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坊市邊緣,黑水巷深處,獨門小院寂靜無聲。
院內已被丁琦佈下數重陣法,最外層是簡單的迷蹤幻陣,遮掩氣息;中間是加強的“小周天星辰陣”,防護與聚靈;內層靜室還有隔絕神識的禁制。從外面看,這小院普通得不起眼,偶爾有靈力波動也被幻陣掩飾成低階修士修煉的正常跡象。
丁琦盤坐主靜室,面前懸浮著三樣物品:得自黑風三煞的幾塊“黑煞風晶”,鬼面留下的“搜星盤”,以及那枚記載殘缺“星引遁”的古老玉簡。
他先拿起“黑煞風晶”,指尖星辰之力流轉,緩緩抽取其中精純的風屬效能量。絲絲灰白氣流自晶石中滲出,融入他指尖,帶來一種凌厲、迅疾、變化無常的意蘊。丁琦閉目體悟,腦海中“星移步”的種種變化與這風之真意相互印證、融合。數日後,幾塊風晶化為粉末,他對“風”的感悟深了一層,心念微動,身形在靜室中留下道道殘影,軌跡越發飄忽難測,速度也快了三成。
接著是“搜星盤”。此盤雖有破損,但核心那塊蘊含星辰之力的晶石碎片尚存。丁琦將其小心剝離,發現這碎片材質特殊,似玉非玉,內部有星點流轉,雖遠不及“定星盤”碎片,但確與星辰有關。他嘗試以自身星辰之力溝通,碎片微微發光,竟能放大對周圍星辰之力的感應範圍。丁琦若有所思,將此碎片重新煉製,嵌入那面得自星瀾、略有修復的“星樞盤”殘骸中。殘盤光芒微亮,對星辰之力的探測和定位能力恢復了一絲,雖遠不如完整時,但作為輔助探查的小工具,倒也堪用。
最後是“星引遁”殘篇。丁琦結合新悟的風之真意和“定星盤”的感應之能,再次推演這門遁術。數日苦思,結合自身對空間的領悟,他終於在殘篇基礎上,初步補全了一門更適合星空環境、兼具速度與隱蔽的新遁法雛形,暫名“星風遁”。此法以星辰之力為引,風之意境為助,短距離爆發速度極快,長距離趕路則借星光指引,消耗更小,且軌跡難測。
靜修之餘,丁琦也會指點周清源煉丹。周清源不愧是百草門主,煉丹造詣紮實,尤其擅長草木丹藥。丁琦將從懸空山、墜星谷所得的一些稀有靈草和丹方與其交流,周清源如獲至寶,煉丹術隱隱有突破瓶頸的跡象。作為回報,周清源將三枚“凝嬰丹”重新以秘法封存,確保藥力不散,並煉製了一批精進法力、療傷解毒的高階丹藥,分與眾人。
兩狗也沒閒著。大黃精力過剩,丁琦便丟給它幾塊雷屬性礦石讓它磨牙玩耍,偶爾指點它控制體內日益壯大的雷煞之力。老狗則沉穩地趴在院中,吞吐靈氣,溫養妖丹,傷勢已好了七八成,雖未恢復五階,但氣息越發凝實。
影無痕和包不同負責外出採買和打探訊息。二人改容易貌,行事低調,每次只購買必需物資,並帶回坊市最新風聲。
這一日,包不同匆匆返回,臉色凝重。
“前輩,坊市內關於‘幽魂追緝令’的議論更多了。幽魂盜提高了懸賞,並宣稱那‘星辰修士’身上有重寶,能剋制鬼道,引得不少亡命徒眼熱。另外,”他壓低聲音,“晚輩從一個相熟的掮客那裡得知,天星界星海閣的使者已抵達隕星城,來者身份極高,是星海閣少主之一,名為‘星隕’,據說是星瀾的胞兄,修為已達元嬰中期!此人一到,便以星海閣名義,拜會了隕星城幾大勢力,似乎也在打聽關於古傳送陣和星辰遺蹟的訊息。”
“星隕?元嬰中期?”丁琦眼中寒光一閃。星瀾的兄長,果然來了。而且修為比星瀾更高,看來是來找他報仇,並繼續追查星宮遺寶的。
“還有,”包不同繼續道,“隕星城拍賣會的訊息也更多了。此次拍賣會由‘萬寶閣’與星海閣聯合主持,規模空前。除了已知的‘凝嬰丹’,壓軸之物據傳是一件與古傳送陣密切相關的‘古陣盤殘片’,以及數種早已絕跡的煉器材料和上古功法。拍賣會內場貴賓請柬發放極為嚴格,目前流傳出來的不足二十張。百草門想用兩枚凝嬰丹換請柬,恐怕……競爭會很激烈。”
丁琦點頭。情況與他預料的差不多。幽魂盜和星海閣都在加大力度,拍賣會門檻很高。不過,他對此早有準備。
“準備一下,明日我親自去坊市一趟,採購些東西,也看看風聲。”丁琦道。一直蟄伏不是辦法,有些特殊的佈陣和煉器材料,需要他親自甄選。
“前輩,坊市內眼線不少,您親自去,會不會……”影無痕有些擔心。
“無妨。”丁琦語氣平淡,“只要不主動暴露星辰神通,尋常探檢視不出甚麼。況且,真有不長眼的,清理了便是。”
他如今修為已達元嬰後期頂峰,星神不滅體接近大成後期,綜合實力已不懼尋常元嬰後期。在這碎星坊市,只要不碰上化神老怪,他無所畏懼。低調是為了減少麻煩,並非懼怕。
次日,丁琦改換容貌,化作一名面色焦黃、修為在金丹中期的普通中年修士,帶著同樣易容的包不同,離開了小院,融入坊市喧囂的人流。
碎星坊市比流螢星墟大了十倍不止,街道縱橫,建築雜亂,各種店鋪、地攤、酒樓、賭坊林立,人聲鼎沸,靈氣駁雜。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息,有丹藥清香,有妖獸腥臊,有金屬鏽蝕,還有淡淡的血腥與慾望。
丁琦目標明確,先去了一家信譽尚可的煉器材料鋪“金石閣”,購買了幾種加固飛舟防護、煉製陣旗所需的稀有金屬和星辰砂。他出手闊綽,但對材料品質要求極高,店家見是行家,不敢怠慢,很快成交。
接著又去了一家專營陣法典籍和材料的“陣元齋”,這裡兼售一些關於空間理論和古陣法的殘篇玉簡。丁琦花費數千靈石,購買了幾枚記載古陣法原理和空間符文的玉簡,雖大多殘缺,但其中一些思路對他修補、研究“定星盤”和古傳送陣或有啟發。
就在他付完靈石,準備離開“陣元齋”時,店外街道上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沒長眼睛嗎?”
厲喝聲中,一隊約七八名身著統一黑色皮甲、胸口繡著白色骷髏頭圖案的修士,趾高氣揚地推開路人,徑直朝“陣元齋”走來。為首者是名滿臉橫肉、獨眼、金丹初期修為的壯漢,腰間掛著一對淬毒短鉤,氣息兇悍。其身後幾人皆是築基後期,眼神不善。
“是‘白骨門’的人!”店內其他顧客低聲驚呼,紛紛避讓,面露畏懼。白骨門是碎星坊市一股不弱的勢力,門主是金丹後期修士,行事霸道,常幹些收保護費、強買強賣的勾當。
那獨眼壯漢走進店中,目光掃過,落在正欲離開的丁琦身上,又看了看他手中剛買的幾枚玉簡,獨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站住。”獨眼壯漢擋在丁琦面前,歪著頭,斜睨著他,“面生得很,新來的?懂不懂坊市的規矩?在咱們白骨門的地盤買東西,不得孝敬一二?”
包不同臉色微變,上前一步,拱手賠笑:“這位道友,我家主人初來乍到,不懂規矩,還望海涵。這點靈石,請諸位喝茶。”說著,遞過一小袋約百枚下品靈石。
獨眼壯漢看都沒看那袋靈石,一把拍開,盯著丁琦,咧嘴笑道:“打發叫花子呢?看你剛才出手挺闊綽啊。這樣吧,你手裡這幾枚玉簡,還有儲物袋,留下,人可以滾了。就當交個朋友,以後在坊市,我白骨門罩著你。”
他身後幾名手下鬨笑起來,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隱隱封住去路。店內掌櫃和夥計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丁琦抬眼,看了看這獨眼壯漢,又掃了眼他身後幾人,語氣平淡:“讓開。”
“喲嗬?還挺橫?”獨眼壯漢臉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罰酒!給我拿下!搜他的魂,看看是甚麼來路!”
一名築基後期的手下獰笑一聲,當先出手,五指成爪,帶著腥風,直抓丁琦肩膀!爪風凌厲,顯然修煉了某種毒功。
丁琦腳步未動,在那毒爪即將觸及身體的剎那,左手看似隨意地抬起,食指輕輕點出。
噗!
一聲輕響,如同戳破一個水泡。那築基後期修士的手爪僵在半空,眉心出現一個細小的血洞,眼中神采瞬間黯淡,一聲不吭,直挺挺向後倒去,氣息全無。
靜。
店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那具屍體。一個築基後期,被……被隨手一指戳死了?這得是甚麼修為?
獨眼壯漢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獨眼中露出駭然。他雖囂張,但不傻,能如此輕描淡寫擊殺築基後期,對方至少是金丹中期,甚至後期!
“你……你敢殺我白骨門的人!”獨眼壯漢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吼道,下意識後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間短鉤上。
丁琦看都沒看他,目光掃過另外幾名嚇得面如土色的白骨門弟子,淡淡道:“還有誰想動手?”
那幾名弟子腿都軟了,連連搖頭,驚恐後退。
獨眼壯漢臉色變幻,咬牙道:“好!好!閣下手段高強,我白骨門記下了!咱們走!”說罷,竟不敢再放狠話,帶著手下,抬起屍體,灰溜溜地擠開人群,匆匆離去,背影狼狽。
店內眾人看向丁琦的目光充滿敬畏。坊市爭鬥常見,但如此乾淨利落、震懾得白骨門小頭目不敢廢話就退走的,卻不多見。
丁琦彷彿只是拍死了一隻蒼蠅,對包不同道:“走吧。”
兩人走出“陣元齋”,融入街上人流,很快消失不見。至於那白骨門是否會報復,丁琦並不在意。若真有不長眼的再來,他不介意讓這碎星坊市少一股勢力。
經此一事,丁琦也無心再逛,徑直返回小院。他相信,以白骨門欺軟怕硬的作風,只要那獨眼壯漢不蠢,就不會輕易再來招惹一個“疑似金丹後期”的陌生高手。就算其門主親自來,元嬰後期的丁琦也無所畏懼。
回到小院,丁琦將採購的材料交給影無痕整理,自己則開始研究那幾枚關於古陣法的玉簡。其中一枚玉簡提到,古修士佈置超遠距離傳送陣,常以“虛空石”穩定空間通道,以“星痕鋼”承載陣法符文,並以特定屬性的“極品靈石”或“星核”提供能量。這與他所知相符,也讓他對修復隕星城古傳送陣多了幾分把握。
數日後,包不同再次帶回訊息:白骨門那邊毫無動靜,似乎那日之事被壓下了。倒是關於幽魂盜和星海閣的訊息更多了。有傳言說,星海閣少主星隕似乎在暗中蒐集關於“古妖界碎片”和“星辰傳承”的一切線索,出手極為大方。幽魂盜則加大了在通往隕星城各條航道上的巡查力度,盤查過往修士,尤其關注攜帶煉丹師或身懷星辰之力的。
“前輩,我們何時動身前往隕星城?拍賣會還有不到兩月就要開始了。”包不同問道。
丁琦沉吟片刻,道:“十日後出發。走‘碎星海內環航道’,雖然繞遠,但相對安全,途徑幾個中轉站,也可補充物資。周門主,你的凝嬰丹需妥善偽裝。影無痕,檢查飛舟,做好長途航行準備。包不同,你設法弄到內環航道最新的勢力分佈和險地情報。”
“是!”眾人領命。
十日時間轉瞬即逝。丁琦將小院的陣法痕跡徹底抹除,帶著眾人,悄然離開了碎星坊市。灰色飛舟再次啟程,駛入茫茫虛空,目標直指碎星海中心,那座古老而危險的巨城——隕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