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無痕與包不同直到深夜才相繼返回聽竹軒小院,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與興奮交織的神色。
“主人,打聽清楚了。”影無痕先開口,壓低聲音,“拍賣會定於十日後,在萬寶閣總部的‘聚寶殿’舉行。此次拍賣會規格極高,分上下兩場。上半場面向所有持牌修士,拍品雖也不錯,但真正的重頭戲在下半場,需憑‘地’級以上貴賓令或特殊請柬方能進入。據說下半場的壓軸之物,除了那半張‘古傳送陣修復陣圖’,還有數件與星辰之力密切相關的古寶和材料,以及一份殘缺的‘星宮’傳承地圖!”
“星宮傳承地圖?”丁琦眼神微動。
“是,訊息是從萬寶閣內部洩露出來的,可信度較高。據說那份地圖指向碎星海深處某個未被發現的古星宮遺蹟,引得各方勢力摩拳擦掌。”影無痕繼續道,“另外,關於貴賓令。‘玄’級令牌只能進入上半場。‘地’級令牌發放極嚴,目前已知不超過三十枚,主要掌握在隕星城幾大頂級勢力和一些名聲顯赫的元嬰大修手中。‘天’級令牌更是隻有寥寥數枚,據說星海閣、幽魂老祖、還有城主府各得一枚。”
“周門主想用凝嬰丹換‘地’級令,恐怕難了。”包不同介面道,他今日主要在坊市和酒樓流連,訊息更雜,“如今市面上,一枚凝嬰丹大概能值十五到二十萬上品靈石,但‘地’級令有價無市,最近一次黑市流轉的價格被炒到了五十萬,還有附加條件。而且,盯著周門主和凝嬰丹的人,恐怕不止幽魂盜。”
“哦?還有誰?”丁琦問。
“除了幽魂盜在暗中懸賞搜查,星海閣那邊似乎也對‘身懷星辰之力的煉丹師’組合有些興趣。”包不同聲音更低,“晚輩從一個在星海閣附屬商行做事的朋友那裡聽說,星隕少主近日心情不佳,似乎因為某件重要的星辰類古寶煉製或修復受阻,正在四處尋找高明的煉器師和特殊的星辰材料。他手下的人也在暗中留意近期入城、可能與星辰之力有關的修士或物品。我們雖然改了容貌,但周門主的煉丹師身份,以及前輩您可能無意中洩露的星辰氣息,說不定已經引起了某些注意。”
丁琦微微頷首。這在意料之中。隕星城就這麼大,星海閣和幽魂盜在此經營多年,眼線遍佈,自己一行人入城,被注意到是遲早的事。
“還有,”包不同補充道,“關於古傳送陣。晚輩打聽到,那半張陣圖並非由萬寶閣所有,而是由‘天陣宗’的一位太上長老委託拍賣。天陣宗是碎星海首屈一指的陣法宗門,對古傳送陣研究最深。那位墨長老據說因閉關衝擊元嬰後期失敗,心灰意冷,又急需一筆龐大資源療傷和延壽,才捨得拿出這壓箱底的寶貝。不過,陣圖只有半張,且破損嚴重,想要修復並使用,難如登天。即便如此,星海閣、城主府等勢力依舊志在必得,似乎他們手中掌握著另外的部分線索或材料。”
丁琦沉吟。半張陣圖,天陣宗,墨長老……這倒是個突破口。若能接觸到天陣宗,或許能對古傳送陣有更深的瞭解,甚至找到修復的契機。
“幽魂盜在城內的動向如何?”丁琦問。
“幽魂盜在隕星城有明面上的據點,主要在黑水區,那裡是他們的勢力範圍之一。”影無痕答道,“近日他們確實加派了人手,在各處空港、客棧、坊市暗中排查,尤其關注攜帶煉丹師或氣息奇特的修士。不過隕星城有城主府的規矩壓著,他們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多是暗中探查。我們的落腳點還算隱蔽,暫時應該安全。”
丁琦將資訊在腦中過了一遍。拍賣會、星宮地圖、古傳送陣圖是主要目標。星海閣星隕是潛在的大敵,需警惕。幽魂盜是明面的麻煩,但威脅相對小些。天陣宗墨長老,或許是可以嘗試接觸的物件。
“你們做得不錯。”丁琦肯定了二人的工作,“接下來幾日,影無痕繼續留意拍賣會和各方勢力動向,特別是星海閣和幽魂盜的詳細布置。包不同,你設法接觸一下天陣宗的中下層弟子或執事,打聽那位墨長老的詳細情況、喜好、以及目前處境,看看有無接觸的可能。記住,只打聽,不接觸,更不要暴露我們。”
“是!”兩人領命。
“周門主,”丁琦看向周清源,“你那三枚凝嬰丹,需做好兩手準備。若能換到‘地’級令最好,若不能,便在拍賣會上直接拍賣,換取靈石,用於競拍我們所需之物。丹藥的安全和偽裝,還需你再費心。”
“前輩放心,丹藥已用我百草門秘法三重封存,非元嬰以上修士以特定手法探查,絕難發現,外表看來只是普通的高階療傷丹藥。”周清源連忙道。
“嗯。你們先下去休息吧。老狗,大黃,夜裡警覺些。”
眾人各自回房。丁琦則回到靜室,盤膝坐下,並未修煉,而是繼續以神識感知著這座不夜城的細微脈搏。元嬰大圓滿的神識,在煉神術加持下,已能覆蓋小半個城區,且更加隱蔽凝練。
他能“聽”到遠處黑水區傳來隱約的喧囂與鬥法波動,那是幽魂盜地盤特有的混亂。能“看”到內城核心區域,那座屬於星海閣的銀白色高塔,在夜色中散發著淡淡的、帶著疏離感的星輝。能感應到城主府方向傳來的、厚重如山的威嚴氣息。還有無數或強或弱、或明或暗的氣息,在這巨大的城市網路中流動、交織、碰撞。
就在他神識如水銀瀉地般流淌時,忽然,一股隱晦但極其精純、帶著探究意味的星辰之力波動,如同蜻蜓點水,輕輕拂過他所在小院區域的上空。
這股星辰之力與星海閣高塔的輝光同源,但更加凝練、主動,帶著明確的目的性。它並非大規模探查,而是有選擇地掠過城內一些氣息特殊或新近入城的元嬰修士居所,似乎在尋找甚麼。
丁琦心中一動,瞬間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星隱術”與“定星盤”的隱匿道韻結合,整個人彷彿化為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那縷探查的星辰之力從小院上空掠過,並未停留,轉向了別處。
“是星隕?還是他手下精通星辰之法的修士?”丁琦暗忖。對方果然已經開始在城內進行篩查了。雖然這次未能發現自己,但對方既然有了方向,多加留意之下,暴露只是時間問題。尤其是自己若動用“定星盤”或周天星辰劍的力量,很難完全瞞過同是修煉星辰功法、且修為不低的星隕。
“被動等待,不如主動接觸。”丁琦眼中閃過一絲光芒。既然遲早要對上,與其讓對方在暗處慢慢佈局,不如自己創造機會,探一探這位星隕少主的虛實。而且,對方正在尋找高明的煉器師和星辰材料,這或許是個切入點。
他心中有了一個初步的計劃。
次日清晨,丁琦獨自離開了聽竹軒。他依舊保持著那副金丹中期中年修士的容貌,但氣息中刻意流露出了一絲經過偽裝的、略顯駁雜的星辰之力波動,彷彿修煉了某種不完整的星辰功法,又像是身上帶著一件星辰屬性的法器。
他沒有去那些熱鬧的坊市,而是來到了內城東區一條相對冷清、但店鋪檔次頗高的街道。這條街上多是經營各種煉器材料、古物修復、陣法定製的店鋪,顧客不多,但都是行家。
丁琦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家不起眼、招牌上只刻著一個古樸“煅”字的小店。店鋪門面陳舊,但門口懸掛的一串風鈴,卻是以星辰砂混合某種音石煉製而成,微風拂過,發出空靈悅耳、隱隱帶著星辰韻律的聲響,顯出不俗的煉器功底。
他推門而入。店內光線昏暗,擺設簡單,只有幾個陳列著奇石金屬的架子,和一張巨大的、佈滿灼燒痕跡與刻痕的黑鐵工作臺。一個頭發花白、赤裸上身、肌肉精壯、面板呈古銅色的老者,正手持一柄小錘,對著一塊暗紅色的金屬胚子輕輕敲打,每一擊都帶著奇特的節奏,火星四濺。
老者頭也不抬,甕聲甕氣道:“買東西自己看,明碼標價。定製或修復,先把東西和要求放桌上,等老夫打完這塊‘火紋鋼’。”
丁琦也不在意,走到陳列架前,看似隨意地瀏覽。架子上多是些未經提煉的礦石原胚或奇特的金屬碎片,標價不菲。他目光掃過,最後停在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有銀色星點、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礦石上。
“虛空星鐵?”丁琦拿起那塊礦石,入手沉重冰涼。
老者敲擊的動作微微一頓,側頭瞥了丁琦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訝色:“認得此物?眼力不錯。這是從‘碎星海’深處一處空間裂縫邊緣採到的,蘊含一絲虛空之力,是煉製空間類法寶的上佳輔材,五十萬下品靈石,不還價。”
丁琦掂了掂礦石,搖搖頭放下:“礦石不錯,但雜質多了些,提煉不易,這個價,高了。”他語氣平淡,卻點出了關鍵。
老者這才放下小錘,轉過身,仔細打量了丁琦幾眼,尤其是感應到他身上那絲駁雜的星辰之力波動,問道:“道友是煉器師?”
“略懂一二。”丁琦不置可否,走到工作臺前,指著一旁幾塊廢棄的邊角料,“‘火紋鋼’性烈,與‘寒玉髓’同煉,需以‘柔水訣’控火,輔以‘凝冰印’定形,可提升三成品相,降低兩成損耗。閣下剛才的錘法剛猛有餘,柔韌不足,第七、第十三錘力道偏了半分,導致內部熱力分佈不均,成品恐有暗裂。”
老者聞言,瞳孔驟然收縮,看向丁琦的目光瞬間變得不同。他盯著工作臺上那塊尚未完全成型的火紋鋼胚,又看了看丁琦指出的那幾處,沉默片刻,猛地抓起胚子,神識細細探查,臉色漸漸變得凝重。他之前竟未察覺,經丁琦一點,才發現胚子內部確實有幾處極其細微的熱力淤積點,若繼續鍛造下去,成器時必生暗裂,前功盡棄!
“道友……高明!”老者放下胚子,對著丁琦鄭重抱拳,“老夫公輸煅,有眼不識泰山,方才怠慢了。道友在煉器一道上的造詣,遠勝老夫。不知如何稱呼?”
“丁七。”丁琦報上化名。
“丁大師!”公輸煅態度恭敬了許多,“大師方才所言,字字珠璣,令老夫茅塞頓開。不知大師此來,是尋材,還是……”
“尋人,也尋物。”丁琦開門見山,“聽聞星海閣星隕少主,近日在尋高明的煉器師與特殊星辰材料,欲煉製或修復一件重要古寶。丁某不才,對星辰之力的煉化運用有些心得,手中也恰有一兩樣罕見的星辰靈材,想尋個門路,看看能否為星隕少主分憂,也換些所需之物。”
公輸煅恍然,隨即面露難色:“不瞞丁大師,星隕少主確實在尋人尋物,要求極高。老夫這點微末技藝,入不了少主的眼。不過,老夫倒是知道少主近日常去‘天工坊’,那裡是隕星城最好的煉器之地,由幾位煉器宗師坐鎮。少主似乎與其中一位宗師有舊,但合作似乎並不順利。大師若想接觸少主,或可去天工坊碰碰運氣。只是……”他頓了頓,低聲道,“少主為人……頗為高傲,且近日似乎心情不佳,大師還需謹慎。”
“多謝公輸道友指點。”丁琦拱手,留下幾塊中品靈石作為諮詢費用,轉身離開了小店。
天工坊麼?丁琦走在街上,心中思忖。這倒是個合適的場所。在那裡“偶遇”星隕,比直接上門拜訪更自然,也更能觀察對方。
他辨明方向,朝著內城核心區域的天工坊走去。天工坊佔地極廣,由數座高大的熔爐形建築組成,終日火光隱隱,靈氣升騰,是隕星城的地標之一。
當丁琦來到天工坊那氣勢恢宏的金屬大門前時,恰巧看到一隊人馬從坊內走出。
為首之人,身著月白星紋長袍,腰束玉帶,面容俊朗,眉眼與星瀾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深邃沉穩,只是此刻眉頭微蹙,眼中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其周身氣息淵深似海,赫然是元嬰中期頂峰,正是星海閣少主——星隕!他身後跟著四名氣息精悍、最低也是金丹後期的護衛,以及一位身穿天工坊執事服飾、正賠著笑臉說著甚麼的老者。
“墨宗師還是不肯見?”星隕停下腳步,聲音冷淡,聽不出喜怒。
“少主息怒,墨宗師他……他閉關失敗,心神受損,實在不便見客。您要的那‘星核塵’和‘虛空晶髓’,坊內庫存也已耗盡,正在加緊從各處調集……”執事老者額頭見汗,小心翼翼地說道。
“廢物。”星隕吐出兩個字,不再看那執事,目光隨意掃過坊前來往的人群,正好與剛剛走來的丁琦,視線有了剎那的交匯。
丁琦神色平靜,如同一個普通的好奇觀望者,目光在星隕身上一掠而過,便轉向天工坊的大門牌匾,彷彿只是被這裡的名氣吸引而來。
星隕的目光也並未在丁琦身上停留,一個金丹中期、氣息駁雜的陌生修士,引不起他絲毫興趣。他收回目光,對身後護衛冷聲道:“去黑市懸賞,雙倍價格,三日內,我要見到那兩樣材料。至於煉器師……繼續找,碎星海沒有,就去別的界域找!我就不信,離了張屠戶,就得吃帶毛豬!”
“是!”護衛凜然應命。
星隕不再多言,拂袖而去,在一眾護衛簇擁下,登上一艘早已等候在旁的、華麗精緻的銀色飛梭,破空而去。
丁琦站在原地,望著飛梭消失的方向,眼神微眯。
“星核塵,虛空晶髓……”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材料名字。星核塵,是高品質星辰核心在特殊條件下風化形成的塵埃,蘊含精純星辰本源,常用於修復或提升星辰類法寶。虛空晶髓,則是空間屬性極品靈材,罕見無比。這兩樣東西,恰好他都有——來自赤陽星核的碎末可模擬星核塵,而星辰元液池邊撿到的幾塊空間屬性晶石碎片,或許能提煉出微量晶髓。
“看來,他修復或煉製的古寶,與星辰、空間雙重屬性有關,而且到了關鍵階段,卡在了材料上。”丁琦心中瞭然。這倒是個不錯的“投名狀”。
他沒有立刻進入天工坊,而是轉身離開。既然知道了星隕的需求,又有了初步的接觸,接下來,便是如何“自然地”將材料送到他面前,並展現出自己的價值了。
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中間人,或者,創造一個合適的“機會”。
就在丁琦思忖著下一步計劃,漫步在返回聽竹軒的街道上時,前方岔路口,忽然轉出四名身著黑色勁裝、胸口繡著白色骷髏頭、眼神兇悍的修士,擋住了他的去路。為首者是個獨眼大漢,氣息在金丹初期,正是之前在碎星坊市“金石閣”前,被丁琦一指嚇退的、白骨門的那個小頭目。
獨眼大漢死死盯著丁琦易容後的臉,又看了看他身上的青衫,眼中露出驚疑不定,隨即化為狠厲,獰笑道:“老子找了你幾天,總算讓老子碰上了!在碎星坊市殺我兄弟,還敢大搖大擺來隕星城?真當我白骨門是泥捏的?小子,今天不把你抽魂煉魄,難消我心頭之恨!”
他身後三名築基後期的修士也獰笑著圍了上來,手中法器寒光閃爍。
丁琦停下腳步,看著眼前這幾隻不知死活的蒼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看來,在接觸星隕之前,得先清理一下這些擋路的垃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