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丁琦便悄然離開了聽濤雅苑。他沒有驚動木桑子等人,只帶上了老狗和大黃。沉星湖情況不明,司徒雄昨日之言也頗有蹊蹺,他決定先行查探一番,人多了反而容易引人注目。
碧瀾城西三百里,對凡人而言是段不短的距離,但對元嬰修士來說,不過片刻功夫。丁琦沒有御劍,而是施展了一種從“古陣宗”傳承中學來的隱匿遁法“雲蹤步”,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煙,融入晨霧之中,速度快若驚鴻,卻又悄無聲息。老狗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側,看似步伐悠閒,卻總能跟上他的速度,大黃則被他收入了靈獸袋中。
不多時,一片廣闊無垠、水汽瀰漫的大湖便出現在視野盡頭。此湖便是沉星湖,湖面廣闊,煙波浩渺,一眼望不到邊際。湖水呈現一種深邃的墨藍色,在晨光下泛著粼粼波光。湖面上籠罩著淡淡的、終年不散的白色霧氣,這霧氣頗為奇異,竟然能一定程度上阻隔神識探查,使得湖中情形難以一目瞭然。湖岸線曲折,生長著許多耐溼的靈木和蘆葦,靈氣比周圍區域要濃郁不少,但也透著一股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壓抑感。
丁琦在距離湖邊數里外的一處小山坡上落下身形,收斂氣息,舉目望去。以他強大的神識,能隱約感應到,湖面以及湖岸附近,佈置著不少隱蔽的禁制痕跡,有些年代久遠,有些則相對較新。這些禁制大多具有警戒、困敵、乃至攻擊的效果,零零散散,不成體系,像是不同時期、不同人佈下的。
“果然有些門道。”丁琦暗忖。司徒雄所言不虛,這沉星湖確實不簡單。那些禁制,恐怕就是阻擋修士深入探查的主要原因之一。
他運轉《周天星辰劍訣》,默默感應著天地間的星辰之力。此時雖是白晝,星辰隱沒,但星辰之力依然無處不在,只是不如夜晚活躍。片刻後,丁琦眼中閃過一絲訝色。在他的感知中,這片沉星湖區域,尤其是湖心深處,星辰之力的濃度明顯比周圍高出不少,而且這些星辰之力似乎受到某種牽引,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向著湖底某處匯聚。這種感覺很微弱,若非他修煉的是頂尖的星辰功法,又對星辰之力異常敏銳,幾乎難以察覺。
“湖底有東西在吸引星辰之力?還是說,這湖本身就是一處天然的星辰之力匯聚之地?”丁琦心中好奇更甚。司徒雄提到“星力潮汐”和“湖底異光”,看來並非空穴來風。
他仔細觀察著湖面上的霧氣流動和禁制分佈,心中快速推演著安全的潛入路徑。那些禁制雖然麻煩,但以他的陣法造詣和修為,小心避開或者破解一部分,悄然潛入湖中,應該問題不大。只是,司徒雄昨日特意提及此地,當真只是好心分享?這湖中,是否還有其他未知的危險,甚至……埋伏?
沉吟片刻,丁琦決定還是親自下去看看。機緣往往與風險並存,若因畏懼可能的陷阱而裹足不前,也非他的性格。他先是在周圍佈下一個小型的預警和隱匿陣法,防止有人窺探或誤入。然後,他取出一張“避水符”拍在身上,又給自己和老狗都加持了“斂息術”和“輕身術”,這才身形一晃,如同一條靈活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沒入墨藍色的湖水之中,沒有激起半點水花。
老狗幾乎在丁琦入水的同時,也跟著躍入湖中,它身上似乎有一層無形的力場,將湖水自動排開,遊動起來輕鬆自如,絲毫沒有被水所困的樣子。
湖水冰冷,越往下,光線越暗,壓力也越大。不過對於丁琦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他神識全開,小心避開水中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禁制靈光。這些禁制種類繁多,有觸發式的冰錐攻擊,有纏繞性質的水草陷阱,有迷惑感知的幻陣,還有一些純粹是警戒用的靈力絲線。丁琦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憑藉高超的遁術和強大的神識預判,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實在避不開的,便以巧力瞬間破解,速度不快,但勝在穩妥。
隨著下潛,丁琦能清晰地感覺到,星辰之力的匯聚趨勢越來越明顯,而且這星辰之力似乎帶著一種奇特的陰寒屬性,與尋常星辰之力的中正平和有所不同。湖水中開始出現一些奇特的發光水母和魚類,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或白光,為黑暗的湖底帶來些許光亮。偶爾還能看到一些沉沒的船隻殘骸和修士遺骸,被水草纏繞,訴說著此地曾經的危險。
下潛了約莫千丈,周圍已是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發光生物和禁制靈光閃爍。水壓已經極大,尋常金丹修士若無重寶護身,恐怕也難以承受。丁琦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星光,將水壓輕鬆抵禦。老狗依舊不緊不慢地跟著,似乎絲毫不受影響。
就在這時,丁琦神色一動,身形驟然停住,隱匿在一塊巨大的湖底礁石之後。只見前方不遠處,數道模糊的人影,正聚集在一處湖底峽谷的入口處,似乎在忙碌著甚麼。這些人影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黑氣,將湖水和神識探查都隔絕在外,氣息陰冷詭異,修為赫然都在金丹期以上,其中為首兩人,更是達到了元嬰初期!
“這是……鬼道修士?”丁琦目光一凝。那些黑氣中蘊含的陰魂厲嘯和森然鬼氣,他並不陌生,與之前在赤霞島遇到的鬼王宗修士頗有幾分相似,但又有些微不同,似乎更加精純、古老。
這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似乎正在峽谷入口處佈置著甚麼陣法,一道道黑色的陣旗被打入巖壁,散發著不祥的波動。從他們的站位和動作來看,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絕非散兵遊勇。
“果然有問題。”丁琦心中冷笑。司徒雄昨日才“好心”告知沉星湖,今日這裡就有不明身份的鬼道修士在活動,若說只是巧合,未免太過牽強。是司徒雄與這些鬼道修士有關聯,借他之手來此查探,還是想借這些鬼道修士之手對付他?又或者,是第三方勢力?
丁琦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將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化作湖底的一塊石頭,靜靜觀察。他倒要看看,這些人在搞甚麼鬼。
只見那兩名元嬰期的鬼修,一人身材高瘦,面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手持一杆漆黑的招魂幡;另一人則是個矮胖老者,滿臉堆笑,眼中卻不時閃過狡黠殘忍的光芒,手中把玩著一串由細小骷髏頭組成的念珠。兩人一邊指揮手下佈置陣法,一邊低聲交談,聲音透過秘法,在湖水中凝成一線,傳入丁琦耳中。
“邱長老,這‘玄陰鎖星陣’還需多久才能完成?此地雖然偏僻,但難保不會有其他修士路過,夜長夢多啊。”矮胖老者問道,聲音尖細。
高瘦的邱長老聲音嘶啞,如同鐵片摩擦:“快了,再有一兩個時辰,便可徹底激發。這沉星湖底殘留的古禁制頗為麻煩,干擾不小。不過,只要陣法一成,引動湖底積蓄的星煞陰力,配合聖主賜下的那件寶物,定能破開那處屏障,取出裡面的‘星元陰魄珠’。屆時,聖主神功大進,你我便是大功一件!”
“星元陰魄珠?”矮胖老者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聽說此珠乃上古星辰墜落,吸收地脈陰煞萬年而成,蘊含精純的星煞陰力,對我等修煉‘玄陰鬼煞訣’乃是無上至寶!若能得聖主賞賜一絲煉化,說不定你我也能窺得元嬰中期之境!”
“哼,別高興得太早。”邱長老冷聲道,“此地雖偏,但碧瀾城那司徒雄也不是易於之輩。聖主雖與他有協議,各取所需,但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防。他故意將此地異狀透露給那姓丁的元嬰後期散修,恐怕也沒安好心,是想借刀殺人,或者讓我們與那姓丁的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
“那姓丁的,當真會來?”矮胖老者有些遲疑,“元嬰後期大修士,豈是易與之輩?司徒雄那老狐狸的話,未必可信。”
“來不來,總要有所準備。”邱長老陰惻惻一笑,“聖主早有預料,已在陣中留下後手。若那姓丁的當真尋來,陷入這‘玄陰鎖星陣’中,配合湖底古禁和星煞陰力,即便他是元嬰後期,也夠他喝一壺的!說不定,還能為聖主再添一具強大的元嬰屍傀!嘿嘿……”
兩人低聲交談,手下動作不停。丁琦隱匿在暗處,將他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心中念頭飛轉。
原來如此!這沉星湖底,果然藏有寶物,名曰“星元陰魄珠”,對鬼道修士乃是至寶。這些鬼修屬於一個所謂的“聖主”麾下,與碧瀾城主司徒雄似乎有某種協議合作,但又互相提防。司徒雄故意將沉星湖的訊息透露給自己,果然沒安好心,是想借這些鬼修之手對付自己,或者讓自己與鬼修兩敗俱傷,他好從中取利,甚至可能想一石二鳥,既得了寶物,又除掉了自己這個潛在威脅和鬼修這些合作者?
好一個司徒雄!好一個借刀殺人!丁琦眼中寒光一閃。他本不欲多事,但既然別人算計到自己頭上,那便怪不得他了。
“星元陰魄珠……”丁琦心中沉吟。此珠蘊含星煞陰力,對他修煉的《周天星辰劍訣》未必有用,甚至可能屬性相沖。但既然是能讓元嬰期鬼修都覬覦的寶物,定然不凡。而且,聽那邱長老所言,他們似乎要用這珠子幫助那個“聖主”修煉某種神功?這“聖主”又是何人?修為至少也在元嬰後期,甚至可能是化神期老怪!
此地不宜久留,但就此退走,也不是他的風格。寶物暫且不論,這些鬼修在此佈陣,顯然所圖不小。而且,他們似乎還在陣中留了對付自己的後手?
丁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算計他?那就看看,到底誰是獵人,誰是獵物!
他不再猶豫,身形如同鬼魅般,藉著湖底礁石和水草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著那處峽谷入口靠近。既然知道了對方的算計和陣法的存在,他自然要搶先動手,打亂他們的部署。而且,他對那“星元陰魄珠”和鬼修口中的“聖主”,也生出了幾分興趣。
老狗默默跟在他身後,狗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譏誚,彷彿在嘲笑那些鬼修的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