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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第283章 荻洲立兵殺回馬槍!劉睿冷笑,自己送上門的!

永城西門,追擊部隊的先頭連已經集結完畢,馬嚼子和槍栓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劉睿正準備下達出發的命令,城外官道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到幾乎癲狂的馬蹄聲,打斷了他即將出口的話語。

所有人同時扭頭。

一匹渾身是汗的瘦馬從城外官道上狂奔而來,馬背上的騎手趴在馬脖子上,軍帽早不知丟到了哪裡,嘴裡一邊喘一邊聲嘶力竭地喊。

“軍座!軍座!”

是之前派出去的前哨騎兵。

這個小夥子叫趙石柱,是二旅偵察排的老兵,膽子大,眼力好,劉睿親自點的他去盯日軍撤退方向。

趙石柱連滾帶爬地從馬背上摔下來,膝蓋磕在青石地面上,顧不上疼,抬頭就吼。

“軍座!鬼子……鬼子回來了!”

城門口,安靜了一瞬。

劉睿握韁繩的手一緊。

“說清楚。”

趙石柱大口喘著粗氣,臉憋得通紅。

“荻洲立兵的部隊!昨晚往西撤了不到十五里,天沒亮就停了!”

“剛才,我在城西八里的土坡上用望遠鏡看到——”

“他們調頭了!”

“整個師團,朝永城方向開過來了!”

“前鋒距離永城不到十里!”

這幾句話砸下來,城門口上百號人全愣了。

張彪第一個反應過來,脫口罵道。

“媽的!這瘋狗吃錯藥了?”

陳守義臉色驟變,一把拉住自己的馬韁。

“不可能!他後勤全斷了,回來打甚麼?”

城牆上,幾個正在分發彈藥的老兵也聽到了,面面相覷。

剛剛還瀰漫著復仇殺氣的空氣,被這個訊息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困惑。

一半是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劉睿身上。

劉睿沒有說話。

他坐在馬上,目光越過城門洞,望向西方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原野。

腦子在飛速轉。

荻洲立兵昨天傍晚撤退,方向正西,目標是接應被打殘的輜重部隊。

但輜重聯隊已經被王銘章全殲。

十二門重炮全部炸燬,彈藥糧秣盡數損失。

他派出去接應的人,走到半路就該收到訊息了。

輜重沒了。

重炮沒了。

救援已經毫無意義。

一個丟了全部後勤和重炮的師團長,在野外就是一頭沒了牙的老虎。

往西走,前方是王銘章的部隊。

往北走,于學忠正在猛攻商丘,第16師團自顧不暇。

往南走,是黃泛區的沼澤。

唯一能讓他翻盤的機會——

劉睿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懂了。

“下馬。”

劉睿翻身下馬,大步走到城門洞內的一張臨時木桌前,把軍用地圖攤開。

“都過來。”

陳守義、陳默、張彪三人迅速圍了上來。

趙石柱還跪在地上喘氣,被旁邊的人拉到一邊灌了口水。

劉睿拿起炭筆,在地圖上點了一下永城的位置。

“荻洲立兵不是瘋了。”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波瀾。

“他是想通了。”

三人同時看向他。

“輜重聯隊全軍覆沒的訊息,他最遲在昨晚後半夜就收到了。”

劉睿的炭筆從永城向西劃了一條短線。

“他帶著殘部向西走了不到十五里就停了,說明他接到訊息後立刻叫停了行軍。”

“然後他做了一個判斷。”

劉睿抬起頭,掃了三人一眼。

“輜重沒了,重炮沒了,彈藥只剩隨身攜帶的那些。在野外,他就是一塊砧板上的肉。”

“往西,王銘章堵著路。”

“往北,回不了商丘。”

“他在野外多待一個時辰,被合圍的風險就大一分。”

“唯一能讓他翻身的籌碼,只有一個。”

劉睿的炭筆,重重地敲在永城上。

“我。”

陳默的瞳孔驟縮。

“他要回來抓你?”

“不是抓。”

劉睿搖了搖頭。

“是賭。他賭的是——打下永城,抓住我劉睿,用這份天大的軍功,去抵消輜重聯隊全軍覆沒的罪過。”

他的語氣冷得像冰。

“在日軍的體制裡,丟掉一個輜重聯隊和十二門重炮,夠他上軍事法庭了。但如果他能活捉或擊斃抗日麒麟兒,攻佔豫皖交界的戰略要地永城,那這筆賬就能翻過去。”

“功過相抵,甚至有餘。”

張彪的臉色變了。

“那這狗日的豈不是要拼命?”

“會。”

劉睿點頭。

“而且會比昨天更瘋。因為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空氣凝滯了兩秒。

陳默最先回過神。

“軍座,還有一個關鍵。”

他伸手指了指地圖上永城西南方向,陳守義主力來的方向。

“陳參謀長的部隊是凌晨抵達的,走的是西南小路,全程無線電靜默。日軍的偵察騎兵已經被我們全殲,沒有一個漏網。”

“也就是說——”

劉睿接過他的話。

“荻洲立兵不知道我的主力已經到了。”

這句話落下,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

不是恐懼。

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主動往槍口上撞的狂喜。

“他以為永城還是昨天的永城。”

張彪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太興奮。

“兩千殘兵,彈藥打光,城牆千瘡百孔。”

“他以為啃下來很容易。”

“沒錯。”

劉睿將炭筆放在桌上,直起身子。

他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逐一掃過,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既然他要來送死,我們就成全他。”

“計劃作廢。”

“新計劃——請君入甕。”

陳守義聽完,眉宇間的憂慮並未散去,他指著地圖上的永城北側:“軍座,六千人帶著重炮運動,即便走反斜面,也難保不被日軍高空偵察機或滲透的尖兵發現。一旦打草驚蛇,荻洲立兵這頭老狐狸恐怕掉頭就跑了。”

劉睿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冰冷的鋒芒:“守義兄,你的擔心是對的。這的確是一步險棋。”

他抬起頭,迎著陳守義的目光:“但我們必須下。荻洲立兵現在是甚麼心態?是喪家之犬?不,他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餓狼!他的輜重、重炮全完了,在野外多待一天,他就離軍事法庭更近一步。他唯一的活路,就是拿下永城,拿下我。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劉睿的手指重重點在永城的位置:“所以,就算他發現了北面有異動,他會怎麼想?他只會認為,這是我們這些在做最後的掙扎。他的傲慢,和他求生的慾望,會讓他選擇性地無視這些。我們賭的,就是他的貪婪和瘋狂,會壓倒他的謹慎。這一仗,我們不僅要跟他鬥勇,更要跟他鬥心!”

陳默也補充道:“軍座所言極是。資訊差是我們的王牌。他以為我們在明,其實我們在暗。他越是自信,就越會忽略這些不合理的細節。”

劉睿重新拿起炭筆,在地圖上快速勾畫。

“第一,城內。”

他在永城畫了一個實心圓。

“第二旅兩千人,加上收攏的八百二十一名友軍,共計兩千八百餘人,全部留在城內。”

“我親自坐鎮。”

張彪一驚。

“軍座——”

“聽我說完。”

劉睿抬手止住他。

“城內部隊的任務只有一個——演戲。”

“演甚麼戲?”

“演一支彈盡糧絕、苟延殘喘的敗軍。”

劉睿的聲音壓得很低。

“荻洲立兵之所以敢殺回馬槍,就是因為他認定我們已經是強弩之末。這個幻覺,不能破。”

“所以城內的防禦要做出虛弱的樣子。該修的工事修,但不要修太好。該放的槍放,但不要打太猛。”

“把他引進來,讓他覺得這次一定能拿下。”

“讓他把全部兵力都投進永城的絞肉機裡。”

“除了表面工事,我還要你們演得更真一點。把繳獲的日軍屍體,故意擺放在城牆缺口附近,做出我們連清理戰場都來不及的樣子。讓後勤兵推著空板車在城裡來回跑,製造傷員轉運頻繁的假象。甚至,在城西視野好的地方,挖幾個新土堆,插上木牌,像是我們連夜埋葬戰死弟兄的墳。我要讓荻洲立兵的偵察兵看到的每一個畫面,都在告訴他:永城,一推就倒!”

陳默的眼睛亮了。

他太明白這步棋的狠毒了。

昨天的永城攻防戰,荻洲立兵是在城外打的,隨時可以撤。

但如果他把部隊全塞進城裡,打成了巷戰——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城牆一關,裡面就是一個巨大的鐵籠子。

“第二,北面。”

劉睿的炭筆劃向永城北方。

“陳守義。”

陳守義立刻立正。

“守義兄,你帶第一旅六千人,配屬張猛的105榴彈炮營,全部十二門炮,埋伏在城北三里處的丘陵地帶。”

他的炭筆在那片丘陵上重重畫了一個圈。

“北面是通往商丘的方向。荻洲立兵一旦發現被圍,第一反應一定是向北突圍,試圖和商丘的第16師團匯合。”

“這條路,你給我死死堵住。”

“絕不能讓他們和商丘日軍合兵一處。”

陳守義的閬中口音又冒了出來。

“軍座放心,有十二門105榴彈炮在手,別說一個殘廢師團,就是兩個師團並排衝過來,我也能把他們的隊形犁成碎片。”

劉睿點頭。

“張猛。”

張猛正站在陳守義身後,聽到名字,猛地一個立正。

“到!”

“你的炮兵營跟著陳守義行動。”

劉睿盯著他。

“十二門105,是我們手裡最重的拳頭。陣地選在反斜面,做好偽裝,不到萬不得已不開炮。”

“一旦開炮,第一輪齊射就要把日軍的突圍隊形徹底打散。”

張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軍座,這十二門炮可是我當親兒子養的。一直沒機會開葷,弟兄們早就憋壞了。”

“今天讓他們聽個響。”

劉睿沒理他的油嘴滑舌,炭筆已經移向了永城南面。

“第三,南面。”

“靜淵。”

陳默應聲。

“第三旅六千人,由你指揮,部署在城南。”

劉睿在城南畫了一條弧線。

“南面的任務和北面一樣——封死出路。”

“荻洲立兵如果不往北跑,就會往南鑽。南面雖然有黃泛區的沼澤,但不是完全走不了。你在南面佈防,就是要把這條縫也給他堵上。”

陳默點頭。

“我明白。南面地形開闊,適合展開防線。我打算用三個營卡住三個主要路口,剩餘兵力作為預備隊,隨時支援。”

“可以,具體部署你自己定。”

劉睿放下炭筆,直起身。

“最後一個方向。”

他的目光投向西方。

“西面。”

這個方向,沒有他的部隊。

但那裡有一個人。

“王銘章。”

他轉身對通訊兵說了一個字。

“發。”

通訊兵立刻掏出電報本,鉛筆懸在紙上。

劉睿一字一頓地口述。

“王銘章師長親啟。”

“先前薛湖鎮伏擊計劃作廢。”

“荻洲立兵未繼續西撤,已於今晨調頭東返,直撲永城。”

“判斷其企圖:以攻佔永城、擒殺睿之戰功,抵消輜重覆沒之過。”

“我部已在永城佈下口袋,城內示弱誘敵,城北城南各部署六千兵力封堵。”

“唯西面尚缺一錘。”

“請兄部尾隨日軍東進,待其主力投入永城攻城戰後,自西面猛擊其後背。”

“以我城內槍炮聲為號。”

“四面合圍,務求全殲。”

“劉睿。”

通訊兵飛速記錄完畢,敬了個禮,轉身跑向電臺。

劉睿目送他離開,回過頭來,面對在場所有軍官。

城門洞裡的光線還是昏暗的,但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之前的計劃是我們出城去找荻洲立兵。”

劉睿的聲音迴盪在城門洞裡。

“現在他自己回來了。”

“省了我們的腳力。”

他頓了一下。

“昨天,我們用兩千人,在彈盡糧絕的情況下,硬扛了他一個師團一整天。”

“今天,我們有一萬五千人,彈藥充足,以逸待勞。”

“他還帶著一支打了一天仗、斷了後勤、士氣崩潰的疲兵。”

“各位覺得,這仗怎麼打?”

張彪第一個開口,聲音粗得像砂紙。

“送他上路!”

陳守義沒說話,只是把軍帽正了正,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部隊。

陳默將筆記本合上,塞進胸口的口袋裡,朝劉睿微微頷首。

無需多言。

“各部按計劃行動。”

劉睿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身邊的警衛。

“巳時之前,北面南面必須部署到位。”

“城內部隊立刻轉入防禦狀態。”

“記住——”

他最後看了所有人一眼。

“示弱。”

“讓荻洲立兵看到他想看到的東西。”

“讓他放心大膽地衝進來。”

“然後——”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半句是甚麼。

關門。

打狗。

城門洞外,陽光已經大亮。

陳守義的第一旅六千人,沒有進城,直接在城南改變方向,如同一條沉默的灰色長蛇,沿著城牆北側的低矮丘陵,快速向城北運動。

張猛的105榴彈炮營跟在隊伍中段。

十二門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鋼鐵巨獸,由卡車和騾馬混合牽引,碾過泥土地面,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轍。

張猛騎在馬上,不時回頭看一眼那些炮。

他的手在微微抖。

不是緊張。

是這些炮從川渝兵工廠出來後,還沒在實戰中開過一炮。

今天,要飽飲日寇鮮血了。

城南方向,陳默帶著第三旅六千人,已經開始向預定陣地運動。

他們的速度更快,因為南面的地形平坦,不需要翻越丘陵。

六千人的隊伍,在晨光中拉成一條長線,向南展開,如同一張正在緩緩合攏的大網。

城內。

劉睿回到了他昨晚待過的那座縣衙。

他走到城牆上,望向西方。

晨光裡,甚麼都看不到。

但他知道,在視線盡頭的某個地方,荻洲立兵正帶著他的殘兵,氣勢洶洶地向永城撲來。

這個在南京犯下滔天罪行的劊子手,此刻一定在幻想著攻破永城的畫面。

幻想著把劉睿的人頭送到東京。

幻想著用這份功勞洗刷輜重覆沒的恥辱。

劉睿收回目光,看向城內。

第二旅的弟兄們已經行動起來了。

但和昨天不同,他們的動作刻意放慢了。

城牆缺口處的沙袋只堆了一半,露出大片豁口。

機槍陣地故意沒有做掩體,槍管突兀地架在碎磚上。

幾個老兵甚至把繃帶纏得更誇張,有人故意把空彈藥箱擺在顯眼的位置。

一切都在告訴那些即將到來的日軍偵察兵——

這裡,只剩一群等死的殘兵。

劉睿靠在城垛上,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子,撕下一角塞進嘴裡。

乾硬的餅子在嘴裡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他一邊嚼,一邊望著西方。

來吧。

這一次,進得來,出不去。

城外。

灰濛濛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一些移動的小黑點。

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

城牆上的哨兵舉起望遠鏡,看了五秒鐘。

然後他放下望遠鏡,扭頭看向劉睿。

眼神裡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奇怪的興奮。

“軍座。”

“鬼子來了。”

劉睿把最後一口餅子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多遠?”

“六里。”

“前鋒多少人?”

“目測一個大隊,後面還有大股部隊。”

劉睿點了點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上午九點整。

然後他抬起頭,對身邊的傳令兵平靜地說了四個字。

“各部就位。”

城北三里外的丘陵反斜面上,陳守義的六千人已經全部進入陣地。

十二門105榴彈炮的炮口,被偽裝網和樹枝覆蓋,黑洞洞的炮管指向永城北面的開闊地。

張猛蹲在炮位旁邊,一隻手搭在最近那門炮冰涼的炮盾上,另一隻手攥著一根引火繩。

他的目光穿過偽裝網的縫隙,望向遠處永城的方向。

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但他身邊的炮手聽到了他在說甚麼。

“來嘛。”

“老子等你半天了。”

城南五里外的平原上,陳默的六千人正在三個路口緊張地構築工事。

陳默站在一棵孤零零的枯樹下,望遠鏡掛在脖子上,手裡握著一支鉛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各連隊的部署位置。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

但握筆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了。

永城西面更遠的地方,一封電報正在嗞嗞的電波聲中,飛向馬牧集方向。

王銘章的部隊,即將收到那封改變整個戰局走向的新指令。

四面鐵壁。

正在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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