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裂風峽外圍的營地中,氣氛肅然。石堅、石勇挑選了四名最精銳、最熟悉峽谷地形的石猿部戰士,皆是築基後期到假丹修為,組成一支精悍的探索小隊。石磊也堅持要同行,一來他身懷那奇異石牌,或許有用;二來他也想親自探尋先祖遺蹟。石堅本不同意,但架不住少主軟磨硬泡,加之丁琦並未反對,只得再三囑咐石勇務必保護好少主。
丁琦這邊,自然是帶著老狗和大黃。老狗傷勢痊癒,妖丹穩固,雖修為未復,但經驗與靈覺仍在,是個好幫手。大黃則精力過剩,對探險充滿期待。
清晨,暗紅的天光剛剛照亮起伏的山巒。裂風峽方向吹來的風,果然比平日柔和了許多,雖然依舊帶著刺骨的涼意和細微的呼嘯,但已無那種割裂神魂的鋒銳感。空中偶爾閃現的、細微的黑色空間裂痕,也稀疏了不少。
“前輩,風歇期已至,可以出發了。”石勇檢查完小隊裝備,向丁琦稟報。每人身上都穿著特製的、能一定程度抵禦罡風的厚皮甲,攜帶了足夠的丹藥、繩索、以及幾件專門用於探測空間波動和穩固身形的小法器。
丁琦點點頭,他依舊是一身青衫,未著甲冑,但周身自然流轉的星辰之力,便是最好的防護。他看了一眼眾人,最後目光落在石磊腰間的灰白石牌上。石牌在清晨的天光下,顯得越發溫潤。
“走吧。”丁琦當先邁步,向著前方那道如同大地傷疤般的巨大峽谷走去。眾人緊隨其後。
初入裂風峽,地勢尚算平緩。兩側是高達千丈、寸草不生的灰白色巖壁,巖壁被常年累月的罡風侵蝕,佈滿蜂窩狀的孔洞和道道深刻的劃痕,彷彿無數柄巨刃切削而過。腳下是鬆散的礫石和粗砂,走上去沙沙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乾燥、鋒銳的氣息,靈氣也比外面狂暴許多,難以直接吸納。
前行約十里,峽谷開始收窄,光線變得昏暗。風聲漸大,不再是呼呼作響,而是變成了一種低沉的、連綿不絕的嗚咽,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峽谷深處哭泣。風中開始夾雜著肉眼可見的、淡青色的細密風刃,雖然威力大減,但擊打在巖壁上,依舊能留下淺淺的白痕。眾人紛紛撐起護體靈光,或激發皮甲上的簡易防護符文。
丁琦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玉金色澤,那些風刃觸及便自行滑開、消散。他神識鋪開,籠罩前方數里範圍,仔細探查。風歇期只是相對安全,並非毫無危險。那些不規則出現的空間裂痕,依舊隱匿在風中,防不勝防。
“注意左前方三十丈,巖壁拐角處,有細微的空間波動。”丁琦忽然出聲提醒。
石勇等人聞言,立刻凝神,果然感應到那裡有一道極淡的、扭曲的透明痕跡,彷彿水波盪漾,若不仔細探查,極易忽略。他們連忙繞行,對丁琦的感知能力愈發敬畏。
繼續深入,峽谷變得更加曲折崎嶇,出現了許多岔道。石勇根據地圖和記憶,選擇了一條相對平緩、但繞行較遠的“老路”。據他說,這條路上有幾處先輩標註的、相對安全的臨時避風點,以及已知的幾處罡風較弱區域。
沿途,他們看到了一些裂風峽特有的景象。灰白的巖縫中,頑強地生長著一些葉片如刀、呈銀灰色的“裂風草”,散發著淡淡的金鐵之氣,是煉製一些強化肉身、鋒銳法器輔料的靈草。偶爾有體型小巧、形如蜥蜴、但表皮覆蓋著細密鱗片、能在巖壁上如履平地的“罡風蜥”飛快爬過,警惕地看他們一眼,便消失在石縫中。這些妖獸常年受罡風洗禮,肉質蘊含金煞之氣,對煉體修士亦是補品,但此刻無人有暇捕捉。
行了大半日,深入峽谷約百餘里。前方出現一處較為開闊的“壺口”地形,兩側巖壁在此處驟然收緊,形成一個寬僅十餘丈的狹窄通道。通道內風聲如雷,淡青色的風刃密集了許多,擊打在巖壁上發出噼啪聲響。
“前輩,過了這‘風吼口’,就算是真正進入裂風峽中段了。裡面的罡風會比這裡強上數倍,空間裂痕也更多。我們先在口外的‘猿蹲石’休息片刻,恢復一下法力。”石勇指著通道外一側巖壁下,一塊形如巨猿蹲坐的黝黑巨石說道。那巨石背風,下方有一小片乾燥的空地,確是避風的好去處。
眾人來到猿蹲石下,各自打坐調息。丁琦也盤膝坐下,看似休息,實則神識不斷掃視四周。進入峽谷後,他識海中的斬星刃碎片感應越發清晰,指向峽谷更深處,但並無急切之意。倒是石磊腰間那石牌,在進入峽谷後,偶爾會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銀光,似乎也在與甚麼共鳴。
休息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就在眾人準備再次出發時,丁琦忽然眉頭微皺,望向風吼口對面的巖壁上方。
幾乎同時,一陣尖銳的、帶著金屬摩擦感的嘶鳴聲,自對面巖壁的孔洞中響起!緊接著,數十道灰影如同離弦之箭,從那密密麻麻的蜂窩狀孔洞中激射而出,直撲眾人!
這些灰影速度快得驚人,在風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竟似不受罡風太大影響。眨眼間已至近前,露出真容——那是一種形如蝙蝠、但通體覆蓋著灰白色石質鱗片、翼展超過五尺、口器如針、眼冒紅光的妖禽!
“是‘裂風石蝠’!小心!它們鱗甲堅硬,口器能穿透護體靈光,吸食精血!更擅長在罡風中飛行,極為難纏!”石勇臉色一變,厲聲喝道,同時祭出石棍,一棍掃向撲在最前的幾隻。
其餘石猿部戰士也紛紛怒吼,各持兵器迎敵。石磊也緊張地握緊短劍。
裂風石蝠數量眾多,怕不下百隻,其中領頭幾隻氣息赫然達到了四階(築基期)頂峰。它們靈智不高,但狩獵本能極強,藉著罡風之勢,撲擊刁鑽狠辣,口中發出干擾神魂的尖銳音波。
石勇等人結陣抵禦,石棍揮舞,妖力縱橫,將撲來的石蝠或砸飛,或擊落。但這些石蝠鱗甲確實堅硬,石棍砸上去火星四濺,往往只能擊退,難以一擊斃命。更麻煩的是,它們極為靈活,一擊不中便借風勢盤旋,再次撲擊,配合那煩人的音波,讓石勇等人一時手忙腳亂,護體靈光不斷被口器刺中,盪漾起漣漪。
丁琦沒有立刻出手。他想看看石猿部戰士的真實戰力,也順便觀察一下這裂風峽妖獸的特點。老狗和大黃則忠實地守在他身邊,對著空中嘶鳴的石蝠齜牙低吼,並未擅自出擊。
戰鬥持續片刻,石勇等人雖未受傷,但法力消耗頗大,陣型也開始鬆動。一隻格外狡猾的四階石蝠頭目,趁石勇被三隻石蝠纏住,猛地一個折轉,竟從側面繞過防線,化作一道灰影,直撲被護在中間、氣息相對較弱的石磊!口器閃爍著寒光,直取其咽喉!
“少主小心!”石勇目眥欲裂,想要回救已然不及。
石磊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揮劍格擋,但那石蝠速度太快,短劍只劃中了其翼尖,帶起一溜火星。石蝠嘶鳴一聲,去勢不減,口器已觸及石磊護體靈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定。”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
撲向石磊的那隻石蝠,以及周圍十丈內所有正在撲擊、盤旋的裂風石蝠,動作齊齊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大手按住,凝固在半空中!連它們發出的嘶鳴和拍打翅膀的聲音都消失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緊接著,所有被定住的石蝠,身體內部同時亮起一點微不可察的銀星,隨即“嘭”地一聲輕響,盡數化作一蓬蓬灰色的石粉,簌簌落下,被罡風一吹,消散無蹤。只剩下少數幾隻位於外圍、未被籠罩的石蝠,嚇得魂飛魄散,發出驚恐的尖叫,頭也不回地鑽回巖壁孔洞,消失不見。
從丁琦開口,到百隻石蝠灰飛煙滅,不過眨眼之間。
石勇等人保持著戰鬥姿勢,目瞪口呆地看著空中飄落的石粉,又看了看依舊盤坐原地、彷彿從未動過的丁琦,心中震撼無以復加。這是甚麼神通?言出法隨?定身術?還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領域之力?
“繼續前進。”丁琦起身,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彷彿剛才只是拂去了幾隻蒼蠅。
“是……是!”石勇等人回過神來,連忙收整隊伍,看向丁琦的目光已不僅僅是敬畏,更帶上了一絲如同看待神只般的崇拜。
經此一事,小隊再無阻滯,順利穿過風吼口。果然如石勇所言,過了狹窄通道,眼前豁然開朗,但環境也變得更加惡劣。
罡風猛烈了數倍,淡青色的風刃已隱約可見實體,擊打在巖壁上發出密集的爆鳴,留下深刻的溝壑。空氣中游離的空間之力更加活躍,神識探查受到明顯干擾,只能覆蓋裡許範圍。地面上開始出現一些不規則的、深不見底的裂縫,裂縫中吹出嗚咽的寒風,隱隱有空間波動。
石磊腰間的石牌,此刻銀光閃爍的頻率明顯加快,指向右前方一條更加幽深、罡風呼嘯聲更加驚人的支峽谷。
“前輩,感應越來越強了,應該就是那個方向。”石磊握著發燙的石牌,有些激動地說道。
丁琦點頭,他識海中的斬星刃碎片共鳴也更加強烈。看來目標就在前方。
眾人提高警惕,向著那條支峽谷行去。這條支峽更加狹窄,最寬處不過數丈,罡風在巖壁間碰撞、迴旋,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淡青色風旋,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地面上佈滿大小不一的坑洞和裂縫,行走艱難。
行進了約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處塌方,大量巨石堵塞了去路,只留下上方一道狹窄的、不斷有碎石落下的縫隙。
“前輩,路被堵死了。看來要繞行,或者……清理這些石頭。”石勇檢視後說道。這些巨石受罡風侵蝕億萬年,堅硬異常,且堆積如山,清理起來絕非易事。
丁琦走到塌方前,仔細觀察。巨石堆積的縫隙深處,隱隱有不同於罡風的、更加古老晦澀的氣息透出。他伸出手掌,按在一塊巨巖上,星辰之力緩緩滲入。
片刻,他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不必清理,也無需繞行。”丁琦說道,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走到塌方側面一處看似普通的巖壁前,伸手在幾個特定的位置連續點出。
隨著他指尖星辰之力的注入,那處巖壁竟泛起水波般的漣漪,隨即,一道高約兩丈、寬一丈、邊緣流淌著黯淡符文的虛幻門戶,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門戶內部光影朦朧,通往未知。
“幻陣遮掩的通道!”石勇驚呼。他們石猿部探索此地多次,竟從未發現此處另有玄機!
“這陣法年久失修,效力十不存一,只能短暫開啟。速進。”丁琦當先邁入虛幻門戶。眾人不敢耽擱,連忙魚貫而入。
穿過門戶,眼前景象一變。竟是一條斜向下的、人工開鑿出的平整甬道!甬道四壁以某種青灰色金屬澆築,刻滿了繁複的、與石牌上螺旋紋路風格相似的古老符文,只是大多已黯淡破損。甬道內沒有罡風,空氣乾燥,瀰漫著淡淡的塵土與金屬氣息。每隔一段距離,頂上便鑲嵌著早已失去靈光的明珠。
“是這裡!先祖記載中的遺蹟通道!”石磊激動地撫摸著牆壁上的符文。
丁琦神識掃過,甬道向前延伸,深處有強烈的空間波動和星辰之力殘留。他示意眾人小心,當先前行。
甬道曲折向下,似乎通往山腹深處。沿途看到幾處坍塌和戰鬥痕跡,散落著一些風化的骨骸和鏽蝕的兵器碎片,骨骸有人形,也有妖獸形,皆已不知死去多少歲月。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傳來微光。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出現在眾人面前。洞窟高達數十丈,方圓數百丈,頂部鑲嵌著無數顆暗淡的、排列成周天星辰圖案的寶石,雖然靈光不再,但依舊能想象昔日的輝煌。洞窟中央,是一座高約三丈的八角石臺,石臺材質非金非玉,呈暗金色,表面佈滿裂痕。石臺八個角上,各有一個凹槽,其中三個凹槽內,還殘留著些許晶石碎渣。
而在石臺中心,赫然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塊長約兩尺、寬一掌、通體暗金、造型古樸厚重、邊緣有細微缺口的……令牌?或者說,是某種印璽的部件?其材質、氣息、以及表面流淌的星辰紋路,與丁琦手中的斬星刃碎片,以及石磊的石牌,同出一源!只不過,這塊碎片更大,蘊含的星辰道韻與空間之力也更加磅礴浩瀚!此刻,它正靜靜懸浮,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暗金光芒,與丁琦識海中的碎片產生強烈共鳴!
斬星刃碎片!或者說,是“定星盤”的核心部件之一!
然而,眾人的目光很快被石臺旁的景象吸引。
在石臺下方,靠近丁琦等人進來的甬道口不遠處,竟盤坐著三道人影!
居中一人,身著月白星紋長袍,頭戴玉冠,面容俊朗,正是星海閣少主——星瀾!他雙目微閉,雙手結印,似乎正在運轉某種功法,與石臺上懸浮的碎片隱隱呼應。其氣息赫然已是元嬰中期頂峰,比在墜星海時強大了不少!
左側一人,是個身材矮小、面皮焦黃、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氣息晦澀,也是元嬰中期修為。右側則是個身著黑袍、面容籠罩在陰影中的高大男子,氣息森然,赫然達到了元嬰後期!此人給丁琦的感覺,比玄陰上人和金煞老祖加起來還要危險。
在三人周圍,還散落著七八具屍體,看服飾,有黑風洞的流寇,也有幾個陌生面孔的修士,皆已氣絕身亡,現場殘留著激烈的鬥法痕跡。
顯然,星瀾等人先一步找到了這裡,並且似乎經歷了一場戰鬥,清除了競爭者(很可能是黑風洞的人或其他探寶者),此刻正在嘗試收取那碎片。
丁琦等人的突然出現,立刻驚動了星瀾三人。
星瀾猛地睜開雙眼,當看到丁琦時,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驚訝,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與……一絲難以察覺的貪婪。他緩緩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丁七?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沒想到,你竟能從鎮妖之地活著出來,還找到了這裡。”星瀾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看來,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今日,便將星鑰、星核碎片、還有你身上那枚斬星刃殘片,一併留下吧。”
他目光掃過石磊腰間的石牌,眼中掠過一絲瞭然:“原來如此,是靠著這塊‘引星符’的共鳴找來的麼?石猿部的小子,將符牌交出來,或許可以饒你不死。”
石磊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握緊石牌,躲到石勇身後。
丁琦踏前一步,擋在石猿部眾人身前,目光平靜地看向星瀾,以及他身旁那一高一矮兩名元嬰修士。
“星瀾,你的手伸得太長了。懸空山的事,星海閣也要插一腳?”丁琦淡淡道。
“懸空山?不過是一塊破碎的邊角料罷了。”星瀾輕笑,目光灼熱地看向石臺上的碎片,“本少主要的是星宮遺寶,是通往更廣闊天地的鑰匙!丁七,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交出所有星宮之物,臣服於我星海閣,我可保你前途無量。否則……”他眼神一冷,“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處!”
話音未落,他身旁那矮小老者手中拂塵一擺,冷笑開口:“少主,何必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廢話。區區元嬰中期,即便有些機緣,又能翻起甚麼浪花?老夫‘黃沙上人’,便來會會他。”說著,他一步踏出,元嬰中期的靈壓轟然爆發,手中拂塵三千銀絲暴漲,化作漫天閃爍著土黃色光芒的沙暴,向著丁琦席捲而來!沙暴之中,每一粒沙塵都重若千鈞,更蘊含一股侵蝕、遲滯神魂的詭異力量,顯然是件厲害的法寶。
與此同時,那名沉默的黑袍元嬰後期男子,也悄無聲息地向前逼近一步,雖未出手,但一股如同山嶽般的沉重威壓已鎖定丁琦,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空間。星瀾則好整以暇地退後半步,目光卻緊緊盯著石臺上的碎片,似乎準備隨時出手收取。
面對一名元嬰中期、一名元嬰後期的聯手壓迫,以及虎視眈眈的星瀾,石勇等人只覺得呼吸都困難,面色慘白,幾乎要癱軟在地。老狗和大黃也緊張地低伏身體,做出戰鬥姿態。
丁琦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是沒得談了。”
他緩緩抬手,握住了背後周天星辰劍的劍柄。劍未出鞘,一股斬斷星辰、破碎虛空的凌厲劍意,已然沖天而起,將那黃沙上人的沙暴威壓和黑袍男子的沉重靈壓,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