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琦盤坐榻上,緩緩收功。窗外天色漸暗,海風帶著鹹腥氣,從半掩的窗縫鑽入,吹得油燈燈焰搖曳。
老狗趴在門口地毯上,耳朵偶爾抖動一下。大黃蜷在桌下,抱著塊肉乾啃得正歡。兩狗看似悠閒,實則靈覺全開,方圓百丈風吹草動皆瞞不過它們。
“該來了。”丁琦睜開眼,眸光平靜。打了小的,老的若不來,反倒奇怪。他起身,推開窗,望向遠處海面。暮色中的伏波島燈火漸起,碼頭方向隱約傳來喧囂。
果然,不到一炷香時間,客棧外街道傳來整齊沉重的腳步聲,夾雜著甲冑摩擦與兵器碰撞聲。一股肅殺之氣瀰漫開來,原本嘈雜的街面迅速安靜,行人商販紛紛避讓。
“清場!怒濤幫辦事,閒雜人等退散!”粗野的呼喝聲響起。
數十名身著藍色勁裝、手持分水刺、腰挎魚皮袋的怒濤幫眾,將悅來客棧圍得水洩不通。為首三人,氣息強橫,皆是金丹後期。中間一名獨眼壯漢,手持一對黝黑分水刺,正是怒濤幫刑堂執事“獨眼蛟”陳霸,金丹圓滿修為,兇名在外。
客棧掌櫃是個富態中年人,修為不過築基,此刻臉色發白,小跑出來,擠出一臉笑:“陳……陳爺,甚麼風把您老吹來了?小店……”
“滾開!”陳霸獨眼一瞪,煞氣逼人,“叫那打傷少主的狂徒滾出來受死!否則,拆了你這破店!”
掌櫃嚇得腿軟,連連作揖:“陳爺息怒!息怒!那位客官住在天字三號房,小的這就去請……”說著就要往樓上跑。
“不必了。”平淡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丁琦推門而出,緩步走下樓梯。老狗和大黃一左一右跟在身後,狗眼睥睨,絲毫未將樓下眾人放在眼裡。
陳霸獨眼眯起,上下打量丁琦。黃臉,山羊鬍,青衫,金丹後期氣息(偽),平平無奇。但能一掌扇暈少主、震退奎老,豈是易與之輩?他不敢大意,一揮手,幫眾散開陣型,隱隱形成合圍。
“閣下便是丁七?”陳霸沉聲道,聲如破鑼。
“正是。”丁琦在樓梯中段站定,居高臨下,目光掃過眾人,“何事?”
陳霸被這態度激得火起,冷笑道:“何事?你打傷我怒濤幫少主,還敢問何事?識相的,自縛雙手,隨我去見幫主請罪,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若我不識相呢?”丁琦語氣依舊平淡。
“那便死!”陳霸厲喝,手中分水刺一揚,“結陣!”
數十名幫眾齊聲應和,腳踏方位,氣息相連,竟結成一個簡易戰陣,靈力匯聚,化作一頭模糊的藍色巨蛟虛影,盤繞客棧,封死所有去路。此乃怒濤幫鎮幫戰陣“怒蛟陣”,需三十六名築基以上修士布成,可敵金丹圓滿。
陳霸與另外兩名金丹後期執事則成品字形,鎖定丁琦。三人氣息勃發,海浪虛影在身後翻騰,顯然是修煉的同源功法,配合默契。
“有點意思。”丁琦點點頭,這怒濤幫能稱雄伏波島,確有些門道。他看向陳霸:“你非我對手,叫袁烈來。”
“狂妄!”陳霸怒極反笑,“對付你,何須幫主親臨?受死!”
他不再廢話,與兩名同伴同時出手!獨眼蛟身化流光,分水刺如毒蛇吐信,直刺丁琦咽喉!左側執事揮動一柄魚叉,帶起腥風!右側執事則祭出一面漁網狀法器,當頭罩下!三人聯手,封死上中下三路!
與此同時,下方怒蛟陣齊齊怒吼,巨蛟虛影張口噴出一道粗大水柱,轟向丁琦立足之處!上下夾擊,勢若雷霆!
圍觀者驚呼後退,生怕被波及。掌櫃面如土色,暗歎客棧完了。
丁琦面色不變,甚至未拔劍。他左腳微抬,輕輕一踏。
嗡——!
以他為中心,一圈淡銀色漣漪盪漾開來。漣漪過處,空氣彷彿凝固,時間流速似乎變慢。襲來的分水刺、魚叉、漁網、水柱,速度驟降,如陷泥沼。
“領域?!”陳霸瞳孔驟縮,駭然失聲。能影響一方天地的,唯有元嬰修士的領域之力!這書生竟是元嬰老怪?
不等他念頭轉完,丁琦右手探出,並指如劍,在身前劃了個圓。
“定。”
指尖星光一閃。陳霸三人只覺周身空間一緊,彷彿被無形枷鎖束縛,動作徹底僵住!就連下方怒蛟陣凝聚的巨蛟虛影,也凝滯半空,栩栩如生,卻動彈不得!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詭異一幕。三大金丹後期高手,加上可敵金丹圓滿的戰陣,竟被對方隨手一劃,定在當場?這是何等神通?
丁琦緩步走下樓梯,來到陳霸面前,伸手取下他手中分水刺,掂了掂:“材質尚可,煉器手法粗劣。”隨手丟在地上,發出哐當聲響。
他又走到那執事的漁網法器前,指尖一點,漁網靈光盡失,化作凡物。“花裡胡哨。”
最後,他看向那凝固的巨蛟虛影,屈指一彈。啪!虛影如泡沫般碎裂,化作漫天光點。下方結陣的三十六名幫眾齊齊悶哼,吐血倒退,陣勢潰散。
從頭到尾,丁琦未出一招,未拔一劍,只是走了幾步,說了幾句話,彈了彈手指。三大金丹,三十六築基,怒濤幫精銳,便已潰不成軍。
“元嬰……前輩饒命!”陳霸額頭冷汗涔涔,艱難開口。他此刻才徹底明白,踢到鐵板了,不,是踢到冰山了!這等舉重若輕、操控天地的手段,絕非普通元嬰初期能有!至少是元嬰中期,甚至……後期?
丁琦看了他一眼,收回領域之力。陳霸三人渾身一鬆,癱軟在地,大口喘氣,眼中盡是恐懼。下方幫眾更是不堪,跪倒一片,瑟瑟發抖。
“回去告訴袁烈,”丁琦聲音平淡,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教子無方,該打。若不服,明日辰時,島東‘斷浪崖’,丁某候教。”
說罷,不再看眾人,轉身回房。老狗和大黃衝陳霸等人齜了齜牙,低吼兩聲,這才搖著尾巴跟上。
房門關上,留下客棧內外一片狼藉與死寂。
陳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掙扎爬起,對著房門方向躬身一禮,嘶聲道:“晚輩……遵命!”說罷,再不敢停留,帶著手下,攙扶起受傷同伴,灰溜溜離去,連地上法器都不敢撿。
圍觀人群炸開了鍋。
“我的天!那書生……不,那位前輩竟是元嬰老祖?!”
“隨手定住陳霸三人,破去怒蛟陣,這是元嬰中期也未必能做到吧?”
“袁幫主這次踢到鐵板了!”
“明日斷浪崖,有熱鬧看了!”
訊息如風般傳遍全島。怒濤幫少幫主被扇,刑堂執事被隨手鎮壓,神秘元嬰修士約戰幫主袁烈於斷浪崖!伏波島沸騰了。
悅來客棧掌櫃又驚又喜,驚的是店內住著這麼一尊大神,喜的是經此一事,客棧名氣怕是要大漲。他連忙吩咐夥計準備最好的酒菜,親自送到天字三號房外,卻不敢打擾,恭敬放在門口。
房內,丁琦斟了杯茶,慢慢啜飲。老狗湊過來,用腦袋蹭他腿。大黃眼巴巴看著桌上靈果。
“兩個饞鬼。”丁琦笑罵,餵了它們幾顆果子。方才他施展的,並非真正的元嬰領域,而是以強大神識結合星辰之力形成的“偽域”,對付金丹修士綽綽有餘,但遇上同階,效果大打折扣。不過唬人足夠了。
“袁烈……翻海蛟……”丁琦沉吟。此人能雄踞伏波島,統御怒濤幫,絕非莽夫。明日之戰,恐怕不會輕鬆。正好,拿他試試新煉的“分水刃”,也檢驗下元嬰中期後的實力。
他取出分水刃,此刃經星辰之力溫養數日,鏽跡盡去,露出幽藍如海的刃身,寒氣逼人,隱有水光流轉。屈指一彈,刃鳴清越,隱隱有潮汐之聲。不錯,已達中品法寶頂峰,稍加祭煉,便可晉升上品。
一夜無話。
翌日,辰時將至。
斷浪崖位於伏波島東側,是一片突出海面的陡峭懸崖,高百丈,崖下怒濤拍岸,聲如雷鳴。此地常有修士解決私怨,地勢險要,尋常人不敢靠近。
今日,崖頂卻早已人山人海。收到訊息的修士從四面八方趕來,欲觀此戰。元嬰修士交手,在伏波島可不常見。天星樓、凌霄閣在此地的分舵也有人到場,陰鬼宗、玄龜島等勢力亦派眼線潛伏。靜月、靜虛師太一行也在人群中,她們昨日便聽聞訊息,猜到是丁琦,前來觀戰。
崖頂中央,留出百丈空地。袁烈已至。
他身高八尺,豹頭環眼,赤發虯髯,身著錦藍蛟袍,揹負一杆丈二長的“翻海戟”,立於崖邊,淵渟嶽峙。元嬰中期的靈壓毫不掩飾地散發開來,如海浪般一波波湧動,逼得圍觀者連連後退。其身後,站著奎老、陳霸等一眾幫中高手,個個面色凝重。
袁烈面色陰沉如水。獨子被扇成豬頭,至今未醒。手下當眾被辱,顏面掃地。此仇不報,怒濤幫何以在伏波島立足?但對方修為深不可測,他也不敢託大,昨夜便調集幫中好手,佈下後手。
“幫主,那人來了。”奎老低聲提醒。
人群分開一條道。丁琦依舊一身青衫,面容普通,負手而來。老狗和大黃跟在腳邊,東張西望,對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視若無睹。
“汪!”(好多人!)大黃興奮地甩尾巴。
“嗚……”(低調點,別給主人丟狗。)老狗踹了它一腳。
丁琦走到場中,與袁烈相隔三十丈站定。海風呼嘯,捲動二人衣袍。
“丁七?”袁烈聲如悶雷,目光如刀,上下打量丁琦,卻看不出深淺。對方氣息平和,彷彿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這更讓他心生警惕。
“袁幫主。”丁琦微微頷首。
“犬子無知,衝撞道友,袁某代其賠罪。”袁烈拱手,語氣卻硬邦邦,“但道友下手未免太重,且辱我幫眾,傷我顏面。今日,需做個了斷。”
“如何了斷?”丁琦問。
“簡單。”袁烈眼中厲色一閃,“接袁某三戟。若接得下,此事一筆勾銷,袁某奉上厚禮,賠罪道歉。若接不下……”他冷笑一聲,未盡之意,不言而喻。
“可。”丁琦點頭。
袁烈一愣,沒想到對方答應得如此痛快。他本意是先禮後兵,探探虛實,再決定是戰是和。但話已出口,騎虎難下。
“好!爽快!”袁烈大喝一聲,聲震四野,“那便請了!”
他不再多言,緩緩抽出背後翻海戟。此戟通體幽藍,非金非鐵,乃是以深海寒鐵混合“玄重水”打造,重三千六百斤,揮舞間有翻江倒海之威,是袁烈成名法寶。
戟身一震,嗡鳴作響,隱隱有海浪之聲。袁烈氣勢節節攀升,元嬰中期法力毫無保留爆發,周身泛起藍色水光,與身後大海呼應,浪濤聲越發震耳。
“第一戟,翻江!”
袁烈踏步前衝,身形如電,翻海戟化作一道藍色驚鴻,帶著排山倒海之勢,直刺丁琦胸口!簡單一刺,卻封鎖所有閃避空間,戟未至,凌厲的戟風已壓得地面碎石翻滾,圍觀者呼吸窒澀。
“來得好。”丁琦讚了一句,不閃不避,右手虛握,周天星辰劍凝於掌中,一劍斜撩,迎向戟尖。劍身無光,樸實無華。
鐺——!
劍戟相交,發出金鐵交鳴巨響,氣浪炸開,捲起漫天塵土。圍觀者中修為較低的,被震得耳膜生疼,連連後退。
袁烈只覺一股磅礴巨力從戟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不由自主連退三步,地上留下深深腳印。他心中駭然,自己蓄勢一擊,竟被對方輕描淡寫擋下,還震退三步?此人肉身之力,竟如此恐怖?
丁琦持劍而立,身形晃了晃,便穩住。他微微點頭,這袁烈根基紮實,戟法剛猛,在元嬰中期中也算好手。正好試劍。
“第二戟,倒海!”
袁烈壓下氣血,怒吼一聲,翻海戟舞動,化作漫天戟影,如怒濤拍岸,一浪高過一浪,席捲而來!每一道戟影都重若山嶽,更蘊含水行真意,黏稠沉重,束縛行動。
丁琦長劍展開,身隨劍走,在戟影中穿梭。他劍法看似不快,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點在戟影薄弱處,以巧破力。劍光點點,如星河灑落,將洶湧戟浪逐一剖開。偶有戟風及體,也被護體星光彈開。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交手數十招。戟影重重,劍光爍爍,氣勁縱橫,打得崖頂飛沙走石,地面龜裂。圍觀者看得目眩神馳,驚歎連連。
“那丁七劍法好生玄妙,竟能抵擋袁幫主的‘怒濤戟法’!”
“何止抵擋,你看他遊刃有餘,分明未盡全力!”
“袁幫主怕是要輸……”
袁烈越打越心驚。他這套“怒濤戟法”已臻化境,配合翻海戟,威力無窮,曾仗之斬殺同階妖修。可對方劍法看似平平,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破去殺招,彷彿能預判他所有變化。更可怕的是,對方法力深不見底,久戰之下,自己已感氣力不濟,對方卻呼吸平穩,如閒庭信步。
“不能拖了!”袁烈咬牙,拼著硬受一劍,抽身暴退,翻海戟高舉過頭,周身藍光大盛,與身後大海潮汐呼應!海浪聲滔天,崖下海水竟被引動,升起三道十丈高的水龍捲,環繞其身!
“第三戟,覆天!”
袁烈鬚髮皆張,戟身藍芒沖天,三道水龍捲咆哮著融入戟中,化作一道接天連海的巨大藍色戟影,帶著覆滅一切的威勢,轟然劈下!這一戟,抽空了他大半法力,引動天地水靈,已是壓箱底的殺招!戟影未落,崖頂地面已開始崩裂!
圍觀者駭然變色,紛紛後退。靜月師太等人也面露凝重,這一戟之威,已接近元嬰後期!
丁琦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能引動天地之力,這袁烈倒有幾分本事。他不再留手,周天星辰劍豎於胸前,劍身星光流轉,一股寂滅終結的劍意瀰漫開來。
“星隕,寂滅。”
一劍刺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灰濛濛、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劍光,逆天而上,迎向那毀天滅地的藍色戟影。
無聲無息。
劍光與戟影接觸的剎那,時間彷彿凝固。緊接著,藍色戟影從中裂開,如泡沫般消散。劍光去勢不減,點在翻海戟戟尖。
叮——!
一聲輕響。翻海戟戟尖出現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靈光驟黯。袁烈如遭雷擊,虎口崩裂,鮮血淋漓,翻海戟脫手飛出,他本人則噴血倒飛,撞塌一片岩壁,被亂石掩埋。
劍光餘勢已盡,悄然消散。
全場死寂。只有海浪拍岸聲,格外清晰。
三戟,袁烈敗。敗得乾脆利落。
奎老、陳霸等怒濤幫眾面如死灰,渾身發抖。圍觀者鴉雀無聲,看向場中那青衫書生的目光,充滿敬畏與恐懼。
丁琦收劍,負手而立,氣息平穩,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老狗和大黃小跑過來,蹲在他腳邊,昂首挺胸,與有榮焉。
嘩啦——亂石堆炸開,袁烈踉蹌爬出,披頭散髮,衣袍破碎,胸前一道劍痕深可見骨,鮮血淋漓。他死死盯著丁琦,眼中充滿震驚、不甘、恐懼,最終化為頹然。
“我……輸了。”袁烈澀聲道,彎腰撿起跌落在地、靈性大損的翻海戟,心如刀絞。此戟隨他征戰百年,今日竟被損了本源。
“道友神通,袁某佩服。犬子之事,就此作罷。怒濤幫,絕不再追究。”他咬牙道,取出一枚儲物戒指,雙手奉上,“些許薄禮,聊表歉意,還請道友笑納。”
形勢比人強。對方實力遠超預估,真拼命,怒濤幫今日怕要除名。袁烈能混到今天,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他懂。
丁琦看了他一眼,接過戒指,神識一掃,裡面有不少靈石、材料,以及幾樣水屬性寶物,價值不菲。他點點頭:“袁幫主是明白人。既如此,此事揭過。”
袁烈鬆了口氣,躬身一禮,帶著手下,灰頭土臉離去。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偃旗息鼓。
圍觀人群這才爆發出嗡嗡議論,看向丁琦的目光更加敬畏。元嬰中期的袁烈,三戟敗北,此人修為,恐怕已至元嬰後期!伏波島,何時來了這樣一尊大神?
靜月、靜虛師太對視一眼,眼中亦有驚色。她們知丁琦厲害,卻未想強至此等地步。看來星沉殿中,他還有所保留。
丁琦不再逗留,帶著兩狗,在眾人矚目下,飄然而去。
經此一戰,“丁七”之名,響徹伏波島。怒濤幫低頭,島上再無勢力敢輕易招惹。丁琦所在的悅來客棧,門庭若市,送禮拜訪者絡繹不絕,皆被掌櫃以“前輩閉關”為由擋回。
三日後,傍晚。
丁琦正在房中揣摩星軌圖,忽有所感,望向窗外。一道傳音符穿過禁制,落入手中。是靜虛師太傳來,邀他至島西“聽潮小築”一敘,有要事相商。
“聽潮小築……”丁琦略一沉吟,收起星軌圖,囑咐兩狗看家,身形一晃,消失房中。
聽潮小築位於島西一處僻靜海灣,竹樓臨水,清雅幽靜。靜虛、靜月二位師太已在竹亭中等候,見丁琦到來,起身相迎。
“丁道友神通廣大,今日一戰,名動伏波。”靜月師太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師太過獎,僥倖而已。”丁琦拱手落座。
靜虛師太斟了杯靈茶,推至丁琦面前,神色凝重道:“邀道友前來,是有一事相告。關於道友此前打聽的‘定星盤’線索,有了些眉目。”
丁琦心中一動:“哦?願聞其詳。”
靜月師太介面:“我玄月庵在海外有些眼線。據報,約莫半月前,‘碎星海市’出現一場地下拍賣會,壓軸之物,便是一件殘缺的‘古星盤’,疑似與上古星宮有關。只是拍賣會隱秘,參與者皆匿名,那古星盤最終被何人拍走,不得而知。”
碎星海市,是碎星群島黑市,魚龍混雜,訊息靈通,但也危險。丁琦記下,問道:“可知那古星盤具體形制、特徵?”
靜虛師太取出一枚玉簡:“此乃線人憑記憶拓印的影像,不甚清晰,但大致模樣如此。”
丁琦接過,神識探入。玉簡中是一幅模糊畫面:一件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羅盤狀器物,邊緣有破損,中心有星辰圖案,與星軌圖氣息隱約相似。
“多謝師太。”丁琦收下玉簡,此線索至關重要。
“另有一事。”靜月師太沉吟道,“怒濤幫雖服軟,但袁烈此人,睚眥必報,未必甘心。且我收到風聲,天星樓、凌霄閣在島上的分舵,近日暗中接觸過袁烈。道友還需小心。”
丁琦點頭:“我省得。”袁烈若聰明,便該知道進退。若執迷不悟,他不介意讓怒濤幫換位幫主。
又交談片刻,丁琦告辭離去。
回到客棧,他仔細研究玉簡影像,越看越覺得那殘破星盤與星宮傳承中描述的“定星盤”有七八分相似。即便不是,也必有關聯。
“碎星海市……”丁琦目光閃動。此去難免波折,但勢在必行。
五日後,月黑風高。
丁琦正在打坐,耳畔忽然傳來老狗低吠。他睜眼,神識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開去。
客棧外,三條黑影悄無聲息地潛入,皆著夜行衣,氣息收斂,修為赫然都是元嬰初期!其中一人,氣息陰冷,正是那日見過的奎老。另兩人一高一矮,功法迥異,高的修煉火行,矮的修煉土行,皆非怒濤幫路數。
“天星樓,凌霄閣?”丁琦嘴角微勾。果然賊心不死。
三人潛入客棧,直奔天字三號房。奎老打頭,祭出一面黑旗,散發出隔絕神識波動的黑霧,籠罩房間。高個子修士取出一套陣旗,就要佈下困陣。矮個子則摸向房門。
就在此時,房門無聲自開。
丁琦負手立於門內,淡淡道:“三位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三人一驚,沒料到對方早已察覺。但事已至此,退無可退。
“殺!”奎老厲喝,黑旗一搖,化作滾滾黑霧,籠罩丁琦,霧中鬼哭狼嚎,有蝕骨銷魂之效。高個子修士雙掌一拍,兩條火蟒呼嘯而出,交叉噬來。矮個子修士跺腳,地面突起數根石刺,封死退路。
三人配合默契,顯然早有演練。
丁琦搖頭,一步踏出,竟無視黑霧火蟒石刺,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高個子修士身前,一掌拍出。
高個子大駭,護體靈光爆發,火蟒回捲。但那一掌輕飄飄,似慢實快,穿透火蟒,印在其胸口。
噗——!
高個子修士如斷線風箏般倒飛,撞破牆壁,跌出客棧,胸口塌陷,鮮血狂噴,倒地不起,氣息萎靡。一掌,重創元嬰!
奎老與矮個子修士肝膽俱裂,轉身就逃。
丁琦屈指一彈,兩點星芒射出。奎老黑旗炸裂,慘叫一聲,手臂齊肩而斷。矮個子修士土遁術剛施展一半,被星芒點中後心,破土而出,吐血癱軟。
彈指間,三大元嬰,一重傷,兩殘。
丁琦踱步而出,看著地上如死狗的三人,語氣平淡:“回去告訴你們主子,再敢伸爪子,丁某不介意去天星樓、凌霄閣分舵走走。”
奎老面如死灰,掙扎爬起,與矮個子修士攙扶起昏迷的高個子,倉皇遁走,連斷臂都不敢撿。
丁琦彈出一縷真火,將斷臂、血跡燒盡,彷彿無事發生,回房繼續打坐。
老狗和大黃湊過來,蹭蹭他褲腿。大黃狗眼放光,顯然覺得主人剛才很威風。
“睡你們的。”丁琦扔給它們幾顆丹藥。
經此一鬧,客棧內外鴉雀無聲。暗中窺探的神識潮水般退去。翌日,天星樓、凌霄閣分舵悄然撤離伏波島,再無訊息。怒濤幫更是緊閉山門,低調行事。
丁琦樂得清靜,又停留數日,將從袁烈那得來的水屬性材料煉入分水刃,此刃成功晉升上品法寶,威力大增。期間,他也透過不同渠道,蒐集了不少關於碎星海市和深海探險的物資情報。
十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丁琦退了房,在掌櫃敬畏的目光中,飄然離島。他未用星槎,而是租了艘普通海船,扮作尋寶散修,混入一支前往碎星海市的商隊。低調,永遠是長生之道。
海船揚帆,駛向茫茫大海。目標,碎星海市,定星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