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自己動手,還是,需要丁某代勞?”
丁琦平靜的話語,在寂靜的夜色中迴盪,如同冰冷的刀鋒,刮過王鐘的面板。
王鐘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眼中充滿了絕望與怨毒。他看著丁琦手中玉盒內流淌出的、象徵著“星樞”恢復生機的柔和星輝,再看看少主星隕那毫不掩飾的冰冷目光,以及周圍護衛、執事們看向他時那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眼神,知道自己完了。
一炷香,修復“星樞”,重現星光。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眼前這個姓丁的老傢伙居然真的做到了!而且是在重重封印、外人無從窺探干擾的情況下獨立完成!這等手段,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而且輸得毫無轉圜餘地。自廢修為,磕頭賠罪……這比殺了他還要難受!可若是不做,以少主的性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也絕無幸理。
“我……我……”王鍾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最終,在星隕越發冰冷的目光逼視下,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瘋狂,厲聲道:“姓丁的!你使詐!你定然是用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手段,矇蔽了少主,矇蔽了‘星樞’!我不服!我不——”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丁琦已經動了。
並非親自出手。他只是對著王鍾,以及他身後那四名同樣面色慘白、想要開口求饒或辯解的執事,輕輕抬起了左手,五指微張,隨即,緩緩收攏。
“聒噪。”
隨著這兩個字出口,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彷彿能凝固空間的恐怖力場,瞬間降臨,將王鍾五人完全籠罩!這是比之前在巷道中對付白骨門嘍囉時,強大了十倍不止的、真正融合了“定序”道韻與元嬰大圓滿法力的威壓!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五聲悶響,王鍾及其身後四名執事,連慘叫聲都未能發出,便齊齊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他們只感覺彷彿有數座大山壓在了身上,不僅僅是肉身,連丹田內的金丹、經脈中的法力、乃至神識,都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帶著“秩序”與“禁錮”意味的力量死死鎮壓、封印!別說反抗,連動一動手指、轉一轉念頭都做不到!五人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如同被釘在琥珀中的蟲子。
丁琦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彷彿只是拂去了幾點塵埃。他轉向星隕,將手中盛放“星樞”的玉盒遞上,語氣恢復了平淡:“幸不辱命。‘星樞’核心接引、感應、定位之能已初步恢復,內部淤塞已疏導,星辰道紋接續了部分。然其受損過重,許多外圍輔助道紋尚缺,且需長時間溫養,方能逐步恢復昔日全貌。具體狀況,少主可自行查驗。”
星隕連忙雙手恭敬接過玉盒,神識迫不及待地探入其中。當感應到“星樞”那雖然微弱、卻穩定流暢、充滿生機的星辰波動,以及那與夜空星辰隱隱呼應的奇妙道韻時,他臉上瞬間被狂喜和激動淹沒,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是真的!真的恢復了!這波動,這道韻……與閣中古籍記載的一般無二!”星隕抬起頭,看向丁琦的目光,已不僅是尊重,更帶上了一種近乎崇敬的炙熱,“丁大師!不,丁前輩!請受星隕一拜!”
說著,這位心高氣傲的星海閣少主,竟真的對著丁琦,深深一揖到地,態度誠懇至極。“前輩再造之恩,星隕沒齒難忘!星海閣上下,亦感念前輩大德!先前多有怠慢,萬望前輩海涵!”
丁琦側身,只受了半禮,淡然道:“少主言重了。交易而已,丁某既已收下養魂木,自當盡力。如今‘星樞’已復,你我兩清。至於這幾人……”他瞥了一眼依舊被無形力場鎮壓跪地、連眼珠都無法轉動的王鍾五人,“如何處置,少主自便。丁某有些乏了,若無他事,這便告辭了。”
“前輩且慢!”星隕連忙直起身,急聲道,“前輩助我修復‘星樞’,此恩豈是區區養魂木可比?星隕已命人在觀星塔設下宴席,略備薄酒,一來為前輩慶功,二來向前輩賠罪,三來……星隕對前輩在星辰之道與煉器上的造詣佩服得五體投地,尚有許多疑惑,想向前輩請教!還望前輩千萬賞光!另外,前輩答應修復‘星樞’的酬勞,星隕這便讓人取來!”
丁琦略一沉吟。修復“星樞”,他暗中得了最大好處,與星海閣維持良好關係,對他接下來的拍賣會之行也有利。且這星隕看起來是真心感激,態度也放得足夠低。
“也好。那便叨擾了。”丁琦點點頭。
星隕大喜,連忙吩咐身邊親信:“立刻去庫房,取五十萬上品靈石,不,一百萬!再取那瓶‘星元淬靈液’和那盒‘星辰砂晶’來,作為酬謝丁前輩之禮!速去!”
“是!”親信凜然應命,匆匆而去。
星隕又對另一名護衛隊長冷聲道:“將王鍾這五個以下犯上、汙衊貴客、險些誤了閣中大事的混賬,廢去修為,打入地牢,嚴加看管!待我稟明閣中,再行發落!其家眷、黨羽,也一併拿下審查!”
“遵命!”護衛隊長領命,立刻帶人上前,如拖死狗般將無法動彈、眼中只剩絕望的王鍾五人拖了下去。等待他們的,將是生不如死的結局。
處理完這些,星隕這才換上笑容,親自在前引路:“丁前輩,請!宴席已備好,我們邊飲邊談!您那兩位隨從,我也已命人前去相請了。”
丁琦不再推辭,帶著剛剛趕來的影無痕和包不同,在星隕的陪同下,重新回到了觀星塔。塔內一層大廳,已然佈置妥當,珍饈美饌,靈酒佳釀,香氣撲鼻。數名容貌秀麗的侍女侍立一旁。
眾人落座,星隕親自為丁琦斟酒,態度殷勤備至。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漸漸融洽。星隕對丁琦的稱呼,也由“前輩”變成了更顯親近的“丁老”。
“丁老,實不相瞞,此次修復‘星樞’,對我而言,不僅是完成閣中任務,更是……了一樁心病。”星隕飲下一杯靈酒,臉上露出感慨之色,“此物關聯甚大,關乎我星海閣一處重要傳承之地的開啟,也關乎……我能否在閣中更進一步。此前久久無法修復,我已承受了巨大壓力。丁老今日之舉,可謂救我於水火。此恩,星隕銘記於心!”
丁琦心中一動,看來這“星樞”的修復,對星隕個人在星海閣的地位也影響極大。他舉杯示意,淡淡道:“機緣巧合罷了。丁某也只是恰好對此類古物有些研究。少主吉人天相,自有福緣。”
“丁老過謙了!”星隕搖頭,隨即好奇問道,“不知丁老師承何處?竟對上古星宮之物與星辰之道,有如此精深的造詣?那‘柔水星紋法’、‘小須彌鎮空陣’,還有煉製‘星源導流符’的手法,皆是失傳已久的古法,星隕只在閣中殘破古籍中見過零星記載,早已無人能掌握。丁老莫非是得了某處上古星宮的正統傳承?”
來了,果然會問及來歷。丁琦早有準備,放下酒杯,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唏噓與緬懷:“不瞞少主,丁某早年曾偶入一處荒廢的古修洞府,在其中得了些殘破的傳承玉簡與筆記,多是關於上古煉器、陣法,尤其是星辰之道的零散記載。丁某資質平庸,全靠自己摸索,東拼西湊,略有所得。至於師承……唉,洞府主人並未留下名諱,或許早已隕落於時間長河。丁某也一直以散修自居,漂泊四方,尋些機緣罷了。”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既解釋了傳承來源,又表明了散修身份,無門無派,不牽扯大勢力,符合他此刻偽裝的人設。
星隕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是更深的熱情。無門無派的散修,卻身懷如此高深的古傳承,這不正是最好的招攬物件嗎?
“原來如此。丁老能以散修之身,將古法鑽研至斯,更顯天縱奇才!”星隕讚歎,隨即話鋒一轉,誠懇道,“丁老,恕星隕直言,您既有如此大才,何不尋一安穩之處,潛心鑽研,發揚光大?我星海閣以星辰之道立閣,最重星辰傳承。閣中藏書豐富,資源充沛,更有數位在星辰煉器、陣法上造詣深厚的前輩。若丁老不棄,星隕願以客卿首席之位相邀!待遇、資源,絕不低於閣中長老!丁老亦可隨時查閱閣中所有關於星辰之道的典籍,與諸位宗師交流切磋!不知丁老意下如何?”
這是直接丟擲橄欖枝,招攬了。而且條件極為優厚,客卿首席,堪比長老,還能查閱星海閣的核心典籍。
影無痕和包不同在一旁聽得心中暗驚,看向丁琦。丁琦神色不變,沉吟片刻,才緩緩道:“少主厚愛,丁某感激不盡。只是丁某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太多約束。且此行來隕星城,主要是為了不久後的拍賣會,有些所需之物要尋覓。客卿之位……容丁某再考慮些時日,待拍賣會後,再給少主答覆,如何?”
他沒有立刻拒絕,留了餘地。現在拒絕,可能讓剛剛建立的良好關係出現裂痕。答應,更不可能,他不可能真的加入星海閣。拖延到拍賣會後,正是最佳策略。
星隕聞言,眼中掠過一絲失望,但丁琦沒有立刻拒絕,已讓他看到希望。他立刻笑道:“是星隕心急了。如此大事,自當讓丁老細細思量。無論如何,丁老都是我星海閣最尊貴的朋友!日後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在隕星城,星海閣還是有些分量的。”
“那就先行謝過少主了。”丁琦舉杯。
“對了,”星隕想起甚麼,問道,“丁老此次參加拍賣會,不知是看中了何物?若有需要,星隕或可代為留意,甚至……以星海閣的名義參與競拍,也會方便許多。”
丁琦心中微動,這倒是個不錯的提議。有星海閣這塊招牌,在拍賣會上行事會方便很多,也能避開許多不必要的注意。他略一思索,道:“不瞞少主,丁某主要是對那半張‘古傳送陣修復陣圖’,以及一些可能與古星宮有關的物品感興趣。另外,也需要一些特殊的空間屬性材料和高階妖丹。若能得少主相助,自然再好不過。”
“古傳送陣圖?古星宮物品?”星隕眼中精光一閃,隨即笑道,“巧了!此次拍賣會,我星海閣也對那陣圖勢在必得,畢竟涉及遠距離傳送,對我閣開拓商路極為重要。至於古星宮物品……丁老放心,若有相關之物出現,星隕定第一時間告知丁老,並竭力為丁老拍下!空間材料和高階妖丹,更是不在話下。此事包在星隕身上!”
“如此,便有勞少主費心了。”丁琦拱手。有星海閣幫忙競拍,得到陣圖的機率無疑大增,而且能省下自己不少靈石和精力。當然,他也清楚,星隕如此賣力,既是報答,也是進一步拉攏。
“丁老客氣!”星隕很是高興,覺得與這位神秘高人的關係又近了一步。他又壓低聲音道:“丁老,還有一事。天陣宗的墨長老,似乎對拍賣會上的‘養魂木’志在必得,但其財力恐怕難以與幾大勢力抗衡。丁老之前對養魂木似也有興趣,不知……”
這是在試探,也是賣好。星隕知道丁琦得了養魂木,或許對墨長老那邊也有想法。
丁琦心念電轉,正好藉此機會。他道:“不瞞少主,丁某對陣法之道也略有興趣,久聞墨長老大名,有心請教。那養魂木對丁某已無大用,若能借此物,與墨長老結個善緣,交換些陣法心得,或是關於古傳送陣的見解,倒是一樁美事。只是苦無門路引薦……”
星隕聞言,哈哈一笑:“此事易爾!墨長老與我星海閣也有些往來,其弟子正在我閣中擔任客座陣法師。明日我便安排,請墨長老過府一敘,屆時丁老正好可與墨長老見面詳談。有那養魂木為引,再加上丁老修復‘星樞’的驚世手段,墨長老必然倒履相迎!”
“那便多謝少主成全了。”丁琦含笑舉杯。若能透過星隕引薦,和平地從墨長老那裡換取關於古傳送陣的資訊,甚至得到其支援,遠比在拍賣會上與幾大勢力血拼爭奪要穩妥得多。
宴席氣氛越發融洽。星隕又請教了一些關於星辰之力運用、古寶溫養的問題,丁琦結合自身感悟與“定星盤”的玄妙,擇其能言者,深入淺出地解答,每每讓星隕有茅塞頓開之感,對丁琦的敬佩更增。
宴罷,星隕親自將丁琦送到早已準備好的、位於觀星塔旁最幽靜雅緻的一處獨立小院,並派了數名得力護衛在外聽候差遣,這才依依不捨地告辭。
小院有獨立的防護陣法,環境清幽。影無痕和包不同終於有機會和丁琦單獨相處。
“主人,星隕少主似乎對您極為看重,招攬之心甚切。”影無痕道。
“無妨,虛與委蛇罷了。我們目標明確,拍賣會後,便是離開之時。”丁琦擺手,隨即問道,“星隕送來的酬勞,清點過了?”
包不同連忙取出幾個儲物袋,興奮道:“清點過了!一百萬上品靈石,分毫不少!還有一瓶‘星元淬靈液’,據說是以星辰之力淬取的天地靈液,對元嬰修士精進法力、淬鍊元嬰有奇效,價值不下五十萬靈石!那盒‘星辰砂晶’更是難得,是煉製高階星辰類法寶的極品輔材,價值難以估量!星海閣這次出手真是大方!”
丁琦點點頭,將這些東西收起。星隕為了拉攏他,確實下了血本。不過比起“星樞”的真正價值,這些不算甚麼。
“你們這兩日也辛苦了。這些靈石,你們拿去用,修煉也好,打點關係也罷。”丁琦分出二十萬靈石給二人。影無痕和包不同又驚又喜,連連道謝。
“主人,那王鍾背後,恐怕還有人指使。就這麼放過?”影無痕想起王鍾,低聲道。
“跳樑小醜,不必理會。星隕會處理乾淨的。我們靜觀其變即可。”丁琦並不在意。王鐘不過是某些人推出來試探的棋子,如今棋子廢了,執棋者暫時也會收斂。眼下最重要的是拍賣會和墨長老。
“都去休息吧。明日,還要會一會那位天陣宗的墨長老。”丁琦揮揮手。
兩人退下。丁琦獨自來到靜室,佈下陣法。他先取出那瓶“星元淬靈液”,服下一滴。精純溫和、卻又帶著星辰特有凜冽氣息的靈液入腹,迅速化為磅礴而精純的靈力,融入四肢百骸,滋養元嬰。效果確實不凡,抵得上他平日數日苦修。
他又取出那盒星辰砂晶,砂晶呈現深邃的暗金色,內部有星點流轉,蘊含著精純的星辰本源與堅固道韻。此物正好可以用來進一步淬鍊周天星辰劍,或者煉製幾枚強大的星辰屬性符籙、陣旗。
最後,他心念沉入丹田。那被初步修復、打下烙印的“星樞”,正靜靜地懸浮在“定星盤”基座上方,與“定針”殘片遙遙呼應。三者之間,已然建立起了一種玄妙的聯絡。雖然“星樞”依舊殘缺,但框架已成,丁琦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星辰的感應範圍、精度,以及對空間方位的把握,提升了何止數倍!甚至能隱隱約約感應到,在極其遙遠的星空深處,似乎還有與“定星盤”相關的微弱氣息存在……
“盤體、定針、星樞……三大核心已得其二,星樞也初步掌控。定星盤,距離完整,又近了一大步。”丁琦心中充滿期待。完整的定星盤,究竟會有何等威能?是否能指引他找到回玄衡界的準確星路?甚至,揭開上古星宮與古妖界的更多秘密?
他收斂心神,開始盤膝打坐,鞏固修為,消化今日所得,併為明日與墨長老的會面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