室,來到二樓走廊。赤陽洞天內部結構複雜,這焚天居更是赤陽老怪經營多年的老巢,說不定有甚麼隱藏的密室或陣法。那銀芒提示的方向,似乎指向樓外。
他下了樓,走出焚天居,按照碎片的微弱感應,沿著岩漿湖邊的玉石小徑,朝著東北方向走去。老狗和大黃也跟了出來,一左一右。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來到了山谷東北角的巖壁之下。這裡生長著一片格外茂盛的、葉片如同火焰般燃燒的“赤炎朱果樹”,樹下堆積著不少開採赤陽晶玉留下的邊角料和碎石。
碎片到了此處,銀光閃爍得更加明顯,指引向那堆碎石深處。
丁琦示意兩狗警戒,自己上前,小心地將那些碎石移開。移開約莫三四尺深後,一塊約磨盤大小、通體黝黑、表面粗糙、看起來與普通火山岩無異的石頭露了出來。這塊石頭混在赤陽晶玉的邊角料中,毫不起眼。
但當丁琦手中的碎片靠近這塊黝黑石頭時,碎片銀光大放,發出輕微的嗡鳴,而那黝黑石頭內部,竟也隱隱有極其黯淡的銀點一閃而逝!
“又是一塊碎片?還是與之相關的材料?”丁琦心中一動,伸手按在黝黑石頭上,輸入一絲星辰法力。
法力如同石沉大海。但碎片傳遞出的渴望和親近感卻做不得假。
他嘗試用神識探查,石頭內部結構緻密,神識難以深入,只能隱約感覺到其核心處,似乎封存著一絲極其微弱的、與手中碎片同源,但更加沉寂、幾乎快要消散的奇異波動。
“此物似乎被某種力量封禁,或者經歷了更嚴重的損毀,靈性近乎湮滅。”丁琦判斷。他想了想,將手中溫養過的碎片,輕輕貼在了這塊黝黑石頭上。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手中碎片上的銀色光膜,如同流水般,緩緩流淌向黝黑石頭,並滲入其內部。黝黑石頭表面,開始浮現出極其細微的、與丁琦手中碎片類似的焦黑紋路,但更加模糊。兩者接觸的地方,銀光點點,彷彿在進行著某種緩慢的共鳴與……能量傳遞?
確切的說,是丁琦手中這塊相對“活躍”的碎片,在向那塊幾乎“死去”的黝黑石頭,輸送著微弱的靈性與能量!
“它們在互相吸引,或者說,較完整的碎片在嘗試喚醒或補全這塊近乎湮滅的碎片?”丁琦若有所思。這印證了他的猜想,“定星盤”崩碎後,其碎片可能散落各地,狀態不一。若能集齊更多碎片,或許真有可能令這件上古至寶重現世間!
他沒有阻止這個過程,反而持續向手中碎片輸入法力,支援其向黝黑石頭傳遞靈性。這個過程很緩慢,消耗也不小,但對丁琦而言,若能多修復一塊碎片,未來“定星盤”的威能就能多恢復一分,這筆投資絕對值得。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手中碎片的銀光黯淡了些許,顯然消耗不小。而那塊黝黑石頭,表面焦黑紋路清晰了一點點,核心處那絲微弱的波動,似乎也凝實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變化微乎其微,但至少證明有效。
丁琦停止了法力輸送。他不敢過度消耗手中這塊好不容易喚醒些生機的碎片。他將兩塊碎片都收起,又將那塊黝黑石頭也小心挖出,收入儲物袋。此地不宜久留,需回靜室慢慢研究。
就在他收起石頭,準備返回焚天居時,一直安靜趴在旁邊的老狗,忽然抬起頭,金眸望向山谷入口方向,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警告。
幾乎同時,丁琦也感應到,山谷入口處的“八荒離火大陣”,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似乎有人在外觸動陣法。
“有人來了?是赤陽前輩的客人,還是……追兵?”丁琦眼神一凝,身形一晃,已帶著兩狗迅速退回焚天居附近,隱在一叢高大的“火珊瑚”後,收斂氣息,朝入口方向望去。
只見山谷入口處的赤紅光罩微微盪漾,一道傳音符所化的火光穿透陣法,飛了進來,直奔焚天居三樓而去。
片刻後,赤陽老怪的聲音從三樓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何事擾我清修?”
那傳音符中傳出一個恭敬的中年男子聲音:“赤陽前輩恕罪,晚輩玄光宗南明島分壇長老趙坤。今日東北郊外發生激戰,疑似有化神前輩出手,現場殘留前輩火元氣息。不知前輩可知曉詳情?可需我玄光宗協助善後?”
果然是玄光宗的人找上門了,而且來得很快。丁琦心中一凜。
“哼,老夫行事,何需向爾等解釋?”赤陽老怪的聲音透著霸氣,“不過是發現一窩魔道崽子,順手料理了。怎麼,玄光宗要管老夫的閒事?”
“不敢不敢!”趙坤的聲音連忙道,“晚輩絕無此意!只是魔道賊子竟潛入我南明島,晚輩身為分壇長老,有失察之責,特來向前輩請罪,並感謝前輩出手,為我島除害。另外……現場似乎還有另一位強者的氣息殘留,不知……”
“那是老夫一位故交之後,恰逢其會,助了老夫一臂之力,現已離開。”赤陽老怪打斷道,語氣不容置疑,“此事到此為止。那些魔道餘孽的來歷,你們自己去查。若無事,便退下吧,莫要再來打擾老夫煉丹!”
“……是,晚輩告退。”趙坤沉默了一下,顯然聽出了赤陽老怪的不悅和送客之意,不敢再多問,傳音符的光芒黯淡下去,陣法波動也恢復了平靜。
赤陽老怪的神識掃過山谷,在丁琦藏身之處微微一頓,傳來一道傳音:“小友,無事,玄光宗的人被打發走了。你安心修煉便是。”
“多謝前輩。”丁琦傳音回道,心中稍安。有赤陽老怪這面大旗擋著,玄光宗暫時應該不會深究。但對方既然察覺到了“另一位強者”的氣息(很可能是老狗),難免會有所猜測和關注。此地雖安全,但並非長久隱匿之地,需儘快提升實力,並思考下一步的去向。
他回到靜室,佈下禁制,取出那塊新得的黝黑石頭,繼續以溫養過的碎片對其進行緩慢的靈性傳導。同時,他腦海中思緒飛轉。
陰羅宗連遭重挫,損失了“影狐”、枯木、血晶、星塵砂,還有至關重要的“星辰源核碎片”,必然暴怒,接下來的搜查和報復會更加瘋狂。南明島乃至整個碎星海北域,恐怕都不會太平了。
赤陽老怪雖強,但獨木難支,且不可能一直庇護他。他必須擁有足以自保,甚至與陰羅宗周旋的力量。修為提升是根本,但元嬰到化神是一道巨大的天塹,非朝夕之功。那麼,外力就變得尤為重要。
“定星盤”的修復,“周天星辰爐”的進一步煉化,夔牛精血帶來雷霆神通的深入修煉,以及……手中這塊“星辰源核碎片”的潛在用途……
“或許,可以嘗試煉製一件,能暫時發揮出‘星辰源核碎片’部分威能的……特殊法寶?”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丁琦心中升起。直接煉化碎片危險,但若以其為核心,結合“星煉宗”傳承中的高深煉器法門,輔以其他材料,煉製一件一次性的,或者威能可控的寶物,用於關鍵時刻對敵或破局,或許可行?
這個想法讓他心跳微微加速。風險很大,但收益也可能極高。而且,他有“周天星辰爐”這等煉器至寶,又有“星煉宗”完整傳承,未必不能一試。
“需從長計議,先徹底消化此次所得,將修為穩固在元嬰後期頂峰,並嘗試衝擊一下‘周天護體星罡’和‘星河步’的更高層次。煉器之事,需等狀態完滿,並蒐集齊必要的輔助材料後再行嘗試。”丁琦很快理清思路,壓下心頭的躁動,重新沉入修煉之中。
赤陽洞天內,岩漿湖平靜無波,赤紅的光罩隔絕內外。焚天居靜室中,丁琦周身星輝與銀雷繚繞,膝上兩塊“定星盤”碎片微光流轉,氣息交融。老狗趴在門口,金眸似閉非閉。大黃蜷在角落,呼吸間有細碎電光。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專注。
然而,山谷之外,南明島上,因“赤松小築”被毀、陰羅宗據點暴露而掀起的暗流,卻剛剛開始湧動。玄光宗內部開始秘密排查,幾處與“影狐”、枯木有過隱秘聯絡的商鋪、人物被悄然監控。陰羅宗在南明島乃至北域的其他暗線,也紛紛接到緊急指令,或潛伏更深,或開始暗中調查“赤松小築”被毀的真相,尋找那個擁有黑狗和金毛犬的“神秘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