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峽谷入口處,陰冷的黑氣瀰漫,數十杆黑色陣旗深深插入巖壁,構成一個邪異的陣法輪廓。陣旗上鬼面猙獰,不斷吞吐著墨色的陰煞之氣,與湖水中蘊含的星辰之力、地脈陰力相互糾纏,漸漸形成一個半透明的黑色光罩,將峽谷入口牢牢封鎖。光罩表面,無數細小的冤魂虛影穿梭遊弋,發出無聲的哀嚎,令人望之生畏。
“快了,再有片刻,‘玄陰鎖星陣’便能徹底穩固,與湖底古禁勾連。屆時,這沉星湖底的星煞陰力,都將為我等所用!”高瘦的邱長老手持招魂幡,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貪婪的光芒。
矮胖的朱長老舔了舔嘴唇,骷髏念珠在指間緩緩轉動:“邱長老,聖主賜下的那件‘破禁錐’,可要準備好了。待陣法一成,立刻激發,破開屏障,取出星元陰魄珠!遲則生變!”
“放心,早已備好。”邱長老從懷中取出一枚三寸長短、通體漆黑、尖端閃爍著一點詭異紅芒的錐形法器,陰笑道,“此物乃聖主以千年陰鐵木混合元嬰修士脊骨煉製,專破各種禁制屏障,配合陣法匯聚的星煞陰力,足以……”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一道凝練璀璨、快如閃電的淡銀色劍光,毫無徵兆地從側後方一片茂密的水草叢中激射而出,目標並非兩位鬼修長老,也不是那些正在維持陣法的金丹鬼修,而是直指陣法光罩上,一處看似不起眼、但靈力流轉卻最為晦澀的節點!
這一劍,時機、角度、目標,都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玄陰鎖星陣”與湖底古禁靈力勾連,尚未完全穩固、最脆弱的關鍵時刻!
“甚麼人?!”邱長老和朱長老臉色狂變,同時厲喝。他們萬萬沒想到,在這千丈湖底,陣法即將完成之際,竟然有人能悄無聲息地潛到如此近的距離,並且一眼就看出陣法的薄弱之處!
倉促之間,邱長老下意識揮動招魂幡,幡面湧出大股黑氣,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抓向那道劍光。朱長老也反應不慢,手中骷髏念珠猛地擲出,十八顆骷髏頭迎風便漲,眼眶中燃起碧綠鬼火,發出淒厲尖嘯,從另一個方向攔截。
然而,那道淡銀色劍光速度太快,軌跡更是刁鑽無比,在鬼爪與骷髏頭合圍的剎那,劍光猛地一折,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險之又險地從兩者縫隙中穿過,精準無比地刺在了那處陣法節點之上!
“嗤——!”
一聲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響。那看似堅固的黑色光罩,被劍光刺中的節點處,猛地向內凹陷,隨即裂紋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開來!光罩表面遊弋的冤魂虛影發出驚恐的尖嘯,紛紛炸裂。整個“玄陰鎖星陣”剛剛匯聚起來的磅礴陰煞之力,頓時失控,如同決堤洪水,朝著四面八方狂暴傾瀉!
“不!!”邱長老目眥欲裂,這陣法是他們耗費大量心血、藉助聖主賜予的陣旗才佈下,眼看就要成功,竟然被人一劍破去關鍵節點,引發靈力反噬!陣旗嗡嗡震顫,不少插得較淺的,直接被狂暴的靈力衝得倒飛而出。維持陣法的十幾名金丹鬼修猝不及防,被反噬之力衝擊,齊齊悶哼,修為較弱的幾個更是口噴黑血,氣息瞬間萎靡。
“敵襲!結陣防禦!”朱長老又驚又怒,一邊召回骷髏念珠護在身前,一邊厲聲下令。倖存的鬼修也訓練有素,強忍傷勢,迅速靠攏,結成一個簡單的防禦圓陣,各自祭出法器,警惕地看向劍光來處。
水草分開,丁琦的身影緩緩浮現。他依舊是一襲青袍,手持七星劍,劍尖斜指下方,神色平靜,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並非他所發。老狗不緊不慢地從他身後踱出,蹲坐在一旁,耷拉著眼皮,對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視若無睹。
“是你?!”邱長老看到丁琦,瞳孔驟縮,隨即咬牙切齒,“丁琦!果然是你!司徒雄那老匹夫,當真將你引來了!”
朱長老臉色陰沉如水,死死盯著丁琦:“丁道友,我等同為元嬰修士,無冤無仇,為何要壞我好事?這沉星湖底之物,乃我‘玄陰教’聖主指定所需,道友若肯就此退去,我玄陰教可當今日之事未曾發生,甚至還能奉上一筆靈石,交個朋友。否則,得罪我玄陰教,便是與我聖主為敵,這萬島盟雖大,恐無道友立錐之地!”
他語氣先是色厲內荏,隨即又帶上威脅利誘。玄陰教的名頭,在萬島盟東部也算兇名赫赫,教主“玄陰聖主”更是元嬰後期的大修士,據說已觸控到化神門檻,等閒勢力不敢招惹。他試圖以此震懾丁琦。
丁琦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諷:“玄陰教?沒聽說過。至於司徒雄,他想借刀殺人,丁某豈能讓他如願?至於你們……”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陣法殘骸和驚怒交加的眾鬼修,語氣轉冷,“在丁某面前玩弄這些鬼蜮伎倆,佈陣暗算,還大言不慚威脅丁某,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狂妄!”邱長老怒極反笑,“姓丁的,別以為你是元嬰後期,就能目中無人!此地乃沉星湖底,古禁重重,星煞陰力瀰漫,正是我鬼道修士的主場!你孤身一人,壞我陣法,今日便要你來得去不得!結‘百鬼噬魂陣’!”
他猛地搖動手中招魂幡,幡面黑氣狂湧,竟有無數面目猙獰的厲鬼虛影咆哮衝出,每一隻都散發著不下於築基期的陰森氣息,足有數百之多,瞬間將昏暗的湖底映照得如同鬼域!這些厲鬼虛影在邱長老的操控下,迅速散開,隱隱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丁琦困在中心,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擾人心神。
與此同時,朱長老也再次祭出骷髏念珠,十八顆骷髏頭滴溜溜旋轉,碧綠鬼火大盛,化作十八道綠色火線,從不同角度射向丁琦,火線過處,湖水都被灼燒出嗤嗤白氣,顯然蘊含著劇毒和腐蝕之力。其他金丹鬼修也各施手段,或噴吐毒煙,或驅使殭屍,或施展陰毒法術,一時間,各種歹毒攻擊如同狂風暴雨,向著丁琦席捲而來!
面對這足以讓普通元嬰中期修士手忙腳亂、甚至飲恨當場的圍攻,丁琦神色依舊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眼中寒光一閃。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他低語一聲,手中七星劍輕輕一震。
“星耀,淨世。”
嗡——!
七星劍上,七點星紋驟然同時亮起,爆發出璀璨奪目、卻又無比純淨的銀色星輝!這星輝並不熾烈,卻帶著一種滌盪汙穢、淨化邪祟的浩然正氣,瞬間以丁琦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星輝所過之處,那數百隻猙獰撲來的厲鬼虛影,如同被投入烈日的積雪,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黑氣急劇蒸發,形體迅速變得透明、稀薄,最終“噗噗”幾聲,盡數化為青煙消散!邱長老手中的招魂幡猛地一黯,幡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顯然靈性受損。
那十八道碧綠鬼火線,撞在擴散的星輝之上,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悄然湮滅。朱長老悶哼一聲,手中骷髏念珠光芒黯淡,十八顆骷髏頭眼眶中的鬼火都微弱了幾分。
其他金丹鬼修的攻擊更是如同兒戲,尚未靠近丁琦十丈之內,便被那純淨的星輝淨化、消融,連丁琦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僅僅一招,甚至算不上正式的劍招,只是激發七星劍自帶的淨化星輝,便破去了對方聲勢浩大的圍攻!這就是元嬰後期大修士,與元嬰初期,以及眾多金丹修士之間,那難以逾越的巨大差距!
邱長老和朱長老臉色煞白,眼中終於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駭。他們知道元嬰後期很強,但沒想到強到如此地步!對方甚至沒有動用任何神通法術,僅僅憑藉法寶自帶的淨化之力,就輕描淡寫地瓦解了他們的聯手一擊!這還怎麼打?
“逃!”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共識。寶物雖好,也要有命享用!這丁琦的實力,遠超預估,絕非他們二人能夠匹敵。至於那些金丹手下?此刻哪裡還顧得上!
邱長老猛地噴出一口精血在招魂幡上,幡面黑光暴漲,化作一道濃郁的黑煙將他包裹,就要施展血遁秘術逃離。朱長老也咬牙捏碎了一枚漆黑骨符,身形一陣模糊,打算遁入虛空。
“現在想走?晚了。”丁琦冰冷的聲音響起。
他手中七星劍抬起,對著正欲化煙逃遁的邱長老,遙遙一指。
“星隕指。”
一點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虛空的璀璨星光,自丁琦指尖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那道黑煙,沒入其中。
“呃啊——!”黑煙中傳來邱長老短促而淒厲的慘叫,隨即黑煙炸開,露出他僵立在原地的身影。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前後通透,邊緣光滑,沒有鮮血流出,只有絲絲星光在侵蝕、湮滅著他的一切生機。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連同體內的元嬰,也一同被那恐怖的星光絞得粉碎。玄陰教長老,邱長老,隕落!
幾乎在丁琦出手擊殺邱長老的同時,他左手掐訣,對著身形正在變淡、即將遁入虛空的朱長老,隔空一抓。
“星鎖,鎮。”
朱長老周圍的空間猛地一凝,彷彿化為了無形的琥珀,他模糊的身形硬生生被定在了原地,臉上還保持著驚駭欲絕的表情。下一刻,數道凝實的銀色星光鎖鏈憑空出現,將他捆了個結結實實,鎖鏈上星光流轉,將他體內法力連同元嬰一同禁錮,連自爆都做不到。
從丁琦現身,到破陣、反殺、擒敵,整個過程不過短短數息時間。剩下的那些金丹鬼修,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作鳥獸散,朝著不同方向亡命逃竄。
丁琦看也不看那些逃竄的小嘍囉,抬手彈出數道細小的星焰,精準地落在那些尚未損毀的黑色陣旗、以及邱長老的招魂幡、儲物袋等物品上,將其捲入手中。然後,他一步踏出,已來到被星光鎖鏈捆成粽子、滿臉恐懼的朱長老面前。
“搜魂。”
沒有任何廢話,丁琦直接伸手按在朱長老天靈蓋上,強大無匹的神識蠻橫地衝入其識海,搜尋著關於“玄陰教”、“聖主”、“星元陰魄珠”、以及他們與司徒雄之間協議的詳細記憶。
朱長老發出痛苦的呻吟,兩眼翻白,身體劇烈抽搐。數息之後,丁琦收回手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冷意。朱長老已口吐白沫,神魂受創嚴重,氣息奄奄。
從搜魂得到的記憶來看,這玄陰教是近年來在萬島盟東部悄然興起的一個鬼道勢力,教主自稱“玄陰聖主”,行蹤詭秘,修為高深,至少是元嬰後期。此次沉星湖之事,確實是玄陰聖主與司徒雄暗中達成協議,玄陰教取“星元陰魄珠”,司徒雄則要湖底另一件對城主府大陣有用的古寶,並借丁琦之手,削弱玄陰教力量,或者兩敗俱傷。司徒雄甚至暗示,若有可能,最好能將丁琦也永遠留在湖底。
“好個一石三鳥之計。”丁琦冷笑。司徒雄果然沒安好心。不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算計,不過是笑話。
他抬手一道星焰,將已無價值的朱長老化為灰燼。然後,目光投向那被破去大半、但仍殘留著強大禁制波動的峽谷入口。屏障之後,就是“星元陰魄珠”所在了。
“老狗,看著點外面。”丁琦對一直蹲在旁邊的老狗吩咐了一句。老狗懶洋洋地抬了抬爪子,算是回應。
丁琦不再耽擱,手持七星劍,來到峽谷入口前。屏障是一層近乎透明、卻堅韌無比的光膜,光膜上流淌著古老的符文,與湖底地脈和星辰之力緊密相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波動。邱長老所說的“破禁錐”就落在不遠處,丁琦撿起,略一感應,便知此物確實對禁制有奇效,但需要鬼道陰力催動。
他略一沉吟,收起破禁錐。這鬼道法器,他用不慣。他更相信自己的劍。
深吸一口氣,丁琦將法力注入七星劍,劍身七點星紋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更加內斂,卻蘊含著恐怖的鋒銳之意。他回憶著朱長老記憶中關於這屏障禁制的一些薄弱點資訊,結合自己對陣法的理解,鎖定了屏障上靈力流轉的幾處關鍵節點。
“斬。”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丁琦只是簡簡單單地,對著屏障,連續揮出七劍。七道凝練的銀色劍絲,幾乎不分先後,精準地斬在屏障的七個不同節點上。
嗤嗤嗤……
屏障劇烈波動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七個被斬中的節點,靈光迅速黯淡、斷裂。整個透明光膜如同破碎的琉璃,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痕,隨即“嘭”的一聲,徹底崩潰,化為漫天光點消散。
屏障之後,是一個不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有一個小小的石臺,石臺上,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通體幽暗、內部彷彿有無數星辰生滅、卻又散發著濃郁陰寒煞氣的奇異珠子。正是“星元陰魄珠”!
珠子周圍,瀰漫著精純而冰冷的星煞陰力,讓整個洞穴的溫度都降低了許多。石臺下方,還散落著幾件腐朽的法器殘骸和一副完整的修士骨骸,骨骸呈盤坐狀,骨骼晶瑩,隱隱有玉質光澤,顯然生前修為不低,至少也是元嬰期,也不知在此坐化了多少年。
丁琦沒有貿然去取珠子。他神識仔細掃過洞穴每一寸,確認沒有其他隱藏禁制或陷阱後,才小心地走到石臺前。星元陰魄珠似乎感應到生人靠近,微微震顫,散發出更強烈的陰寒氣息,試圖侵蝕丁琦的護體靈光。但這氣息一靠近丁琦身週三尺,便被其精純的星辰法力自動淨化、驅散。
“果然是至陰至寒的星辰異寶。”丁琦觀察片刻,取出一隻早就準備好的、能夠隔絕氣息的寒玉盒,打出一道法訣,將星元陰魄珠小心地攝入玉盒中,蓋上盒蓋,貼上數道封靈符籙。珠子一入盒中,那濃郁的陰寒氣息頓時被隔絕。
他又檢查了一下那具坐化的骨骸和周圍的法器殘骸。骨骸主人的儲物袋早已在歲月中腐朽,裡面的東西也化為了灰燼。倒是那幾件法器殘骸,雖然靈性盡失,但材質似乎不錯,其中一塊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殘片上,還銘刻著幾個殘缺的古老符文,似乎與星辰有關。丁琦將這塊殘片和那具疑似上古修士的完整玉化骨骸一併收起。骨骸是煉製某些特殊傀儡或法寶的上好材料,殘片或許有些研究價值。
做完這一切,丁琦不再停留,招呼一聲老狗,身形向上急掠,很快便衝出了沉星湖,落在岸邊。
陽光刺破晨霧,灑在波瀾不驚的湖面上。誰能想到,這平靜的湖底,剛剛經歷了一場短暫的殺戮,一件足以引起元嬰修士爭奪的異寶已然易主。
丁琦回頭看了一眼沉星湖,眼神冰冷。司徒雄……此事,還沒完。不過,眼下還需先回碧瀾城,明日便是傳送陣開啟之日,天星城之行不容耽擱。至於與司徒雄的賬,等從拍賣會回來,再慢慢清算不遲。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遁光,朝著碧瀾城方向而去。老狗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彷彿只是出門溜達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