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星海閣別苑內。
丁琦結束一夜打坐,神清氣爽。那滴“星元淬靈液”藥力已被完全吸收,法力略有精進。更重要的是,對“星樞”的初步煉化與感應更加順暢,與“定星盤”基座、“定針”殘片的聯絡也愈發緊密。他隱約感覺,若能集齊完整部件,這件上古星宮重寶,將帶給他難以想象的驚喜。
影無痕和包不同早已在外間等候。見丁琦出來,包不同連忙道:“主人,星隕少主一早便派人來問,您何時方便。說是墨長老那邊已經回話,一個時辰後便可過府拜訪。另外,少主還派人送來了一份關於此次拍賣會部分珍品的情報玉簡,說是讓主人先看看,若有中意的,他好提前安排。”
丁琦接過玉簡,神識掃過。裡面羅列了數十件將在拍賣會出現的物品,圖文並茂,附有簡單介紹和起拍價預估。其中果然有“古傳送陣修復陣圖(半張)”,標註為“殘破古陣圖,疑似上古遠距離定向傳送陣,修復難度極大,起拍價預估八十萬上品靈石”。此外,還有幾件標註可能與古星宮有關的殘破法器、玉簡,以及數種丁琦需要的空間屬性材料和高階妖丹。
“這星隕,辦事倒是周到。”丁琦點點頭,將玉簡收起,“準備一下,稍後去赴約。”
“是。”兩人應下。
不多時,星隕親自來到小院外相迎。他今日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星辰法袍,頭戴玉冠,顯得神采奕奕,顯然“星樞”修復,讓他心情極佳。
“丁老,休息得可好?墨長老那邊已經安排妥當,正在觀星塔靜候。他聽聞丁老修復‘星樞’之事,很是好奇,對此次會面頗為期待。”星隕笑道。
“有勞少主費心安排。”丁琦頷首。
一行人來到觀星塔三層一間雅緻靜室。室內檀香嫋嫋,佈置簡潔,一位身著樸素灰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觀看著牆壁上懸掛的一幅星辰運轉軌跡圖。聽到腳步聲,老者緩緩轉過身。
這老者看起來年約六旬,身材瘦高,精神矍鑠,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明亮,透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智慧與專注。其修為在元嬰中期,氣息平和悠長,與星隕那種星辰之力的外放感不同,更偏向於內斂與深邃。正是天陣宗長老,墨玄。
“墨長老,這位便是丁琦丁大師。”星隕上前一步,為雙方引薦,“丁老,這位便是天陣宗的墨玄墨長老,陣法之道,享譽隕星海域。”
丁琦拱手為禮:“丁琦,見過墨長老。久聞墨長老陣法通玄,今日得見,幸甚。”
墨玄的目光落在丁琦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他早已從星隕處得知了昨日“一炷香修復星樞”的驚人之事,對這位神秘的丁大師充滿了好奇。此刻親眼所見,卻發現對方氣息深沉如海,看似金丹修為,卻給他一種莫名的壓力,尤其是那雙平靜的眼眸,彷彿能洞察人心,絕非等閒。
“丁大師客氣了。老朽痴長几歲,陣法之道略有涉獵,當不得‘通玄’二字。”墨玄拱手還禮,聲音溫和,“倒是丁大師,昨日之舉,可謂技驚四座。那‘星樞’乃上古星宮重寶,損毀多年,閣中多位宗師束手無策,丁大師竟能在一炷香內令其重現星光,此等手段,老朽聞所未聞,佩服之至。”
“墨長老過獎。不過是恰逢其會,對那類古物稍有研究,加上些許運氣罷了。”丁琦淡然道,不卑不亢。
雙方寒暄落座,侍女奉上靈茶。
星隕作為中間人,活躍著氣氛:“墨長老,丁老對陣法之道也頗有興趣,尤其對上古陣法涉獵甚深。此次聽聞墨長老也在尋那養魂木,恰好丁老手中有一截富餘,又對那古傳送陣圖有些疑問,故而想與墨長老交流一二。”
墨玄聞言,眼中精光微閃,看向丁琦:“哦?丁大師對那半張古傳送陣圖也有興趣?”
“實不相瞞,”丁琦直接道,“丁某正在尋一處上古傳送陣的線索,聽聞此次拍賣會有半張相關陣圖流出,故而想看看是否對得上。墨長老陣法造詣高深,又對那陣圖勢在必得,想必對其瞭解頗深,不知可否為丁某解惑一二?當然,丁某並非要與長老爭奪,只是求個明白。若那陣圖與丁某所尋無關,丁某絕不參與競拍,並可承諾,若長老競拍時有所需,丁某或可略盡綿力。這截養魂木,便算是丁某的見面禮。”
說著,丁琦示意了一下。影無痕立刻上前,將一個貼著封靈符的玉盒放在墨玄面前的茶几上,然後退下。
墨玄目光落在玉盒上,神識微微一動,便感應到其中精純的滋養神魂之力,正是他急需的千年雷擊養魂木!他瞳孔微縮,呼吸都急促了一分。此物對他修復因推演陣法而受損的神魂至關重要,原本還擔心在拍賣會上競爭不過那些財大氣粗的勢力,沒想到竟以這種方式送到面前。
他深深看了丁琦一眼,沒有立刻去碰玉盒,而是緩緩道:“丁大師如此坦誠,老朽若再遮遮掩掩,倒顯得小氣了。不錯,老朽對那半張陣圖,確實勢在必得。其原因,不僅因為老朽痴迷陣道,更因為此陣圖,很可能關係到我天陣宗一樁懸案,以及……一處可能存在的上古傳送網路節點。”
“上古傳送網路節點?”丁琦心中一動,這正是他想知道的。
墨玄點點頭,捋了捋鬍鬚,道:“此事說來話長。大約三百年前,我天陣宗一位前輩,在探索一處上古遺蹟時,發現了一些關於上古傳送網路的零星記載。據載,上古時期,修仙界遠比現今昌盛,各大界域之間,並非完全隔絕,存在一些穩定而超遠距離的傳送網路。只是後來天地劇變,大戰頻仍,這些網路大多損毀湮滅,相關記載也遺失殆盡。”
“那位前輩窮盡餘生,四處蒐集線索,最終在坐化前,留下遺言和一鱗半爪的資訊,指出在隕星海域附近,可能存在一處未被完全毀壞的上古傳送網路節點,若能找到並修復,或許能重新連線上某條上古星路。而修復的關鍵,便在於一種特殊的、被稱為‘寰宇古陣’的核心陣圖。”
“三百年來,我天陣宗歷代長老,包括老朽,都未曾放棄尋找。直到數月前,有訊息傳來,海外黑市流出一批從某處新發現遺蹟中挖出的古物,其中便有半張殘破陣圖,疑似與‘寰宇古陣’有關。老朽多方打探,基本可以確定,拍賣會上的那半張陣圖,正是我宗尋找多年的線索之一!”
墨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只是,此圖殘缺太過嚴重,只有半張,且年代久遠,陣紋模糊,想要憑此逆向推演出完整的‘寰宇古陣’,並找到對應的節點,難如登天。但無論如何,這是三百年來最明確的線索,老朽必須拿到手,帶回宗內,集全宗之力研究!”
丁琦聽得仔細,心中念頭飛轉。上古傳送網路?寰宇古陣?這似乎和他從“定星盤”中得到的一些模糊資訊,以及想要尋找回玄衡界的古星路,隱隱有所關聯。
“墨長老的意思是,那陣圖只是線索,即便得到,也未必能立刻找到並使用那上古傳送節點?”丁琦問道。
“正是。”墨玄嘆道,“陣圖殘缺,節點位置不明,即便找到節點,修復更是千難萬難,所需材料、對陣法師的要求,都高得難以想象。但,這總歸是一個希望。尤其對老朽這等痴迷陣道之人,即便窮盡一生去研究,也是值得的。”
他看向丁琦:“丁大師也在尋找上古傳送陣,莫非……也是為了那上古網路節點?”
丁琦沉吟片刻,道:“不瞞墨長老,丁某並非為此節點而來。丁某乃是從他處而來,因意外流落至此,急於尋找返回故地的途徑。聽聞此地有古傳送陣線索,故而想探個究竟。若那陣圖所指,並非丁某所需,自然不會與長老相爭。只是不知,墨長老對這半張陣圖的研究,可有甚麼具體發現?比如,其傳送方向、大概距離、或者需要何種核心之物驅動?”
墨玄盯著丁琦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片刻後,他才緩緩道:“丁大師坦誠,老朽也不隱瞞。那半張陣圖,老朽雖未得手,但託關係提前觀摩過拓印副本。其上陣紋玄奧無比,遠超現今任何傳送陣。從殘存部分推斷,此陣並非普通隨機或短距離傳送,而是一種超遠距離、且有特定空間座標錨定的定向傳送陣。至於方向……陣圖殘缺,難以斷定。距離……恐怕遠超億萬裡,甚至可能涉及跨界。”
“至於核心驅動之物……”墨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與嚮往,“陣圖核心區域有缺失,但從邊緣陣紋推測,驅動此陣,恐怕需要一種能夠穩定提供龐大空間能量、並能精準定位的寶物,絕非尋常靈石或空間晶石能夠勝任。或許……是某種早已失傳的空間類先天靈物,或者……與星辰定位相關的至寶。”
與星辰定位相關的至寶?丁琦心中一跳,下意識想到了“定星盤”。難道這“寰宇古陣”,與上古星宮的定星盤有關?甚至,就是以定星盤為核心驅動的?
“原來如此。此陣果然非同小可。”丁琦壓下心中波瀾,神色不變,“如此看來,此陣圖對墨長老意義重大,對丁某而言,卻未必合用。丁某所求,乃是有明確座標、可返回故地的穩定傳送陣,而非一個虛無縹緲、修復無望的上古節點。”
他這話半真半假。他對這陣圖當然有興趣,但更重要的,是評估其價值,以及是否與自己目標衝突。現在看來,這陣圖指向的可能是一個特定上古傳送節點,修復難度極大,且驅動條件苛刻。對他尋找回玄衡界的路徑,或許有參考價值,但並非直接相關。若能以此換取墨長老的友誼和更多關於上古傳送陣的知識,或許更划算。
墨玄聞言,神色明顯緩和了許多。如果丁琦的目標不是爭奪陣圖,那雙方就沒有直接衝突。而且丁琦還拿出了他急需的養魂木,表達了善意。
“丁大師明理。”墨玄語氣更溫和了些,“若大師對上古傳送陣有興趣,老朽這裡倒是有一些關於上古傳送陣通用原理、陣紋演變以及幾種已知殘陣的研究心得,可以拓印一份,贈予大師參考。雖不如‘寰宇古陣’玄妙,但或許對大師有所幫助。至於這養魂木……”他看了一眼玉盒,“老朽確實急需,便厚顏收下了。不知大師需要老朽以何物交換?靈石?材料?還是……”
“墨長老客氣了。”丁琦微笑道,“陣圖心得,丁某求之不得。這養魂木,便當是換取心得的報酬,以及與長老結個善緣。另外,丁某對陣法之道也確實有些興趣,日後若有疑難,或許還需向長老請教。”
墨玄眼睛一亮。丁琦這話,既給了臺階,又表達了結交之意,還暗示未來可能有陣法交流。一位能修復“星樞”的神秘大師,其陣法(或者說煉器結合陣法)造詣必然不凡,與其交流,對自己陣道必有益處。這遠比一筆靈石交易來得有價值。
“丁大師高義!那老朽就卻之不恭了!”墨玄不再推辭,珍而重之地收起養魂木玉盒,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於額頭,將自己關於上古傳送陣的研究心得,以及那半張“寰宇古陣”殘圖的拓印副本(他早已記在腦中),仔細複製了一份,遞給丁琦。“此乃老朽一點淺見,以及那殘圖副本,請大師收下。日後大師若有任何陣法上的疑問,只要老朽知曉,定當知無不言!”
丁琦接過玉簡,神識略一掃,便知內容詳實珍貴,遠超預期。他鄭重收下,拱手道:“多謝墨長老厚贈。丁某也有一言,那陣圖拍賣時,若長老靈石不湊手,丁某可暫借一些。另外,丁某對那陣圖也有些好奇,若長老不介意,拍賣會後,可否容丁某一觀真跡?或許,丁某能從煉器與古物修復的角度,提供一些不同見解。”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墨玄大喜過望。他正愁修復研究陣圖困難重重,若能有這位精通古物修復的丁大師從旁協助,說不定能有突破!至於觀看真跡,對方已明確表示不爭奪,又有養魂木的情分在前,他自然信得過。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墨玄撫掌笑道,“有丁大師相助,老朽對此陣圖的研究,又多幾分把握了!”
一時間,賓主盡歡。星隕在一旁看著,心中也頗為高興。能促成丁琦與墨長老交好,對他、對星海閣都有好處。
三人又就陣法、古物、星辰之道交流了許久。丁琦雖主修並非陣法,但見識廣博,尤其對上古禁制、符文結合煉器之道見解獨到,常能一語中的,讓墨玄有醍醐灌頂之感。墨玄則在陣法基礎、原理、推演方面功底紮實,也讓丁琦獲益匪淺。星隕在旁聆聽,同樣覺得大開眼界。
直到日上三竿,墨玄才意猶未盡地告辭,約定拍賣會後再聚。丁琦和星隕將其送出別苑。
“丁老此番,可謂一舉數得啊。”送走墨玄,星隕笑道,“既得了墨長老的研究資料,又結下一份善緣,還省去了在拍賣會上與天陣宗競爭的麻煩。高,實在是高!”
丁琦微微一笑:“互利互惠罷了。還要多謝少主從中牽線。”
“丁老客氣。能幫到丁老,是星隕的榮幸。”星隕真誠道,“對了,拍賣會就在三日後。這幾日丁老可在此處安心住下,若需甚麼,儘管吩咐。拍賣會時,我陪丁老一同前往,我已為丁老準備了貴賓包廂。”
“有勞少主。”丁琦點頭。有星海閣少主陪同,貴賓包廂,這待遇確實不錯,能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回到小院,丁琦拿出墨玄所贈玉簡,仔細閱讀起來。裡面關於上古傳送陣的通用原理、陣紋演變脈絡清晰,讓他對傳送陣的理解加深不少。而那半張“寰宇古陣”殘圖的拓印,雖然殘缺模糊,但其中蘊含的空間道韻玄奧無比,許多陣紋結構與他從“定星盤”上感知到的某些符文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隱隱互補。
“果然與定星盤有關……或者說,與上古星宮的星空傳送技術有關。”丁琦心中有了判斷。這“寰宇古陣”即便不是以定星盤為核心,也必定用了類似的星辰定位與空間穩定技術。若能研究透徹,對他理解和修復定星盤,甚至日後使用定星盤進行超遠距離傳送,都有極大幫助。
“拍賣會……倒是不必與墨長老爭了。不過,其他幾樣與古星宮可能有關的材料,以及空間材料和高階妖丹,還是要拿下。有星隕幫忙,應該問題不大。”丁琦盤算著。
接下來的兩日,丁琦深居簡出,一方面消化墨玄的陣法心得,研究那半張殘圖;另一方面,則利用剛到手的星辰砂晶,結合自身對星辰之力的理解,開始煉製一套簡化版的“小周天星辰陣旗”。此陣旗雖不及真正上古“周天星辰大陣”之萬一,但佈下後也能引動微薄星辰之力,輔助修煉、防護、或者困敵,也算多一重手段。
影無痕和包不同則負責在外打探訊息,留意拍賣會前的各方動向。據他們回報,隨著拍賣會臨近,隕星城越發魚龍混雜,各大勢力、散修高手雲集,衝突時有發生。關於“星海閣神秘大師”的傳聞也越傳越廣,甚至衍生出多個版本,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與探究。不過有星海閣的招牌在,倒也沒人敢輕易來別苑生事。
聽竹軒那邊,老狗和大黃倒是過得悠閒。老狗每日除了趴著曬太陽,就是遛遛大黃,偶爾抬頭看看星海閣方向,狗臉上露出一種“鏟屎的又在搞事”的瞭然表情。大黃則完全沉浸在吃了睡、睡了吃的幸福生活中,體型似乎又圓潤了一圈。
第三日清晨,星隕早早來到小院。
“丁老,拍賣會今日午時正式開始,地點在內城中心‘聚寶閣’。我們這就出發?”
丁琦睜開眼,眸中精光內斂,起身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