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今天不把你抽魂煉魄,難消我心頭之恨!”
獨眼大漢的獰笑在略顯僻靜的街道上回蕩。他身後三名手下已然散開,堵死了丁琦的退路,手中刀劍法器寒光吞吐,氣機牢牢鎖定丁琦。四人配合默契,顯然幹慣了這等圍殺的勾當。街道上原本稀疏的行人見勢不妙,紛紛避讓,遠遠觀望,指指點點,卻無人敢上前。在隕星城,只要不鬧出太大動靜,執法隊對這等底層勢力間的私鬥,往往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丁琦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四人,如同看著四隻鼓譟的蛤蟆。他此刻顯露的仍是金丹中期修為,氣息中帶著那絲刻意偽裝的駁雜星辰之力,在獨眼大漢看來,正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有些特殊手段但修為不高的“肥羊”。
“在碎星坊市饒你一命,不知珍惜。”丁琦開口,聲音平淡無波,“看來,白骨門是沒必要存在了。”
“大言不慚!”獨眼大漢被丁琦的鎮定和話語激怒,厲喝一聲,“動手!剁了他!”
他率先發難,腰間那對淬毒短鉤泛起幽綠光芒,如同毒蛇出洞,一左一右,帶著腥風,直取丁琦雙肋!招式狠辣,速度極快,顯然浸淫此道多年。與此同時,另外三名築基後期手下也同時出手,一刀、一劍、一柄鏈子錘,分取丁琦上中下三路,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
四道攻擊幾乎同時及體,眼看就要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金丹中期修士分屍當場。遠處圍觀者中已有膽小的發出低呼。
然而,丁琦腳下未動,甚至連手都未抬。他只是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滾。”
隨著這個平淡的字眼出口,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彷彿能壓塌虛空的無形力場,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並非法力衝擊,也非神識威壓,而是純粹到極致的、源自星神不滅體大成後期的磅礴氣血之力,混合著一絲“定序”道韻所形成的“勢”!
噗!噗!噗!噗!
四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那氣勢洶洶撲上來的四人,如同迎面撞上了一堵無形的、且正在高速移動的鋼鐵城牆!獨眼大漢那對淬毒短鉤尚未觸及丁琦衣衫,便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狠狠砸在自己胸口!另外三人的刀、劍、鏈子錘,也如同砸在萬年玄鐵之上,不僅無法寸進,反而被一股無可抵禦的沛然巨力反震而回!
“咔嚓!”“啊!”“唔!”
骨骼碎裂聲、慘叫聲、悶哼聲接連響起。獨眼大漢胸口凹陷,口中鮮血狂噴,夾雜著內臟碎塊,倒飛出去,撞在街邊牆壁上,軟軟滑落,眼中生機迅速消散,手中短鉤早已扭曲變形。那三名築基後期手下更是不堪,刀劍脫手,虎口崩裂,手臂扭曲,鏈子錘反而砸中自己面門,三人如同被狂奔的巨獸撞上,齊齊倒飛,摔在數丈外的青石地面上,骨斷筋折,鮮血橫流,氣息奄奄,眼看也是不活了。
一個“滾”字,四名兇徒,非死即重傷。
街道上一片死寂。遠處圍觀者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沒有法力波動,沒有神通光華,甚至沒看到那青衫修士動手,四名氣勢洶洶的白骨門修士就這麼……敗了?死了?這是甚麼手段?
丁琦彷彿只是驅趕了幾隻蒼蠅,神色毫無變化。他走到那獨眼大漢的屍體旁,隨手攝起其腰間儲物袋,又彈指彈出幾縷真火,將四具屍體連同血跡一併焚燒乾淨,只留下幾縷青煙和淡淡的焦糊味。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令人心寒。
做完這些,他才抬眼,目光掃過遠處那些噤若寒蟬的圍觀者,以及街道兩側建築中若隱若現的窺探目光。他知道,剛才那一幕,必然已經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眼中。不過,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低調是必要的,但適當的立威,更能減少許多不必要的麻煩。一個“疑似體修、實力強橫、手段狠辣、背景不明”的金丹修士,總比一個“看起來好欺負的陌生修士”更安全。
他沒有理會那些目光,轉身,繼續朝著聽竹軒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街道上的人群下意識地為他分開一條道路,無人敢攔,也無人敢議論。
直到丁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死寂的街道才漸漸有了聲響,壓抑的議論聲嗡嗡響起。
“那……那人是誰?好生厲害!”
“沒見用法力,難道是體修?可體修有這般強橫?”
“白骨門這次踢到鐵板了,那獨眼是門主的小舅子,這下怕是不能善了……”
“噓!噤聲!小心惹禍上身!”
……
丁琦回到聽竹軒小院時,影無痕和包不同已經回來了,正在向周清源講述今日打探到的訊息。見到丁琦回來,三人連忙起身。
“前輩,您回來了。”周清源道,隨即注意到丁琦身上那絲極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肅殺之氣,以及衣角一絲幾不可察的焦痕,小心問道,“可是遇到了麻煩?”
“幾隻不開眼的老蠅,隨手打發了。”丁琦不在意地擺擺手,看向影無痕和包不同,“如何?”
影無痕率先道:“主人,拍賣會那邊確認了,下半場‘地’級令目前已知發放了二十八枚,大多有主。萬寶閣內部傳出風聲,可能還有兩三枚機動名額,但獲取條件極為苛刻,不僅需要鉅額靈石或寶物抵押,還需有元嬰後期修士擔保,或完成萬寶閣釋出的特定任務。我們的條件……恐怕很難。”
包不同接著道:“天陣宗墨長老那邊,晚輩設法接觸到了一位負責採買的執事。墨長老因閉關失敗,不僅傷及道基,似乎還損了一件重要的本命陣器,心情極差,脾氣暴躁,近日謝絕了一切訪客。不過,那位執事透露,墨長老似乎對高品質的星辰類寶物和能修補神魂的丹藥極感興趣,或許這是突破口。另外,星海閣的人也在嘗試接觸墨長老,似乎同樣對古傳送陣圖志在必得,但似乎吃了閉門羹。”
丁琦點點頭,情況與他預料的差不多。他沉吟片刻,道:“‘地’級令的事暫且放一放,我們首要目標是那半張陣圖和可能的星宮線索,未必一定要進入下半場。若能透過其他渠道接觸天陣宗,或許更好。至於星海閣和墨長老……”
他話未說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力道頗大,透著一股不耐煩。
“裡面的人,開門!執法隊查案!”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
影無痕臉色微變,看向丁琦。丁琦神色不變,示意他去開門。
院門開啟,門外站著五名身著統一玄色鎧甲、氣息精悍的修士。為首者是名滿臉橫肉、金丹後期修為的壯漢,腰間挎著刀,眼神凌厲。他身後四人皆是金丹初期,手持制式長戟,殺氣騰騰。正是隕星城負責維持治安的執法隊。
壯漢目光如電,掃過院內眾人,尤其在丁琦身上停留了一瞬,感受到對方那金丹中期的修為和隱隱的不凡氣度,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語氣依舊冷硬:“本座執法隊第三小隊隊長,熊力。一個時辰前,西區青石街發生命案,四名修士當街被殺,焚屍滅跡。有目擊者稱,行兇者是一名身著青衫、金丹中期修為的陌生修士,最後消失在此街方向。你等今日可曾外出?可見過可疑之人?”
果然是為此事而來。丁琦神色平靜,上前一步,淡淡道:“在下丁七,今日確曾外出,前往天工坊一帶訪友。歸途於青石街,遇四名匪徒攔路劫殺,自稱白骨門,欲行不軌。在下被迫自衛,失手將其擊退。至於焚屍滅跡,並無此事,不過是清理戰場,免汙街道罷了。”
熊力目光一凝,死死盯著丁琦:“失手擊退?那四人皆是白骨門好手,為首的獨眼更是金丹初期,你區區金丹中期,能‘失手’擊退四人,還反殺當場?”
丁琦不答,只是略微放開了一絲對肉身的壓制。一股凝練、沉重、彷彿洪荒兇獸般的磅礴氣血之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蘇醒,轟然透體而出!雖只一瞬,卻讓熊力及其身後四名執法隊員臉色驟變,感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人形兇獸!
“體修?!”熊力失聲,眼中露出駭然。如此凝練雄渾的氣血,絕非尋常體修能有!難怪能瞬殺四人。體修戰力不能以常理度之,尤其是一些將肉身修煉到極致的體修,近身搏殺,同階法修往往不是對手。
丁琦緩緩收斂氣息,依舊是那副平淡樣子:“在下兼修了些煉體法門。白骨門匪徒光天化日之下攔路劫殺,在下自衛反擊,合情合理。熊隊長若不信,可去查驗那四人身份,看看是否劣跡斑斑。在下初來隕星城,不欲惹事,但也非任人欺凌之輩。”
熊力臉色變幻,他自然知道白骨門是甚麼貨色,那獨眼大漢更是惡行累累。只是白骨門在隕星城也有些勢力,與執法隊某些高層還有往來,他本想借此敲打一下這陌生修士,順便撈點好處,卻不想踢到了鐵板。對方不僅是實力強橫的體修,而且行事果決狠辣,毫不拖泥帶水,顯然不是易與之輩。
“哼,即便如此,城中禁止私鬥,你當街殺人,也違反了城規!”熊力色厲內荏道。
“匪徒劫殺,被迫自衛,何來私鬥?”丁琦語氣轉冷,“熊隊長若定要追究,不妨請貴隊統領,或者城主府裁決司的大人前來論斷。在下也正好問問,這隕星城的執法隊,是維護公正,還是包庇匪類?”
熊力被噎得一滯,臉色漲紅。他哪敢把事情鬧到統領甚至裁決司那裡?本就是白骨門理虧在先,對方又是硬茬子,真鬧大了,他這個小隊長恐怕位置不保。
“你……!”熊力咬牙,卻不敢真動手。他深吸幾口氣,強壓怒火,冷聲道:“此事我會查清!你近期不得離開隕星城,隨時聽候傳訊!我們走!”
說罷,帶著四名手下,灰溜溜地轉身離去,背影頗有些狼狽。
看著執法隊離去,影無痕等人鬆了口氣。包不同低聲道:“前輩,這熊力顯然是收了白骨門好處,來找茬的。您今日展露實力,雖震懾了他,但也徹底得罪了白骨門,恐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無妨。”丁琦擺擺手,“跳樑小醜,若再來,一併清理了便是。正好,藉此機會,看看這隕星城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今日展露部分實力,一是立威,二也是試探。他想看看,自己這番動靜,能引來多少關注,又會以何種形式反饋回來。是白骨門的瘋狂報復,還是其他勢力的招攬或試探?亦或是……星海閣的注意?
“你們繼續按計劃打探訊息,尤其是關於星海閣懸賞‘星核塵’和‘虛空晶髓’的詳細進展,以及黑市上相關的風聲。”丁琦吩咐道,“另外,留意一下,今日之事後,有哪些勢力在暗中打探我們的訊息。”
“是!”影無痕和包不同應下。
丁琦回到靜室。他並未將白骨門和執法隊的插曲放在心上,心思依舊在如何接觸星隕,以及獲取古傳送陣圖上。
“星隕急需材料,心情不佳,對煉器師要求極高……”丁琦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或許,可以雙管齊下。一方面,透過黑市或中間人,放出‘擁有少量星核塵和虛空晶髓’的風聲,引他主動來尋。另一方面,展現我在煉器,尤其是處理星辰材料上的‘獨特’見解,增加籌碼。”
他手中確實有替代品。赤陽星核的粉末經過“定星盤”之力提純,模擬“星核塵”問題不大。那幾塊空間晶石碎片,提煉出微量“晶髓”也有可能。關鍵在於如何“合理”地擁有這些東西,並展現出足以讓星隕重視的價值。
“或許,可以再去一趟‘天工坊’。”丁琦心中有了計較。天工坊是煉器師雲集之地,也是訊息流通之處。在那裡稍微展露一點處理星辰材料的“巧妙”手法,或許能更快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白骨門那邊毫無動靜,似乎那獨眼大漢的死並未掀起太大波瀾。執法隊也未再來找麻煩。但丁琦能感覺到,小院周圍窺探的目光多了幾道,有些充滿惡意,有些則是單純的探究。
影無痕和包不同帶回訊息,星海閣在黑市的雙倍懸賞似乎沒有立刻得到回應,“星核塵”和“虛空晶髓”依舊稀缺。倒是關於“身懷星辰之力的神秘煉器師”的傳聞,在某個小圈子裡悄然流傳,據說能巧妙處理一些棘手的星辰材料,但行蹤不定。
時機差不多了。
第三日清晨,丁琦再次改變了容貌,這次化作一個面色蠟黃、留著山羊鬍、修為在金丹初期的老年修士,換了一身半舊的灰色法袍,悄然離開了聽竹軒,再次朝著天工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