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膽!”
見丁琦非但不懼,反而劍意勃發,黃沙上人眼中厲色一閃。他修道七百餘載,憑藉一手“玄黃塵沙”神通和本命法寶“千鈞拂塵”,在星海閣轄境內也算威名赫赫,尋常元嬰中期修士見他都要客客氣氣。眼前這青衫小子不過元嬰中期修為,竟敢主動挑釁?
“小輩狂妄!且看老夫‘流沙噬魂’!”
黃沙上人冷笑一聲,手中千鈞拂塵猛地一抖。那漫天席捲的土黃色沙暴驟然收縮,從鋪天蓋地之勢化為九道凝練如龍、旋轉呼嘯的沙流,自不同方位朝著丁琦絞殺而來!沙流未至,一股沉重如山的壓力已當空罩下,更有一縷縷侵蝕心神的詭異沙塵之息,試圖鑽入識海。
這一手“化沙為龍”,乃是黃沙上人成名絕技之一。看似範圍縮小,實則威力更集中,九道沙龍相互呼應,封鎖所有閃避空間,兼有困敵、重壓、蝕神之效,便是同階修士被困住,也要手忙腳亂,稍有不慎便被沙龍纏身,骨肉成泥,神魂俱滅。
丁琦面色不變,握住劍柄的手腕微微一轉。
“錚!”
一聲清越劍吟響起,周天星辰劍並未完全出鞘,只是露出一截劍身。剎那間,洞窟內彷彿有璀璨星光一閃而逝!一道無形卻有質的鋒銳劍意沖天而起,如星河倒卷,精準無比地斬在九道沙龍相互連線、氣機最盛的幾個節點之上!
“嗤嗤嗤——!”
輕微的割裂聲響起。那九道氣勢洶洶的沙龍猛地一滯,旋轉之勢瞬間被打亂,彼此間的聯絡被凌厲劍意硬生生切斷!原本渾然一體的合擊之勢,頓時出現數個破綻。
“甚麼?!”黃沙上人心中一凜。他這九道沙龍氣機勾連,變化由心,尋常修士要麼硬抗,要麼設法閃避,從未有人能如此輕描淡寫,一劍便斬斷其氣機聯絡,破了合擊之勢!此子劍道修為,竟至如斯境界?
丁琦卻已動了。他身形一晃,如一道青煙,從那破開的縫隙中從容逸出,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殘影。並非瞬移,而是將“星光遁”身法融入尋常移動,在方寸間展現出驚人造詣,正是《周天星辰劍經》中記載的近戰身法“星移步”。
黃沙上人到底是鬥法經驗豐富之輩,雖驚不亂。他冷哼一聲,拂塵再擺。那九道散亂的沙龍並未潰散,反而順勢一變,如同有生命的巨蟒,掉頭朝著丁琦緊追不捨,同時張口噴出一股股昏黃色的沙霧。沙霧瀰漫,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聲響,彷彿被其侵蝕、同化,變得更粘稠沉重,極大限制身法速度。
“蝕骨黃泉沙!小子,看你往哪躲!”黃沙上人眼中露出得意。這沙霧乃是他採集地脈深處、蘊含腐朽死氣的“黃泉塵”,又用獨門秘法祭煉百年而成,最是陰毒,能蝕人法力、汙人法寶、損人道基,一旦沾染,如附骨之疽,極難驅除。
“老狗,護住他們,後退。”丁琦的聲音平靜傳來,同時屈指一彈,一點豆大的銀色火星自指尖飛出,迎向瀰漫而來的黃沙霧氣。
那銀星初時不起眼,但一接觸黃沙霧氣,卻“轟”地一聲,驟然爆開,化作一片熾白耀眼的銀色火焰!火焰並不灼熱,反而透著一種純淨、清冷、焚盡汙穢的星辰氣息,正是以精純星辰之力催發的“淨火”。
滋滋滋——!
昏黃沙霧與銀色淨火相遇,如同滾湯潑雪,發出劇烈聲響。那令人聞之色變的蝕骨黃泉沙,竟被銀火飛速淨化、消融,轉瞬間便被燒出一片空洞。銀火去勢不減,沿著沙霧逆卷而上,竟有將那九道沙龍一併點燃之勢!
“星辰淨火?你竟能操控此等火焰?”黃沙上人這次是真的變了臉色,急忙掐訣,忍痛切斷與那部分沙霧及一條沙龍的聯絡,剩餘八條沙龍急速後退。他這黃泉沙祭煉不易,被這專克邪祟汙穢的星辰淨火一燒,損失著實讓他肉痛。
丁琦卻不給他喘息之機。趁黃沙上人後退、心神微分的剎那,他一步踏出,身形如星光閃爍,瞬息間欺近黃沙上人三十丈內!周天星辰劍終於完全出鞘!
劍身如一泓秋水,卻又流淌著周天星辰運轉的玄奧軌跡。丁琦手腕一抖,長劍斜撩,並無浩大聲勢,只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淡銀色劍氣,悄無聲息地劃破空氣,斬向黃沙上人脖頸。這一劍,快、準、狠,將力量集中於一點,乃是“點星式”的演化,追求極致的穿透與殺傷。
黃沙上人只覺脖頸一涼,汗毛倒豎,一股死亡陰影瞬間籠罩心頭!他怪叫一聲,也顧不得形象,猛地將手中千鈞拂塵向上一架,同時身上那件不起眼的土黃色道袍光芒大放,浮現出層層疊疊的山嶽虛影,將他護在其中。這是他另一件護身法寶“千山袍”,防禦力驚人。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洞窟。淡銀色劍氣斬在千鈞拂塵的玉柄之上。玉柄應聲出現一道深深的劍痕,靈光頓時黯淡!劍氣餘勢不衰,又斬在千山袍的護體山嶽虛影上。
“咔嚓、咔嚓……”
一連串琉璃破碎般的聲音響起。那層層山嶽虛影,竟被這一劍斬破了足足七層!劍氣這才力竭消散。
黃沙上人被劍氣蘊含的巨力震得連退三步,氣血翻騰,握著拂塵的手微微顫抖,臉上驚怒交加,更有一絲後怕。若非他見機得快,用本命法寶和護身法袍雙重抵擋,這一劍怕是要吃個大虧!此子劍道修為高絕,法力也精純渾厚得不像元嬰中期,更兼戰鬥意識敏銳,抓住破綻便是一擊必殺之姿,哪裡像個初出茅廬的修士,簡直比那些積年老怪還要難纏!
“廢物!連個元嬰中期的小輩都拿不下!”
就在丁琦準備趁勢追擊,擴大戰果時,一聲冰冷的冷哼傳來。一直如陰影般沉默的黑袍男子動了。
他並未祭出甚麼驚天動地的法寶,只是簡單地向前踏出一步,抬手,握拳,對著丁琦隔空一拳轟出。
動作樸實無華。
但就在他出拳的瞬間,整個洞窟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一股沉重、凝實、彷彿能壓垮山嶽的恐怖拳意,如同無形的怒濤,轟然降臨,將丁琦連同他周圍十丈空間徹底鎖定、鎮壓!
這不是法術,也不是神通,而是純粹到極致的、融合了道與勢的“拳意”!此人對拳道的領悟,已臻化境,拳出,則法隨,則勢成!
拳印未至,那磅礴如山的壓力已讓丁琦身周的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腳下堅硬的金屬地面都微微下陷。不遠處觀戰的石勇等人,即便有老狗撐起一層妖力護罩,也被這逸散的拳意壓得面色漲紅,幾乎喘不過氣,眼中盡是駭然。元嬰後期,一出手果然石破天驚!
丁琦瞳孔微縮。這一拳,躲不開,只能硬接!他體內星辰金丹瘋狂運轉,周天星辰劍發出一聲清越長鳴,劍身星光大放。他雙手握劍,由下而上,全力一斬!
“破!”
一道凝練如實質、璀璨如銀河的星辰劍罡沖天而起,斬向那無形的恐怖拳印。
“轟隆——!”
劍罡與拳印在半空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彷彿兩座大山對撞。狂暴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轟然炸開,如同怒潮般席捲整個洞窟!地面鋪設的金屬地磚片片碎裂,被罡風捲起,四下激射,打在四周牆壁和頂部的星辰寶石上,叮噹作響。洞窟頂部簌簌落下灰塵。
丁琦悶哼一聲,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出十餘丈,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握劍的手臂微微發麻,體內氣血一陣翻湧。星辰劍罡與那拳印雙雙湮滅。
黑袍男子身形紋絲未動,只是籠罩在陰影下的眉頭似乎輕輕挑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咦”,似乎對丁琦能接下他這一拳感到些許意外。
“好一個周天星辰劍經,果然名不虛傳。可惜,你修為尚淺,又能接我幾拳?”黑袍男子聲音沙啞,如同金屬摩擦。他緩緩抬起雙手,一股比方才更加沉重、更加凝實的拳意開始在他雙拳之上匯聚,隱約間,彷彿有山嶽崩塌、大地陸沉的虛影浮現。
丁琦眼神凝重。這黑袍男子實力極強,絕非尋常元嬰後期,其對“力”與“勢”的掌控已達極高境界,是個勁敵。若單獨對上,他手段盡出,未必沒有一戰之力。但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隨時可能偷襲的黃沙上人,以及那始終未出手、不知深淺的星瀾。
形勢,對他極為不利。
“小子,能死在‘鎮嶽尊者’拳下,也是你的造化。”黃沙上人見狀,又來了精神,一邊召回剩餘沙龍,一邊陰惻惻地說道,試圖擾亂丁琦心神。
“鎮嶽尊者?”丁琦心中一動,對此名號並無印象,但觀其拳法路數,沉穩如山,不動則已,一動則雷霆萬鈞,倒是人如其名。
“丁七,本少主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星瀾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已退到石臺邊緣,目光在丁琦和石臺上的碎片之間流轉,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交出星鑰和斬星刃碎片,我可讓鎮嶽尊者停手。甚至,這定星盤的核心碎片,我亦可允你觀瞻參悟片刻。星宮傳承博大精深,非一人可獨享,你我合作,共探大道,豈不美哉?”
他語氣誠懇,彷彿真心招攬,但眼底深處那抹冰冷與貪婪,卻逃不過丁琦的神識感知。這話,不過是攻心之計,想亂他道心罷了。
丁琦緩緩調勻氣息,持劍而立,聞言只是淡淡看了星瀾一眼:“合作?與虎謀皮麼?丁某沒興趣。”
“冥頑不靈!”星瀾臉色一沉,徹底失去耐心,“鎮嶽尊者,黃沙上人,不必留手,速速將此獠拿下!死活不論!”
“遵命,少主。”鎮嶽尊者聲音依舊沙啞平靜,但身上凝聚的拳意卻愈發恐怖。他雙拳緩緩拉開架勢,一股如同太古神山降臨的威壓,牢牢鎖定丁琦。
黃沙上人也獰笑一聲,千鈞拂塵再次揚起,八道沙龍盤旋呼嘯,與那蝕骨黃泉沙霧一左一右,配合鎮嶽尊者的拳勢,封死丁琦所有退路。
兩大元嬰,一近一遠,一力一巧,配合默契,殺機凜然。
丁琦深吸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劍。他左手悄然縮回袖中,扣住了某物。同時,他嘴唇微動,向身後老狗傳音了一句。
老狗耳朵微不可察地動了動,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不動聲色地朝大黃和石猿部眾人靠了靠,體內妖力暗暗提起,護罩更加凝實。
“殺!”
黃沙上人率先發難,拂塵揮動,沙霧瀰漫,八道沙龍再次咆哮撲出,這次不再分散,而是匯聚成一股粗大無比的沙龍捲,當頭罩下!他要以勢壓人,配合鎮嶽尊者正面強攻。
鎮嶽尊者幾乎同時動了。他一步踏出,地面劇震,右拳平平推出。這一次,拳印不再無形,而是凝成了一座小山般的土黃色巨拳虛影,帶著鎮壓一切的意志,緩慢卻無可阻擋地轟向丁琦!拳印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擠壓爆裂的轟鳴。
面對這上下夾擊、避無可避的絕殺之局,丁琦忽然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他沒有硬接,也沒有試圖閃避那看似緩慢、實則已鎖定空間的土黃拳印。
他手腕一翻,周天星辰劍劍尖朝下,猛地插入腳下金屬地面!同時,他左手自袖中抽出,將一顆龍眼大小、內部彷彿有星河流轉的銀色圓珠,狠狠捏碎!
“周天星斗,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