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船在碎星群島外圍一片被稱為“迷霧海”的區域航行了三日。
此地常年被灰白色濃霧籠罩,能見度不足百丈。海水呈現詭異的墨綠色,波瀾不興,寂靜得可怕。只有海船破開濃霧的嘩嘩水聲,以及偶爾傳來的、不知是海獸還是甚麼的怪異鳴叫,在霧中迴盪,令人心悸。
船上搭載著三十餘名修士,多是築基、金丹期,來自不同島嶼,目的各異。丁琦扮作一個沉默寡言、面容蠟黃的金丹中期散修,獨居船艙一角。老狗和大黃則被偽裝成兩隻瘦巴巴的灰毛獵犬,蔫頭耷腦地趴在主人腳邊,偶爾抬眼警惕地掃視四周。
“諸位,前方就是‘海市入口’了。”船主是個獨臂金丹老者,經驗豐富,站在船頭高聲提醒,“穿過這片霧障,便是碎星海市外圍。切記,海市規矩:不問來歷,不探根腳,錢財說話,生死自負。莫要惹事,也莫要輕信他人。”
眾人神色一肅,紛紛檢查隨身物品,催動護體靈光。能來此地的,多少有些底氣,但也知海市兇險。
海船又行了一炷香時間,前方濃霧忽然翻湧,向兩側分開,露出一道寬約十丈的水道。水道盡頭,隱約可見一片燈火輝煌、影影綽綽的巨大陰影,懸浮於海面之上,宛如海市蜃樓。
“到了!”有人低呼。
船速加快,穿過水道。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片方圓數十里的海域,海水被無形力量排開,露出下方漆黑的礁石海底。海底之上,懸浮著數以千計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船屋”。這些船屋或以巨舟為基,或以浮島為臺,或以妖獸骨骼搭建,或以珊瑚礁石堆砌。有的金碧輝煌,懸掛明珠彩燈;有的破舊簡陋,僅以獸皮覆頂。船屋之間,以木橋、索道、甚至直接以法力凝成的光路相連,錯綜複雜,宛如一座漂浮在海上的雜亂城池。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海腥、香料、藥草、血腥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怪異氣味。嘈雜的喧鬧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嬉笑怒罵聲、乃至隱約的打鬥與慘叫,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各色遁光在船屋間穿梭,修士身影如過江之鯽。修為從煉氣到元嬰皆有,氣息駁雜,魚龍混雜。
這便是碎星海市,東域海外最大的黑市與銷金窟。
海船在一處較為寬敞的“碼頭”停靠。碼頭由數十艘報廢鉅艦拼接而成,板上汙穢不堪,血跡斑斑。已有數十艘大小船隻停泊,修士上上下下,行色匆匆。
“三日後此時,船在此等候。過時不候,船資不退。”獨臂船主收了靈石,丟下話,便鑽進船艙,不再露面。
眾修士各懷心思,四散而去。丁琦帶著兩狗,不疾不徐地踏上碼頭。他早已從靜虛師太和伏波島打聽到,碎星海市分為外、中、內三圈。外圈多是公開攤位、普通店鋪,交易尋常物資,魚龍混雜。中圈則是些有固定門面的商鋪、拍賣行、情報組織,門檻較高。內圈最為神秘,是真正的高階交易與地下拍賣場所,需特殊信物或引薦才能進入。那場出現“古星盤”的地下拍賣會,據說就在內圈某處。
他先在外圈轉悠。街道(如果那些搖晃的木板和繩索能算街道的話)兩側,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賣的東西千奇百怪:剛從深海捕撈的奇異海獸材料、沾著泥土的古老法器碎片、顏色詭異的丹藥、刻畫著古怪符文的獸皮骨片、乃至一些被禁制的活物……叫賣者個個口若懸河,真真假假,全憑眼力。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上古秘境出土的‘定海珠’,只要五百靈石!”
“深海血珊瑚,三百年份,淬體聖品!”
“祖傳藏寶圖,指向化神修士洞府,童叟無欺!”
丁琦神識掃過,大多貨色普通,偶有幾樣尚可,但入不了他眼。他更留意的是那些販賣情報、提供特殊服務的攤位。
在一處掛著“百事通”破幡的棚子前,他停下腳步。棚內坐著個獨眼老嫗,築基修為,正眯著眼抽旱菸。
“打聽訊息,甚麼價?”丁琦問。
老嫗吐出個菸圈,斜眼打量他:“看問甚麼。尋常訊息,十塊靈石起。秘聞,百塊起。絕密,千塊起,還不一定有。”
“近期內圈可有大型拍賣會?特別是涉及上古器物、星象相關之物的。”丁琦彈過去十塊靈石。
老嫗收起靈石,咧嘴一笑,露出黃牙:“內圈‘幽冥船’和‘金銀樓’,三日後都有拍賣。幽冥船主攻見不得光的東西,金銀樓則雜些。至於星象古物……巧了,七日前幽冥船拍賣,確實出了一件殘破古星盤,被一位戴青銅面具的客人以高價拍走,具體身份不知。”
和靜虛師太的情報吻合。丁琦又彈過百塊靈石:“如何進幽冥船拍賣會?”
老嫗眼睛一亮,壓低聲音:“幽冥船拍賣,需‘鬼面令’為憑。鬼面令不定期放出,多在黑市暗中交易,價高者得。老身恰巧知道,今晚子時,外圈‘鬼跳澗’有場小型黑市,或許有貨。不過……”她頓了頓,“那地方不太平,沒點本事,容易栽。”
“鬼跳澗在何處?”
“外圈西南角,一片沉船廢墟。到地兒,看哪兒陰氣最重、人最多,便是了。”老嫗說完,閉目養神,不再多言。
丁琦記下,轉身離開。他在外圈又逛了會,採買了幾樣深海特產材料,便尋了家相對乾淨些的客棧住下。說是客棧,實則是一艘稍大的樓船改造,房間狹小,但禁制尚可。
入夜,海市反而更加喧鬧。各色燈光將這片海域映照得光怪陸離。丁琦囑咐兩狗看家,變幻成一個面容陰鷙的黑袍中年修士模樣,氣息壓制在金丹後期,悄然出門,向西南角而去。
鬼跳澗名副其實。這是一片由數十艘大小沉船殘骸堆疊形成的區域,船體扭曲,鏽跡斑斑,掛滿海藻。陰氣森森,鬼火飄蕩。已有百餘名修士聚集於此,大多遮掩容貌,氣息晦澀。空地中央燃著幾堆篝火,火上烤著不知名獸肉,油脂滴落,噼啪作響。周圍散落著一些簡陋攤位,交易無聲進行,氣氛壓抑。
丁琦神識悄然掃過,此地金丹居多,也有七八道元嬰氣息隱匿。他尋了處陰影角落站定,靜觀其變。
子時將至,一名身材矮小、披著黑色斗篷、看不清面目的修士走到中央,沙啞開口:“老規矩,以物易物,靈石說話。今日有三枚‘鬼面令’出手,價高者得。此外,還有些‘特別’的貨物。”
他取出三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雕刻著猙獰鬼面的黑色令牌,懸於身前。立刻引來一片火熱目光。
“第一枚,底價五萬靈石,或等價寶物。”斗篷人報出價碼。
“五萬五!”
“六萬!”
競價聲此起彼伏。鬼面令是進入幽冥船拍賣會的憑證,更是某種身份象徵,在黑市向來搶手。價格很快抬到八萬。
丁琦並未急於出手。他要看準時機。
最終,第一枚令牌被一名渾身籠罩在血光中的修士以九萬靈石拍走。第二枚則被一位氣息冰冷的白衣女修以一件法寶殘片換得。
“第三枚。”斗篷人舉起最後一枚鬼面令。
“十萬靈石。”丁琦開口,聲音乾澀。這是他剛才觀察後給出的價格,略高於前兩枚,應當能拿下。
“十一萬。”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丁琦轉頭,見出聲者是個倚在破船桅杆上、穿著花花綠綠綢衫、搖著摺扇的公子哥,面容俊美,眼神輕佻,修為金丹圓滿。他身後站著兩名面無表情的黑衣護衛,氣息深沉,竟是元嬰初期。
“十二萬。”丁琦加價。
“十三萬。”公子哥扇子一合,笑眯眯看來,帶著挑釁。
“十五萬。”丁琦語氣平淡。
周圍一陣低譁。十五萬買一枚入場令牌,有些溢價了。
公子哥笑容微滯,打量丁琦幾眼,哼了一聲:“罷了,讓與你。”似乎覺得不值。
丁琦付了靈石,接過鬼面令。令牌入手冰涼,正面鬼面猙獰,背面刻著“丙十七”字樣,應是座位號。
斗篷人收起靈石,又取出一件件“特別”貨物:沾染煞氣的古兵器、封印著妖獸精魂的魂珠、幾頁殘缺魔功秘籍、甚至還有兩枚能短暫提升修為但後患不小的“燃血丹”……引起一番爭搶。
丁琦對這些沒興趣,正欲離開。那公子哥卻晃了過來,摺扇輕搖,笑道:“道友面生啊,第一次來海市?在下‘玉面郎君’柳如風,交個朋友如何?”
“沒興趣。”丁琦轉身就走。
柳如風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陰冷,給身後一名護衛使了個眼色。那護衛悄無聲息地跟上丁琦。
丁琦恍若未覺,不緊不慢地在沉船廢墟中穿行。行至一處僻靜拐角,身後那護衛驟然加速,一掌無聲無息拍向丁琦後心!掌風陰柔,直透肺腑,竟是殺招!
丁琦身形彷彿未動,那護衛一掌卻拍在空處。他心中一驚,忽覺頸側一涼,一柄幽藍短刃已架在脖子上,寒氣刺骨。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元嬰……”護衛駭然,冷汗瞬間溼透後背。
“滾。”丁琦收刃,語氣平淡。
護衛如蒙大赦,連退數步,轉身倉皇遁走,再不敢回頭。
丁琦搖搖頭,收起分水刃。這種不開眼的貨色,殺之無益,徒惹麻煩。他辨明方向,返回客棧。
接下來兩日,丁琦深居簡出,只在客棧附近採購了些探險物資,順便打聽關於“青銅面具人”的訊息,一無所獲。那日拍走古星盤之人顯然行事隱秘。
第三日傍晚,丁琦持鬼面令,來到內圈入口。那是一片被灰霧籠罩的碼頭,停泊著一艘通體漆黑、高約十丈、長達百丈的巨型樓船。船身無窗,僅有一道緊閉的艙門,門前立著兩名黑袍修士,氣息晦澀,皆有元嬰初期修為。船首掛著一面白色燈籠,上書“幽冥”二字,散發出陰冷氣息。
陸陸續續有修士持令而來,皆遮掩容貌,沉默登船。丁琦驗過令牌,被引入船艙。
艙內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廣闊,顯然是用了空間拓展之術。中央是一處下沉式圓形大廳,擺放著百餘張黑色石椅,呈扇形環繞中央高臺。石椅椅背刻有編號,丁琦找到丙十七號坐下。已有半數位置有人,彼此間隔較遠,氣氛沉悶。
他神識微掃,在場修士最低也是金丹後期,元嬰不下二十位,更有幾道氣息晦澀深沉,疑似元嬰中期甚至後期。高臺後方帷幕低垂,隱有強大禁制波動。
戌時整,帷幕無聲拉開。一名身著黑袍、面戴白色無臉面具的高瘦男子走上高臺,聲音中性平和:“歡迎諸位光臨幽冥船拍賣會。規矩簡單,價高者得,靈石、寶物皆可,由本船鑑定師估價。拍賣結束,錢貨兩訖,離船之後,恩怨自理。現在,開始。”
沒有廢話,直接進入主題。
第一件拍品是一瓶“陰煞髓”,可輔助修煉陰寒功法,引起幾名鬼道修士爭奪,以八萬靈石成交。接著是幾件古寶殘片、稀有材料、偏門功法,競爭不算激烈。
丁琦耐心等待。直到第八件拍品,面具人取出一隻貼滿符籙的玉盒:“此物得自一處上古海眼,疑似星宮遺物,殘損嚴重,具體功用不明。起拍價,三萬靈石。”
開啟玉盒,裡面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通體黝黑、表面有銀色斑點、中心有模糊星辰圖案的殘片。正是靜虛師太玉簡影像中那“古星盤”的一部分,但比影像中更殘破。
丁琦心中一動。雖然殘破,但那股與星痕石板隱隱呼應的星辰波動,做不得假。此物即便不是定星盤核心,也必是重要部件。
“三萬。”立刻有人出價。
“三萬五。”
“四萬。”
出價者不多,大多持觀望態度。畢竟殘破嚴重,功用不明,價值有限。
“五萬。”丁琦開口。
“五萬五。”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斜前方傳來。丁琦看去,是個身形佝僂、披著灰袍的老者,氣息元嬰初期。
“六萬。”丁琦加價。
“六萬五。”老者似乎志在必得。
“八萬。”丁琦直接提價。這點靈石,對他不算甚麼。
老者沉默片刻,搖搖頭,不再競價。殘片以八萬靈石落入丁琦手中。交割時,他仔細檢查,確認無誤,收入儲物戒。
拍賣繼續。又出現幾件不錯的東西,丁琦出手拍下一塊“虛空石”和一瓶“深海玉髓”,花費二十餘萬靈石,未引起太大注意。
壓軸之物是三樣。第一件是一具完整的“六階雷鰻”骸骨,可煉製雷屬性法寶,拍出四十萬高價。第二件是一枚“化嬰丹”,引得數位金丹圓滿修士瘋狂競價,最終以六十萬天價成交。
最後一件,面具人聲音略顯凝重:“此物,乃委託者要求最後拍賣。來源不詳,疑似與‘歸墟之眼’有關。”
他取出一隻尺許長、以某種黑色獸皮包裹的長條狀物件。解開獸皮,露出裡面一截非金非木、呈暗金色、表面佈滿天然螺旋紋路的……斷角?斷角一端平整,似被利刃斬斷,另一端尖銳,散發著古老、威嚴、令人心悸的氣息。雖已斷裂,但那股威壓,讓在場所有元嬰修士都感到一陣窒息。
“此角經鑑定,蘊含一絲稀薄的真龍氣息,但屬性不明,疑似某種龍屬異獸之角。具體效用未知。起拍價,十萬靈石。”
真龍之角?哪怕只是含有一絲氣息,也價值連城!尤其可能與歸墟之眼有關!大廳氣氛瞬間火熱。
“十五萬!”
“二十萬!”
“二十五萬!”
價格節節攀升,很快突破五十萬。參與競價的,多是那幾位氣息深沉、疑似元嬰中後期的修士。丁琦也心動,但並未出手。此物雖好,但對他目前用處不大,且價格虛高。更重要的是,他隱隱感覺那斷角的氣息,與星宮傳承中記載的某種禁忌存在有些相似,不宜沾染。
最終,斷角被一位始終未曾出聲、坐在角落陰影中的黑袍人以九十萬天價拍走。交割時,黑袍人直接丟擲一個儲物袋,收起斷角,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引得眾人側目。
拍賣會結束。眾人陸續離場。丁琦也隨著人流走出船艙。剛踏出艙門,便感應到數道隱晦神識從身上掃過,帶著探究與貪婪。顯然,他拍下古星盤殘片,雖不算大手筆,但也被人盯上了。
他不動聲色,駕起遁光,向外圈飛去。身後,果然跟上了三條“尾巴”,皆是金丹圓滿修為,呈品字形包抄而來,動作熟練,顯然常做此勾當。
丁琦心中冷笑,故意放慢速度,將三人引向海市邊緣一片荒廢的礁石區。
“動手!”後方傳來低喝。三人同時祭出法寶,一刀、一劍、一梭,化作三道流光,封死丁琦退路,狠辣刁鑽。
丁琦身形驟停,轉身,面對襲來的法寶,不閃不避,袖袍一卷。
“收。”
星光流轉,化作無形漩渦。三件法寶沒入其中,如泥牛入海,靈光盡失,跌落在地。那三名修士與法寶心神相連,同時悶哼,口噴鮮血,駭然失色。
“元嬰前輩饒命!”三人反應極快,立刻跪倒求饒。
丁琦懶得廢話,屈指彈出三點星芒,沒入三人眉心。三人身體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軟倒在地,氣息全無。對付這種劫道慣犯,他向來不留情。彈指間,滅殺三金丹。
他揮手攝來三人儲物袋,彈指真火毀屍滅跡,抹去痕跡,這才駕起遁光,返回客棧。
清點收穫,三個劫匪身家加起來不過數萬靈石,聊勝於無。倒是那古星盤殘片,需好好研究。
回到客棧,開啟禁制。丁琦取出殘片,又拿出星痕石板,將二者靠近。果然,殘片微微震動,與石板產生共鳴,星光流轉。他嘗試將殘片靠近石板邊緣某處缺口,竟嚴絲合縫地嵌了上去!雖只補全了不到十分之一,但石板傳遞出的星辰道韻與資訊,明顯清晰了一絲!更有一幅殘缺的星圖虛影,在石板表面一閃而過,似乎指向某個遙遠方位。
“果然是一體的!”丁琦大喜。看來,定星盤並非單一器物,而是由多個部件組成。這殘片,正是其中一塊。若能集齊所有部件,修復定星盤,橫渡墜星海,把握大增。
“需打探其他部件的訊息。”丁琦記下殘片傳遞的模糊資訊,收起石板。碎星海市魚龍混雜,或許能有線索。但此地不宜久留,今日拍賣會露了財,又殺了人,恐有後患。
翌日清晨,丁琦結賬離開,打算先離開海市,在附近荒島潛修一段時間,研究殘片,並等待下一次幽冥船拍賣會——據聞每月一次。
他剛出客棧,行至碼頭附近,前方人群忽然一陣騷動,紛紛避讓。
只見一隊十餘名身著統一銀色軟甲、氣息精悍的修士,簇擁著一輛由四頭銀翅海馬拉著的華貴車輦,緩緩行來。車輦簾幕低垂,看不清內裡。但這隊修士,個個修為皆在金丹以上,為首兩名老者,更是元嬰初期!車輦上,插著一面繡著璀璨星辰與浪濤交織圖案的旗幟。
“是星海閣的人!”
“星海閣少主出行?好大排場!”
“噓,小聲點,莫要衝撞!”
星海閣?丁琦略有耳聞。這是碎星群島本土最大的商會之一,背景深厚,生意遍佈海外,據說與中域某些大宗門也有聯絡。其閣主“星海老人”是元嬰後期大修士,威震一方。這車輦中,想必是其重要人物。
丁琦不欲生事,隨人群退至路邊。車輦緩緩駛過,簾幕無風自動,掀開一角。
車內,一名身著月白星紋長袍、頭戴玉冠、面容俊朗如玉的青年,正倚窗而坐,似在沉思。他目光隨意掃過街面,掠過丁琦時,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與探究。
車輦遠去,人群恢復喧囂。丁琦卻微微蹙眉。那青年的目光,讓他有些不舒服,彷彿能看透偽裝。且其修為,赫然是元嬰中期頂峰,年紀輕輕,有此成就,身份絕不簡單。
“星海閣少主……星海公子?”丁琦想起傳聞。星海老人獨子,天縱奇才,不足百歲便臻元嬰中期,執掌部分閣中事務,是碎星群島年輕一代翹楚。
“希望只是巧合。”丁琦壓下疑慮,正欲離開。
忽然,一道傳音入耳,聲音溫和清越:“道友請留步。在下星海閣星瀾,對道友昨日在幽冥船所得之物頗感興趣,不知可否移步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