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琦收斂心神,將玉簡小心收起。這“古陣宗”的傳承博大精深,其中“古傳送陣”的建造與修復之法,尤其讓他心動。若真能掌握此法,再尋得合適的材料,未必不能重建這座古陣,離開這碎星海,前往更廣闊的修仙界。這或許是一個重要的伏筆,一個未來可能改變他修仙之路的關鍵線索。
不過,當務之急並非是研究傳承,而是如何應對眼前的危機,並儘快離開這古礦坑。
“前輩既然將傳承交予晚輩,晚輩自當盡力保全,不負所托。只是晚輩如今正被陰羅宗修士追殺,恐怕會為前輩的安眠之地引來麻煩。”丁琦對著蒲團上的枯骨再次躬身,實話實說。這位“陣痴”前輩性格似乎頗為坦蕩直接,他也不想虛言欺騙。
“麻煩?”那蒼老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不屑,“區區陰羅宗的小崽子,也配稱麻煩?當年老夫縱橫之時,他們老祖宗還在玩泥巴呢。”
丁琦聞言,心中微動,聽這口氣,這位前輩生前恐怕修為極高,而且對陰羅宗頗為了解,甚至可能有過節。
“你小子能來到這裡,也算與老夫有緣。看在你陣法天賦尚可,心性也算坦誠的份上,老夫便送你一場造化,也算結個善緣。”蒼老聲音繼續說道,“你且上前,觸控那玉枕。”
丁琦依言上前,手指輕輕觸碰那看似普通的玉枕。觸手溫潤,並無異常。但下一刻,玉枕驟然放出柔和的白光,一股龐大而精純的資訊流,直接湧入丁琦的識海!
這股資訊流並非“古陣宗”的完整傳承,而是關於這座洞府,以及洞府深處那條隱秘通道的詳細資訊!包括如何操控洞府內殘存的幾處防禦、隱匿禁制,如何安全透過那條通往地下暗河的隱秘通道,以及通道另一頭大致的出口方位。
除此之外,資訊流中還包含了一篇名為“陣紋護心訣”的秘術。此術並非攻擊或防禦神通,而是一種利用陣法原理,結合自身法力與神識,在心臟要害處構築一層“陣紋護甲”的奇術。一旦修成,不僅能大幅強化心臟防禦,抵禦針對要害的突襲和陰毒咒術,更能在關鍵時刻,短暫激發“陣紋護甲”的力量,瞬間提升全身法力運轉速度,爆發出遠超平時的戰力,堪稱保命絕技。而且,這門秘術與他“煉神術”修煉出的強大神識頗為契合,修煉起來事半功倍。
“這‘陣紋護心訣’,是老夫當年結合陣道與煉體之術自創的小玩意,對你眼下境界正合適。洞府內的禁制操控之法也已傳你,足夠你暫時抵擋或迷惑外面的追兵。那條暗河通道,可直通三千里外的一處海底裂縫,位置隱蔽,你出去後自行離去便是。”蒼老聲音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淡淡的悵然,“老夫這一縷殘念,也支撐不了多久了。傳承既已送出,心願已了,也是該徹底消散的時候了……”
“前輩大恩,晚輩丁琦銘記於心!”丁琦鄭重一拜。這份饋贈,無論是資訊還是秘術,對他而言都至關重要,無異於雪中送炭。
“不必多禮。修仙路上,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老夫名號‘玄塵子’,若你日後陣道有成,路過‘天陣原’時,替老夫給故人墳前灑杯酒便是。”蒼老聲音漸漸微弱下去,那具枯骨眼眶中的微弱光芒,也徹底熄滅,化作點點熒光飄散。那方玉枕,也“咔嚓”一聲,碎裂開來,化作一堆普通的玉粉。
丁琦靜立片刻,對著蒲團上的枯骨再次深施一禮。這位“玄塵子”前輩,雖只剩一縷殘念,但行事坦蕩,頗有古風,贈予傳承和生路,卻不求回報,只願故人墳前一祭,令人感佩。
他沒有過多耽擱,立刻盤膝坐下,開始消化腦海中的資訊。首先是洞府禁制的操控之法。這座洞府雖然殘破,但核心樞紐處的幾處關鍵禁制,在“玄塵子”殘念維持下,依然有部分功效,主要是隱匿、預警和簡單的困敵、迷幻之能。丁琦很快掌握了操控法訣。
他嘗試著打出幾道法訣,沒入石室牆壁的幾處特殊陣紋節點。石室微微震動,牆壁上浮現出淡淡的光紋,整個洞府殘存的靈氣被調動起來,一層無形的波動擴散開來,將洞府入口和內部氣息更好地隱匿,同時啟用了幾處預警和迷幻禁制。雖然威力大不如前,但對付元嬰期以下的修士,拖延一段時間應該足夠。
接著,他開始參悟“陣紋護心訣”。此術原理精妙,以心臟為核心,以法力為墨,神識為筆,在心臟內外構築出一套微型而複雜的防禦陣紋。一旦遭遇攻擊,陣紋自動激發,形成保護。修煉的關鍵在於對法力的精細操控和對陣紋的深刻理解。
丁琦本身對陣道就有不錯的基礎,又得到“古陣宗”的部分傳承理念,加上“煉神術”帶來的強大神識,參悟起來進展極快。短短兩個時辰,他便已初步入門,成功在心臟表面構築出了第一層基礎陣紋。雖然還很粗淺,但已能感覺到心臟被一股柔和而堅韌的力量包裹,安全感大增。後續只需不斷以法力和神識溫養、加固、增添更復雜的陣紋即可。
就在丁琦初步掌握“陣紋護心訣”,準備進一步熟悉洞府禁制時,一直趴在旁邊假寐的老狗突然抬起頭,金眸望向洞府入口方向,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與此同時,丁琦也透過剛剛掌握的預警禁制,感知到有數道帶著陰冷感覺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洞府所在區域,似乎發現了甚麼端倪。
“來得真快。”丁琦眼神一冷。他之前一路深入,雖然儘量抹去痕跡,但礦坑深處岔路有限,陰羅宗修士人數眾多,又有追蹤秘法,能找到這裡也不意外。
他迅速起身,來到石室一角。按照“玄塵子”所傳資訊,這裡有一處極為隱秘的機關,通往那條地下暗河通道。他按照特定順序,在幾塊看似普通的岩石上輸入法力,岩石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洞口,一股帶著溼氣和淡淡腥味的氣流湧出。
“走!”丁琦招呼一聲大黃和老狗,率先鑽入洞口。大黃緊隨其後,老狗最後進入,進入前,它回頭看了一眼洞府入口方向,金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似乎在那些岩石上留下了點甚麼,然後才身形一閃,沒入洞口。岩石在它進入後自動滑回,恢復原狀,看不出絲毫痕跡。
洞口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狹窄天然石道,潮溼滑膩,佈滿了青苔。丁琦施展輕身術,沿著石道快速下行。大約下行了兩百多丈,前方傳來隱隱的水流轟鳴聲,空氣也變得更加潮溼陰冷。
很快,石道盡頭,一條寬闊幽深的地下暗河出現在眼前。河水呈現墨綠色,水流湍急,不知源頭,也不知去向。河岸是粗糙的岩石,空間寬闊,高有數十丈,頂部垂下無數尖銳的鐘乳石。
按照“玄塵子”所給資訊,需沿暗河順流而下約三百里,在第三個較大的岔道口轉向左支流,再前行約五百里,便能抵達一處隱蔽的海底裂縫出口。出口外百里,便是碎星海的外海區域,脫離了天工島的範圍。
丁琦沒有立刻下水,而是先在岸邊一處岩石後隱蔽身形,收斂氣息,靜靜等待。他想看看,追兵是否會找到那處洞府,又會作何反應。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洞府方向並未傳來劇烈的打鬥或破陣聲,只有一陣隱約的喧譁和靈力波動,似乎那些陰羅宗修士找到了洞府入口,觸發了禁制,陷入了迷幻或困陣之中,一時半會難以脫身。
“看來那些殘存禁制還能抵擋一陣。”丁琦略微放心。他不再遲疑,取出一張“避水符”拍在身上,又給兩狗也各自用了一張,然後縱身躍入湍急的暗河之中。
避水符形成一層無形的氣罩,將河水和暗流隔開。丁琦順著水流,如同一條游魚,快速向下遊潛去。暗河之中一片漆黑,只有一些自身能發出微弱光芒的魚類和水生蟲類,點綴在無邊的黑暗裡。水流時急時緩,河道也時寬時窄,偶爾有巨大的水下岩石或倒下的鐘乳石阻擋,需小心避開。
丁琦全神貫注,一邊順著水流前行,一邊以神識探路,同時默默運轉功法,恢復著之前催動“寂滅星核”消耗的法力,並繼續在心臟處構築、溫養“陣紋護心訣”。
他不知的是,在他離開後約半個時辰,那處洞府的石室內,迎來了新的訪客。
三名身穿黑袍的陰羅宗修士,兩名金丹後期,一名元嬰初期,狼狽不堪地破開了最後一層迷幻禁制,衝入了石室。他們衣衫破碎,身上帶傷,顯然在洞府外圍的殘存禁制中吃了不少苦頭。
“該死!這鬼地方怎麼還有這麼厲害的禁制!”一名金丹修士罵罵咧咧。
“少廢話,仔細搜查!那小子很可能來過這裡!”為首的元嬰初期修士是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他警惕地打量著石室,目光很快落在了石床的蒲團和那堆玉粉上。
三人仔細搜查石室,除了蒲團上的枯骨和玉粉,一無所獲。那枯骨平平無奇,玉粉也毫無靈力殘留。
“看來那小子已經跑了,還觸發了這裡的某種自毀禁制。”陰鷙中年修士臉色難看,他走到枯骨旁,仔細感應,又檢視那堆玉粉,眉頭緊皺,“這枯骨生前恐怕是位陣法高手……難道那小子在此得了甚麼陣法傳承?”
就在這時,其中一名正在檢查牆壁的金丹修士忽然“咦”了一聲,指著石室角落一處不起眼的巖壁道:“劉長老,你看這裡,似乎有些不對。”
陰鷙中年,也就是劉長老,走過去仔細檢視。那處巖壁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但若以神識仔細感應,能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協調的靈力波動,像是剛剛被擾動過。
“有暗門!”劉長老眼神一厲,一掌拍在巖壁上。巖壁轟然碎裂,露出後面那個黑黢黢的向下洞口,以及其中湧出的、帶著溼氣的微弱氣流。
“是通道!那小子從這裡跑了!”一名金丹修士叫道。
劉長老眼中閃過喜色,正要帶人進入,忽然,他腳步一頓,猛地轉頭看向洞口邊緣的幾塊岩石。只見那幾塊岩石上,不知何時,浮現出幾道極其淺淡、卻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詭異爪痕。爪痕看似雜亂,卻隱隱構成一個簡單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圖案。
看到這爪痕的瞬間,劉長老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想起了之前手下彙報的,關於嚴長老被一條恐怖黑狗一爪拍飛、隨後屍骨無存的恐怖情景!這爪痕的氣息,與彙報中描述的、那黑狗殘留的氣息,何其相似!
“等等!”劉長老猛地抬手,制止了正要進入洞口的兩人,臉色變幻不定,眼中充滿了驚疑和恐懼。那神秘青年本身實力就強得離譜,還有那條深不可測的黑狗靈獸,如今又可能在此地得了古修陣法傳承……若是貿然追入這未知的、狹窄的通道,一旦對方在另一頭設伏,或者那黑狗殺個回馬槍……
一想到嚴長老的悽慘下場,劉長老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他雖然是元嬰修士,但在宗內地位不如嚴長老,修為也略遜一籌。嚴長老都擋不住那黑狗一爪,自己進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長老,怎麼了?不追嗎?”一名金丹修士疑惑道。
劉長老臉色陰沉,盯著那幽深的洞口和岩石上的爪痕看了半晌,最終一咬牙:“追?拿甚麼追?那小子奸猾似鬼,又有那怪物相助,這通道內情況不明,貿然進入,是自尋死路!立刻傳訊給外面的封長老和其他人,說明情況,加強礦坑各出口封鎖,同時派人手從外部海域,尋找可能的其他出口!那小子跑不遠!”
他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實則是被那爪痕和嚴長老的下場嚇破了膽,不敢獨自冒險深入追擊。兩名金丹修士雖然不解,但也不敢違逆,連忙稱是。
劉長老最後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心有餘悸地帶著兩人退出了石室,並將發現暗道的訊息和那爪痕的警告,添油加醋地傳了出去。於是,在陰羅宗後續的搜捕部署中,對這條地下暗河出口的重視程度,被提到了最高,但也因為對“恐怖黑狗”的忌憚,真正敢深入追入暗河的人,一時卻沒有了。
此刻的丁琦,對身後發生的一切尚不知曉。他正順著暗河,在無邊的黑暗中前行。按照“玄塵子”所給的資訊,這條暗河最終會將他帶離天工島的範圍,脫離陰羅宗的直接追捕。而新得到的“古陣宗”傳承和“陣紋護心訣”,則為他未來的修仙之路,開啟了一扇新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