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飛梭駛入隕星城內城核心區域,最終降落在一座獨立的、被柔和銀色光罩籠罩的雅緻園林前。園林佔地廣闊,內有亭臺樓閣,小橋流水,靈氣濃郁成霧,比起外面的喧囂繁華,這裡顯得格外幽靜。園林中心,矗立著一座七層高的銀白色玉塔,塔尖鑲嵌著一顆碩大的星辰寶石,散發著溫和持續的星輝,正是星海閣在隕星城的別苑核心——觀星塔。
飛梭在塔前廣場降落。星隕當先走出,對緊隨其後的丁琦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頗為客氣:“丁大師,此處便是我星海閣在隕星城的別苑,請。此地清靜,正適合詳談。”
丁琦帶著影無痕和包不同走下飛梭,目光掃過這座精緻的園林,能清晰感受到空氣中瀰漫的精純星辰靈氣,以及園林各處隱約傳來的陣法波動。這裡的防護等級,遠超聽竹軒。
“少主客氣,此地鍾靈毓秀,星辰之力充沛,果然是個好所在。”丁琦讚了一句,神色自若。
星隕微微一笑,引著丁琦向觀星塔一層的大廳走去,同時對身後的護衛吩咐道:“帶這兩位道友去西廂客房休息,好生款待,不得怠慢。”
“是!”護衛應聲,對影無痕和包不同做了個請的手勢。影無痕看了丁琦一眼,見丁琦微微頷首,便與包不同隨護衛去了。
大廳內佈置得清雅而不失華貴,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暖玉,四壁懸掛著描繪星空的古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寧神香。已有侍女奉上靈茶靈果。
分賓主落座後,星隕開門見山:“丁大師,今日在流雲雅筑,大師手段令星隕大開眼界。不瞞大師,我所需修復之物,對我星海閣,乃至對星隕本人,都至關重要。此前尋訪數位宗師,皆言需‘星核塵’與‘虛空晶髓’方可有望。大師提出的替代之法,實乃另闢蹊徑,給了星隕新的希望。只是……”他頓了頓,看向丁琦,目光真誠中帶著探究,“茲事體大,不知大師可否詳述,對那古寶的修復,究竟有幾分把握?又需要何等條件?”
丁琦端起靈茶,輕抿一口,緩緩道:“少主坦誠,丁某亦不虛言。修復古寶,尤其是涉及星辰與空間雙重道韻的寶物,如履薄冰,無人敢言十成把握。丁某所言替代之法,乃基於對星辰之力與空間道紋的理解,以及手頭恰好有些偏門材料與古法。具體把握,需親眼見到那古寶,詳查其損毀程度、內部道紋破損情況、以及殘留靈性多寡,方能初步判斷。若損毀過於嚴重,或核心道紋徹底湮滅,縱有仙料神術,亦難迴天。”
他放下茶杯,繼續道:“至於條件……其一,需一間絕對安靜、靈氣穩定、且有地火或天火之源可借用的上等煉器室。其二,修復過程中,不得有任何人打擾,包括少主在內。其三,所需材料,除丁某自備的部分,若還需其他輔助之物,需少主全力配合搜尋。其四,修復耗時可能不短,少則數日,多則月餘,需有耐心。最後,無論成敗,丁某已收取養魂木作為前期酬勞。若僥倖成功,少主需再付一筆靈石,具體數目,可等看過古寶後商議。若失敗,丁某分文不取,立刻離去,並將今日所知關於古寶的一切,以心魔立誓,永不外洩。”
條件提得條理清晰,合情合理,既沒有大包大攬,也沒有過分要求,尤其是最後的心魔誓言,更是給星隕吃了一顆定心丸,表明自己並無窺探或洩露古寶秘密之心。
星隕聽完,沉吟片刻,眼中露出欣賞之色:“大師思慮周全,條件合理。星隕可以答應。只是……”他話鋒一轉,“大師也知,那古寶事關重大,在請大師正式出手前,星隕還需確認大師是否真有能力處理其核心難題。不知大師,可願先隨我去看一看那物?只需遠觀,感知其氣息與破損概況即可,不必觸及。若大師看過之後,仍有信心,我們便可著手準備。若大師覺得力有未逮,也無妨,養魂木依舊歸大師所有,只當結個善緣。”
這是進一步的試探,也是給雙方一個臺階。星隕不可能僅憑一次演示,就將關乎重大的古寶完全託付給一個陌生人。
“理應如此。”丁琦點頭,“請少主帶路。”
星隕起身,引著丁琦離開大廳,沿著盤旋而上的樓梯,向觀星塔上層走去。塔內守衛森嚴,幾乎每上一層,都有金丹修士護衛,見到星隕紛紛躬身行禮,目光好奇地打量丁琦。
一直上到第六層。此層空間比下面小了許多,只有一間巨大的圓形靜室。靜室中央,有一個凸起的玉臺,玉臺上方,懸浮著一個被層層銀色光罩和複雜符文鎖鏈封鎖的、約莫尺許見方的古樸玉盒。玉盒非金非木,通體呈暗金色,表面佈滿磨損的星辰與雲紋浮雕,雖然被重重封印,但依舊有一股古老、浩瀚、卻又帶著明顯殘缺與不穩定波動的星辰與空間氣息,隱隱透出。
丁琦在看到那玉盒的瞬間,瞳孔便是微微一縮,丹田內的“定星盤”基座與“定針”殘片,幾乎同時產生了一股強烈的、渴望的共鳴!這玉盒中封存之物,絕對與“定星盤”有關!而且,很可能是極為重要的部件!
“便是此物。”星隕站在數丈外,指著那被重重封印的玉盒,神色複雜,有期待,有凝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此乃我星海閣早年自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經閣中前輩鑑定,應為上古星宮某件重要傳承至寶的核心部件之一,名為‘星樞’!可惜所得時已然受損嚴重,內部星辰道紋紊亂,空間定位之能幾乎喪失。我閣耗費無數資源,延請多位宗師,也只能勉強維持其不徹底崩毀,卻始終無法修復。近年其不穩之象加劇,若再無法修復,恐有徹底湮滅之危。此物對星海閣意義非凡,更關乎……一些重要的傳承與星路。”
果然是“星樞”!定星盤三大核心部件“盤體”、“定針”、“星樞”中的“星樞”!負責感應、接引、定位周天星辰,統籌“定針”指向,是定星盤的中樞與“大腦”!難怪星海閣如此重視,星隕如此急切!
丁琦強壓下心中的激動,神色保持平靜,甚至略帶凝重。他緩步上前,在距離封印玉盒約三丈處停下,閉上雙眼,神識緩緩探出,同時暗中催動丹田內的“定星盤”基座與“定針”殘片,散發出極其微弱、同源的氣息,去感應、接觸那玉盒中的“星樞”。
他的神識一觸及外圍封印,便感到一股強大的阻力與警告意味,顯然是星海閣設下的防護。他沒有強行突破,只是將那股同源氣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去。
嗡……
玉盒之中,那破損的“星樞”似乎感應到了同源氣息的呼喚,猛地一震!雖然震動極其微弱,被層層封印削弱,但一直緊盯著玉盒的星隕,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眼中精光爆閃,看向丁琦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更深的期待!以往任何煉器宗師探查,這“星樞”都毫無反應,今日竟因這位丁大師而微震?這豈非說明,丁大師的氣息或手法,真的與此物有緣?或者,他掌握的古法,真的有效?
丁琦“感受”了片刻,緩緩收回神識與氣息,睜開眼,眉頭微蹙,沉吟不語。
“大師,如何?”星隕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帶著急切。
“情況……比預想的更復雜一些。”丁琦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凝重,“此物確為上古星宮重寶‘星樞’,其核心道紋玄奧無比,蘊含星辰運轉與虛空定位的無上妙理。如今其內部星辰道紋損毀了近四成,空間定位道基出現裂痕,更麻煩的是,因其長期處於破損狀態,內部殘存的星辰之力與空間之力相互糾纏、衝突,形成了一處極不穩定的‘能量淤塞點’,如同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隱患。任何修復,都需先設法疏導、穩定這個‘淤塞點’,否則貿然動手,極易引發其徹底崩潰。”
他這番話說得專業而具體,直指要害。星隕聞言,非但不驚,反而更加信服,因為丁琦所說的“能量淤塞點”,正是星海閣幾位宗師反覆探查後,公認的最棘手難題之一!只是他們無法像丁琦這樣清晰描述。
“大師果然慧眼如炬!”星隕歎服道,“那依大師之見,這‘淤塞點’,可能疏導?又以何法疏導?”
“需以水磨工夫,結合特殊手法。”丁琦道,“需煉製一種名為‘星源導流符’的特殊符籙,以精純平和的星辰之力為墨,以‘空冥石髓’粉末為基,勾勒疏導陣紋,貼附於‘星樞’表面相應位置,緩緩引導、分流其內部衝突能量。此過程需持續至少七日,且需時刻以神識監控調整,不能有絲毫差錯。待‘淤塞點’初步穩定,方可著手修復破損道紋。而修復道紋,則需用到‘赤陽星塵’模擬星辰本源進行滋養接續,同時以‘小須彌鎮空陣’穩定空間道基……”
他將之前提到的替代材料與手法,與“星樞”的具體損傷情況結合起來,講述了一個邏輯完整、步驟清晰的修復方案。雖然其中許多細節聽起來就知極難,但條理分明,並非空中樓閣。
星隕聽得目光連閃,呼吸都不由急促了幾分。丁琦的方案,聽起來比之前那些宗師提出的、一味強調核心材料的思路,更加具體、可行!雖然風險依舊很大,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方向和步驟!
“大師……有幾成把握?”星隕聲音微澀。
丁琦沉默片刻,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三成……”星隕低聲重複。三成把握,聽起來很低,但對這幾乎被判了“死刑”的“星樞”而言,已是曙光!之前那些宗師,連一成的保證都不敢給。
“好!”星隕猛地抬頭,眼中閃過決斷,“三成把握,值得一搏!就按大師的方案來!需要甚麼,大師儘管開口!星海閣在隕星城的資源,任大師調動!我這就去安排最好的煉器室,並傳令蒐集大師所需的一切輔助材料!”
“少主且慢。”丁琦卻抬手製止,“修復‘星樞’,非同小可。丁某需先花一兩日時間,靜心調整狀態,並親手煉製那‘星源導流符’。此符煉製亦需精純星辰之力與特殊環境,不知這觀星塔內,可有合適的靜室?”
“有!塔頂第七層,便是最好的閉關靜室,連線地脈靈眼,星辰之力最為濃郁精純!”星隕立刻道,“我這就帶大師上去!”
“有勞少主。”丁琦拱手。
星隕親自帶著丁琦登上觀星塔第七層。這一層只有一間靜室,門戶以星辰鐵鑄造,布有強大的聚靈與防護陣法。室內空曠,只有一蒲團,一香爐,地面刻畫著複雜的聚星陣法,穹頂竟是透明的,可以仰望星空,濃郁的星辰靈氣幾乎化為液態。
“此處如何?”星隕問。
“甚好。”丁琦滿意點頭,“這兩日,便麻煩少主了。除了我那兩個隨從,莫讓任何人打擾。兩日後,無論成與不成,我自會出關,與少主商議下一步。”
“大師放心!”星隕鄭重道,“這兩日,我親自守在塔下,絕無宵小敢來驚擾大師!大師所需煉製符籙的材料,我立刻讓人備齊送來!”
很快,星隕親自將丁琦所需的幾種煉製“星源導流符”的材料(包括那點“空冥石髓”碎屑和一些常見輔材)送來,然後躬身退下,關上了厚重的靜室門。
靜室內,只剩下丁琦一人。
他並沒有立刻開始煉製符籙,而是盤膝坐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計劃,正在按他的預期進行。順利接觸到了“星樞”,並獲得了星隕的初步信任與授權。接下來,便是如何在這修復過程中,為自己謀取最大利益了。
“星樞”他志在必得,但如何“修復”,如何“獲取”,卻需好好謀劃。直接吞噬或強奪,風險太大,且會立刻與星海閣成為死敵。最好的方式,是“修復”過程中,暗中留下後手,或者……製造一個“意外”,讓“星樞”“看似”修復失敗,甚至“損毀”,實則其精華核心已被他悄然收取,只留下一具無用的空殼。
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操作,以及對“星樞”結構和“定星盤”道韻的深刻理解。恰好,他兩者都具備。
“定星盤”基座與“定針”殘片在手,他對“星樞”的感應與理解,遠超星海閣任何人。他有信心,能在不驚動星隕和外界的情況下,完成“偷樑換柱”。
不過,在此之前,他需要先處理一些小麻煩。
他神識微動,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探出靜室,沿著觀星塔的結構向下蔓延。元嬰大圓滿、且修煉煉神術的神識,隱蔽性極強,只要不主動觸及那些關鍵禁制,很難被發現。
很快,他便“看”到了守在塔下的星隕,以及分佈在塔周圍的一些明暗崗哨。他還“看”到了被安置在西廂客房的影無痕和包不同,兩人正在打坐,暫無異常。
接著,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道隱晦的、帶著惡意的神念波動,正從園林某個角落,悄然向著觀星塔這邊探查而來,似乎在試圖確定塔內的情況,尤其是他所在的第七層。
這道神唸的主人,修為在金丹後期,氣息陰冷,帶著星海閣功法的痕跡,但又有些駁雜。
“王管事……”丁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這傢伙不甘寂寞,開始行動了。是想探查虛實,還是想搞破壞?
丁琦心念一動,一縷更加精微、帶著“定序”道韻的神識之力,悄無聲息地逆著那道探查神念,反向追溯而去,瞬間鎖定了園林東北角一間不起眼的雜物房。房內,王管事正盤膝而坐,面前懸浮著一面水鏡,鏡中模糊顯現著觀星塔的輪廓,他眉頭緊皺,似乎在竭力想要窺探塔內情形。
“不知死活。”丁琦心中冷哂。他並未立刻出手對付王管事,一來不想打草驚蛇,二來此人留著,或許還能有點用處,比如……在適當的時候,讓他“幫”自己背個黑鍋。
他收回神識,不再理會外面的窺探。當務之急,是調整狀態,併為兩日後的“修復”做準備。
他取出那截“雷擊養魂木”,感受著其中精純的滋養神魂之力。此物對他修煉煉神術亦有大用,不過眼下,他另有用處。
他又取出幾樣材料,開始按照對“星樞”的感應和理解,結合“定星盤”道韻,著手煉製那所謂的“星源導流符”。此符並非完全虛構,確實有疏導穩定星辰之能的功效,只是丁琦在其中,加入了一些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與“定星盤”共鳴的隱秘符文。
時間在靜修與制符中悄然流逝。塔外,星隕寸步不離地守著,神情期待中帶著焦慮。西廂客房中,影無痕和包不同也心中忐忑,不知主人計劃進行得如何。園林角落,王管事的窺探時斷時續,陰謀正在醞釀。
而塔內,丁琦心如止水,指尖符文流轉,與下方那被重重封印的“星樞”,產生著微妙的、不為外人所知的共鳴。
兩日之期,轉眼即至。
當丁琦推開靜室石門,走下觀星塔時,手中已然多了三枚銀光流轉、符文玄奧、散發著奇異波動、彷彿有星辰在其中流轉的玉符——正是“星源導流符”。
等候在塔下的星隕立刻迎上,目光灼灼地看向丁琦手中的玉符,感受到其中精純平和的星辰疏導之力,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大師,成功了?”
丁琦神色略顯疲憊,但眼神清明,點頭道:“幸不辱命,符已煉成。不過,煉製此符耗神頗巨,丁某需再調息半日,方可正式動手為‘星樞’疏導淤塞。還請少主將‘星樞’移至提前準備好的煉器室,並確保萬無一失。”
“好!好!大師辛苦了!”星隕連連點頭,“煉器室早已備好,就在塔後地火殿,是我星海閣在隕星城最好的煉器室,陣法齊全,地火穩定!大師先回房休息,半日後,我親迎大師前往!”
“有勞。”丁琦不再多言,在星隕安排的侍女引路下,前往早已為他準備好的、緊鄰觀星塔的一處精緻客院休息。影無痕和包不同也被接了過來。
客院靜室內,丁琦屏退侍女,佈下簡單的隔音陣法。
“主人,一切可還順利?”影無痕低聲問道。
“計劃有變,但大體順利。”丁琦道,將“星樞”之事簡單告知二人,“這兩日,外面可有甚麼異常?”
包不同連忙道:“除了星海閣的人,未見其他勢力接觸。不過,那個王管事似乎暗中打聽過主人的來歷,還試圖接近我們,被星隕少主的人擋了回去。另外,屬下隱約感覺,這別苑內外,似乎還有幾道隱藏極深的氣息在暗中觀察,不像是星海閣的人。”
丁琦點頭,並不意外。“星樞”事關重大,星隕邀請自己這個陌生人修復,星海閣內部不可能沒有其他聲音,暗中觀察者必然有之。王管事恐怕也只是某些人推出來的棋子。
“無妨,靜觀其變。”丁琦道,“你們這兩日也警醒些,莫要離開這客院太遠。很快,便見分曉了。”
半日時間很快過去。
夕陽西下時,星隕親自來到客院外等候。丁琦帶著影無痕和包不同走出。
“大師,請。”星隕神色鄭重,引著丁琦等人,朝著觀星塔後方一座獨立的、通體由赤紅巖石砌成的殿宇走去。那便是地火殿,殿門緊閉,門前守衛森嚴。
然而,就在一行人即將踏入地火殿大門時,異變突生!
“少主!且慢!”
一聲尖利的呼喝,自側方廊道傳來。只見以王管事為首,四名身著星海閣執事服飾、氣息皆在金丹中後期的修士,快步走來,攔在了地火殿門前。王管事臉上帶著一種故作沉痛的焦急,對星隕拱手道:“少主!修復‘星樞’之事,關乎我星海閣傳承,豈可如此草率,交由一個來歷不明、修為低微的外人動手?萬一有失,悔之晚矣!還請少主三思啊!”
他身後四名執事也齊聲道:“請少主三思!”
星隕臉色驟然一沉,眼中寒光閃爍:“王鍾!你好大的膽子!誰給你的權利,在此阻攔本少主?丁大師是我請來的貴客,更是修復‘星樞’的唯一希望!你敢質疑本少主的決定?”
王管事(王鍾)被星隕氣勢所懾,後退半步,但依舊梗著脖子道:“屬下不敢質疑少主!只是屬下身為外務管事,有監察之責!此人來歷不明,前幾日還在天工坊招搖撞騙,與沈鐵心串通演戲,今日又拿出些聞所未聞的材料符籙,言語蠱惑少主!屬下懷疑,此人根本就是覬覦我星海閣重寶的奸細!其所謂修復,恐怕是圖謀不軌,欲毀我‘星樞’!屬下懇請少主,立刻拿下此人,嚴加審問!若真是大師,再請不遲!若真是奸細,也可避免我閣至寶有失啊!”
他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有理有據,瞬間將丁琦打成了“招搖撞騙”、“圖謀不軌”的奸細。他身後四名執事也紛紛附和,氣勢洶洶。
周圍守衛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地火殿前的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星隕臉色鐵青,胸中怒火翻騰。他如何不知這王鍾是受人指使,前來阻撓?但他此刻確實無法完全證明丁琦的“清白”,畢竟丁琦來歷成謎。若強行壓下,難免落人口實,日後在閣中也不好交代。
就在星隕騎虎難下、王鍾眼中閃過一絲得意之時,一直冷眼旁觀的丁琦,忽然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笑,在緊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丁琦身上。
只見丁琦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誚,看向王鍾,如同看著一個跳樑小醜。
“王管事,是吧?”丁琦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說丁某招搖撞騙,圖謀不軌,欲毀‘星樞’。可有證據?”
王鐘被丁琦那平靜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突,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硬著頭皮道:“你來歷不明,便是最大疑點!你所獻材料符籙,聞所未聞,便是可疑!你若非奸細,敢不敢說出你的師承來歷?敢不敢讓我等搜查你的儲物法器?敢不敢以心魔立誓,絕無加害‘星樞’之心?”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羞辱與逼迫。搜查儲物法器,對修士而言是奇恥大辱。心魔誓言雖重,但也不是能隨便立的。
星隕聞言大怒:“王鍾!你放肆!”
丁琦卻擺了擺手,示意星隕稍安勿躁。他看向王鍾,嘴角的譏誚更濃:“師承來歷,不便相告。儲物法器,乃私密之物,豈容他人窺探?至於心魔誓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鍾及其身後四人,最後落在星隕身上,緩緩道:“丁某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何需向爾等立誓以證清白?不過,既然王管事口口聲聲說丁某會毀了‘星樞’,那丁某倒想問一句——”
他踏前一步,目光如電,直視王鍾:“若丁某非但不會毀了‘星樞’,反而能令其恢復部分威能,重現星光,你又當如何?”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恢復部分威能?重現星光?這“星樞”損毀多年,能維持不滅已是萬幸,這位丁大師,竟敢誇下如此海口?
王鍾也是愣住了,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道:“恢復威能?重現星光?哈哈哈!簡直大言不慚!你若真能做到,我王鍾立刻自廢修為,向你磕頭賠罪!你若做不到,又當如何?”
“若丁某做不到……”丁琦目光平靜,語氣卻斬釘截鐵,“無需你動手,丁某自絕於此,神魂俱滅,以謝天下!”
“好!”王鍾眼中閃過狂喜,他本意只是阻撓,沒想到這老傢伙竟自己往絕路上走!“此話當真?少主可都聽見了!”
星隕臉色變幻,想說甚麼,卻見丁琦對他微微搖頭,眼神中透著強大的自信。他心中一橫,咬牙道:“本少主為證!丁大師,你……真有把握?”
丁琦不答,只是對星隕道:“少主,請開殿門。是非成敗,片刻即知。”
星隕深吸一口氣,狠狠瞪了王鍾一眼,轉身,親手開啟了地火殿那沉重的石門。
殿內熱浪撲面,中央一座巨大的地火池熊熊燃燒,池旁玉臺上,那被層層封印的“星樞”玉盒,已然被轉移至此。
丁琦不再看王鍾等人,邁步走入殿中,對星隕道:“請少主在外護法,任何人不得入內,不得以神識窺探。一炷香後,便知分曉。”
星隕重重點頭,退出殿外,親手關閉殿門,並激發了地火殿最強的防護與隔絕陣法。他轉身,冷冷看著王鍾等人:“一炷香。若丁大師成功,你知道該怎麼做。若失敗……本少主親自執行諾言!”
王鐘被星隕的目光看得心中發寒,但想到“星樞”修復的難度,又強行鎮定下來,冷笑道:“屬下,拭目以待!”
地火殿內,丁琦獨自面對那封印的“星樞”。他臉上平靜的神色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神貫注的肅穆。
他先揮手佈下數重自己的防護與隔絕陣法,確保萬無一失。然後,他走到玉臺前,雙手虛抱,丹田內“定星盤”基座與“定針”殘片全力催動,浩瀚而精純的星辰之力,混合著“定序”道韻,緩緩瀰漫開來,悄無聲息地滲透進那層層封印之中。
這一次,不再是小心的試探。如同遊子歸家,如同血脈呼喚。
封印中的“星樞”,猛地劇烈震動起來!玉盒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表面的星辰雲紋浮雕逐一亮起!雖然光芒黯淡殘缺,但一股古老、浩瀚、彷彿能接引周天星辰的磅礴氣息,再也無法抑制,轟然爆發!
丁琦眼中精光爆射,雙手法訣如電,那三枚早已準備好的“星源導流符”化作三道銀光,精準地貼附在玉盒表面三個關鍵節點。符文化作流光,融入封印,開始疏導那內部狂暴衝突的星辰與空間能量。
同時,他張口一吸,那一小撮“赤陽星塵”飛出,在他精妙的星辰之力操控下,化作無數道細若遊絲的金色光點,順著疏導開的能量通道,滲入“星樞”內部,開始滋養、接續那些破損黯淡的星辰道紋。
“定星盤”基座在他丹田內瘋狂旋轉,與“星樞”產生強烈共鳴,指引著修復的每一步。對“星樞”結構的理解,對“定序”之力的運用,對星辰本源的操控,在此刻完美結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殿外地火池的火焰無聲燃燒。殿外,星隕緊握雙拳,目光死死盯著殿門。王鍾等人也屏住呼吸,神情緊張。
一炷香,即將燃盡。
就在香頭即將熄滅的剎那——
嗡!!!
一聲低沉浩大、彷彿來自遠古星空的嗡鳴,自地火殿中穿透重重陣法,轟然傳出!緊接著,一道凝練的、純淨的、充滿生機的銀色星光,自殿頂沖天而起,直射向已然降臨的夜空!
星光如柱,接天連地!雖不十分粗大耀眼,卻無比精純穩定,帶著一種安撫人心、指引方向的奇妙道韻!
在這道星光照耀下,夜空中的幾顆星辰,似乎都微微明亮了一絲,與之遙相呼應!
“星……星光!是‘星樞’的接引星光!它……它被啟用了?!”星隕猛地抬頭,望著那道銀色光柱,臉上充滿了無與倫比的震撼與狂喜,聲音都因激動而顫抖。
王鍾及其身後四人,則如同被雷劈中,呆立當場,面如死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
地火殿內,丁琦緩緩收回雙手,額頭微微見汗,但眼中卻滿是欣慰。在他面前的玉臺上,那古樸的玉盒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拳頭大小、不斷緩緩旋轉、內部彷彿蘊含一片微縮星空、散發著柔和而穩定星輝的奇異光團——正是被初步修復、啟用了部分核心功能的“星樞”本體!
雖然距離完全修復還差得遠,許多外圍輔助道紋依舊殘缺,但其最核心的“接引”、“感應”、“定位”之能,已然恢復!更重要的是,在此過程中,丁琦以“定星盤”之力,已然在“星樞”最深處,留下了屬於自己的、不可磨滅的烙印與後門。從此以後,這件星海閣視若珍寶的“星樞”,在關鍵時刻,將只聽他一人號令!
他揮手將“星樞”光團暫時封入一個特製的玉盒,平息殿內激盪的星辰之力,然後,整理了一下衣衫,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平靜淡然的表情,轉身,走向殿門。
吱呀——
沉重的殿門,被從內緩緩推開。
丁琦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手中託著那個新玉盒,盒蓋未閉,柔和的星輝流淌而出,映照著他平靜的臉龐。
他目光掃過外面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面無人色、渾身顫抖的王鐘身上,淡淡開口:
“王管事,一炷香已到。”
“你是自己動手,還是,需要丁某代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